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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的坠饰为一枚编绳戒指，简易的红色玉线穿插一根极细的金丝，表面有些许磨旧，一眼便能看得出是廉价且质量堪忧的手工品。 余朔海瞪大眼眸，看一会唐栩，又看一会戒指。 “栩栩，我的……美人鱼……” 他将唐栩抱在怀里，直到此时才透出点慌乱，更多的却是狂喜，念咒一般，舔着唐栩的脸颊嘀嘀咕咕。
第57章 57 从公馆离开前，唐栩和余朔海一共做了两件事，沉默着清理身体和五分钟的对话。 在此期间唐栩出奇地冷静，不再哭更没闹，任由余朔海给自己穿好衣服，还会好声好气地回答问题。 “你换手机了？” “嗯，上周回海镇以后摔坏了屏幕，号码没变。” 余朔海好似没听明白：“我之前给你的那部不喜欢？” “不是，那个摔坏了。”唐栩答道，又接了一句。“号码没换，一直能接到电话和信息。” 余朔海再次确认：“因为坏了，今早才卖给了二手店？” “店家说修不好，屏幕碎了还割手，你真厉害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唐栩只是在嘲讽，他的脑袋尚未完全清醒，哭得鼻尖红红，眼中也还残留着湿意，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样。 余朔海的目光逐渐复杂，低喃着：“我真希望自己神通广大。” 有节奏地敲门声响起，间隔了近一分钟才有人推门而入，那装扮分明是戍守集团的安保成员，对方先假模假样叫了声“先生”，看到躲在后方的唐栩才从实改口。 “少爷，宴会即将结束，先生嘱咐过要护送大使到最后。” 原来一直有安保小队的人守在门外，对方送来了新礼服和用来伪装的疤痕贴，以及一副特制的浅色美瞳。 瞧见这些东西，唐栩只觉得一阵恶寒。“我很忙先走了。” 余朔海拉住他的手：“今晚你会回家吗？” 唐栩平静道：“有资料要整理，会在公司留宿加班。” 余朔海主动走到唐栩面前，高大的身子微微下弯，去找他的眼睛：“栩栩，我……我、我害怕失去你。” 结结巴巴只说了这么一句，唐栩红了眼睛，本想发火发疯，却看到他的手背上有被酒瓶砸打得伤痕。 宴会结束后会对所有嘉宾进行二次身份验证，可唐栩的邀请函被水弄湿，最主要的是身上还藏了别的东西，他担心自己会成为焦点从而引起麻烦，好在又遇到了先前的那位富少爷，索性故技重施，追上去搭住对方的肩膀装熟。 富少爷不仅没有表现惊讶，还顺势搂住唐栩的腰，直接走了刷脸的贵宾通道。 “齐先生好久不见，我们一道回去吧。” 旁侧有人上前攀谈，富少爷礼貌回绝的几秒功夫，再转头时已不见了唐栩的身影。 彻底远离公馆回到了市区后，唐栩将车子停到了空旷街角，见四下无人，立刻捂住脸又狠狠哭了一顿。 他的思绪依然混乱不堪，回想宴会中发生的事简直荒谬至极，起初自信满满以为洞悉了所有，不过是令人作笑的失态丑相，打算及时止损补救窘境，却又被余朔海轻易给玩弄戏耍。 一切的一切余朔海擒纵自如，唐栩掉入了他的恶趣味陷阱，太丢脸了，丢脸丢到好想去死。 手机震了很多次，唐栩心烦意乱地接起，听到罗凌焦灼万分的声音。 喜忧各半，好消息是那位单亲妈妈终于给出答复，表示会接受他们开出的条件，同意将所知晓的一切道明；坏消息是对方仍然存有顾虑，声称当年作为脱离资助的代价，她这类的“商品”所有的活动都被留下了影像资料，唐栩和罗凌必须保证先将其找出，另外还要求有同为“商品”的伙伴一起出面。 罗凌抱怨着：“我看她根本没有合作的想法，突然说什么‘资料’，恐怕是为了打发我们才胡扯。” 唐栩不太认同，假若不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对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更何况还透露了堪比天机的情报。“我相信她，我相信她这么多年一直活在那些‘资料’的噩梦中。” 那边的罗凌半晌未言，他又何尝不明白这最基本的道理，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手握对方的不光彩把柄。 “我也相信，可我们能力有限，办起事来还要掩人耳目，说服她一个就已经耗尽人脉心血，其余几个更是把我们当瘟神一样躲着，我担心再去叨扰会生出什么变故。” 事实的确如此，圣天福利院的记录并非完全造假，大多数的孤儿在步入社会后都拥有平凡正常的生活，而被称之为“商品”的孩子，因为遭际过度一致才引起了唐栩的疑心，他绞尽脑汁也才查到了三个，只有单亲妈妈一人较为通情。 她要求有“商品伙伴”共同出面，无非是想分担压力，是畏怯一个人站出来的恐惧。 唐栩完全能够理解，但这件事牵扯重大，稍有差池恐怕会自招灾祸，他早已定下了禁例，如果对方没有合作意向就绝不能继续强求。 “算了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吧。”罗凌暂且放下烦扰。“你是不是也回市区了？找个酒吧喝一杯？” 唐栩似听非听，眼神却逐渐明澈，他同意了罗凌的提议，报了一个地址后立刻驱车赶往。 深夜十一点，酒吧内场的氛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唐栩根本不用费功夫寻找，只要往最显眼的吧台处一坐，不到十分钟就等到了人。 今晚应该没有丁辛上场的节目，他素面朝天，没有彩妆加持的模样，看起来和唐栩更为相似了，但二人的神态天差地别。 “喝酒欢迎，别的免谈。”丁辛往边上一坐，刚瞥了一眼唐栩就顿住，暧昧一笑。“精力真够旺盛，刚爽完还来我这玩，疼爱你的人应该性欲很强吧。” 唐栩红了脸，佯装平静地遮了遮脖子上的咬痕，直奔主题说了一串数字：“还记得这个车牌号吗？” 丁辛态度散漫地点烟，并未明白他的意思。 “十年前6月21日、城西郊区、一尸两命的……” 随着唐栩的声音，丁辛的脸庞瞬时间浮现惊恐，他一把扯住唐栩的衣领躲进隔壁通道，情绪激动又压着怒吼：“你想干什么？那件事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早就偿还清了，你别想用这个威胁我！” 唐栩拍开他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衣服：“既然赎过罪了，现在还干嘛这么紧张？还是说……你心里紧张的另有其人？” 丁辛的脸色很差：“我只是担心、担心你把过去的旧闻添油加醋重新发表，利用来提升自己的名声。” 刚刚退场的舞者从通道经过，各个着装暴露，五光四射的激光灯闪烁在白花花的皮肉上，整个画面更显艳俗。 唐栩抬手摆出拍照的动作，连带丁辛一起圈在手指之间：“一件很久之前的车祸案，当年都没引起太大地关注，现在又能掀起什么热度，我要是真想名噪一时，还不如将你这家酒吧的特色好好宣传一番。” 丁辛重新点了烟，手指有些发抖：“不管你是为了显摆孟桉对你的宠爱才来找茬，还是为了替你的嫂嫂打抱不平，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肮脏关系，所以别在我这浪费感情。” 唐栩稍稍移动位置，借助灯光去观察他的所有表情。“你我之间的交集的确只有孟桉，那我换一个方式来问，我一直很好奇，对于一个曾经生活糜烂的瘾君子，还是个害自己差点惹上官司的偷车贼，孟桉又为什么要在你这浪费感情？” 丁辛冷了声音：“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唐栩却忽然跳转话题：“入狱之前你有没有收到图讯杂志的资助？有跟随孟桉参加过什么私人聚会吗？作为‘商品’？” 猝不及防的提问极大概率会得到超过一半的真实反馈，并对关键性的词语更加在意。 丁辛皱起了眉头，语气嘲弄：“真不懂你来我这犯什么神经病，我没你命好，一个孤儿得到资助就是天大的恩赐？至于你特意跑来打听？就算你想利用我悲惨的身世大做文章，也该先拿出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吧。” 唐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惊觉情况有异，为保险起见又连续试探了几次，发现丁辛定然对所谓的“商品”不知情，否则提起图讯杂志的资助时不应该是这种平淡表现。 “照这样看，你和孟桉最深的羁绊应该就是那场车祸。”唐栩把控着节奏，一步步深入。“你偷了孟桉的车还撞死了人，孟桉有没有埋怨过你？” 丁辛斟酌了一会措辞：“当然，换做你你也没那么圣人。” 唐栩点头：“四年的牢狱之灾，在里面应该很辛苦很委屈吧，孟桉应该也没有去探视过你，会伤心吗？” 空气沉默几秒，丁辛再开口时明显泄气：“他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还有自己的事业人生要忙碌，我这种人不值得他费心，是我自己做错应得的报应。 ” 唐栩没有给丁辛多余的伤感时间，忽然靠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既然孟桉怨你做错，恨你差点阻碍到他的事业人生，放任你孤苦一人在狱中受难，那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性子，在你出狱后和你一直保持联络？” 转了一圈话题回到了最初，丁辛显然来不及防备：“我没有！我没有阻碍他的事业！是他当初答应我……” 唐栩揪住他的衣领：“你们达成了交易，他给了你承诺，所以你当年替他顶罪。” 重音乐掩盖了拳头砸落的声响，唐栩的唇角撕裂，他胡乱抹了一把继续上前凝视丁辛。“何必恼羞成怒，我只是很好奇，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不过就是撞死了一个孕妇，只要处理妥当，对孟桉而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的，这么简单的小事犯得着你们大动干戈互作伪证吗？” 动手打了唐栩，丁辛的情绪更加激动：“根本不是小事！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 “除了你和孟桉，还有其他受害者在场！”唐栩接上他的话，声声逼迫。“又或者还出现了别的因素，促使你和孟桉不得不捏造事故的真相，因为这个因素，孟桉也必须违背本意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年的感情！” 刹那间，丁辛如五雷轰顶般惊愣原地，周遭的嘈杂音乐逐渐变成雨声，大片激光灯束仿若瓢泼大雨，泼洒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车外的两道人影，他回到了十年前的仲夏雨夜，染满鲜血的手颤抖抬起，拆除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丁辛，孟桉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那种人，他伪善利己，在你入狱的时候成家生子却还会和你藕断丝连的原因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唐栩握住了丁辛的双手，将温度传递过去。 “我需要你的帮助，很多受苦的人也需要不被掌控的人生。” 对视之间，丁辛忽然甩开唐栩大笑，仿佛看透一切：“你真是个混蛋，装什么大义凛然来误导我，我和孟桉的羁绊没有人会懂，就算他当初对我好是因为这张脸，却也真的将我从泥潭里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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