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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咏轩遮遮掩掩，“我和程念没关系。姐，我不想骗你，但我没立场告诉你来龙去脉。只能程念跟你说。” Eva坐到何咏轩身边，握住他的手，“轩儿，你知道的，在这个地方，《烈焰刀》团队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是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人，所以你们在我心目中是无可替代的。而在这些人中，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和念念，尤其是念念。他在这个圈子里没一点根基，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我会尽力的去帮他度过困难，但前提是我要知道。有些事情他自己能处理当然好，但是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对他不会坐视不理，可很多时候，你都未必能帮到他的。你们不告诉我不要紧，但你一旦发现事情超出了你的可控范围，你一定要告诉他不要逞强，你也不要替他逞强，懂吗？” 何咏轩听着，有了一瞬间的动容，当然，只是一瞬间，“姐，别对我打感情牌，我不吃这一套。” “靠，去死吧你！”Eva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第17章 17
八月底，何咏轩从澳门来到香港，结束了《热血蓝调》的拍摄。 花费四个多月的时间去拍摄体量仅为十集的网剧是相当奢侈的举动，或者说是赔本的买卖。但因为制片人是Eva，所以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了。初出茅庐的演员都希望能在Eva的剧里露个脸，认为与她合作是荣耀，但他们不明白这座金字招牌之下有多少困难，简直就像设置了铁人三项外加障碍赛。 无休止的重拍、吹毛求疵的导演、高强度的动作戏……纵使Eva私底下对他关怀沟通过许多次，还是无法掩盖这女人是个完美主义控制狂的事实。何咏轩评价她为“温柔的暴君”。 何咏轩这样懒散的人，头一次在剧中挑大梁，又是文戏打戏都吃重的角色，这四个月的拍摄可把他折磨坏了。 结束后Eva热烈地拥抱他，感谢他这一百四十多天的真心，并在他耳边轻轻讲：“亲爱的，为了感谢你我可以帮你追程念哦。” “程念……”何咏轩想起来，程念现在也在香港。 但他只把Eva的话当作玩笑，与剧组道别后便回到住处昏睡。 何咏轩的父亲给自个儿子在香港置办了两处房产，一套小别墅、一套大公寓，可何咏轩住的是自己租的二十平米小公寓。他从来都不喜欢香港，也不喜欢父亲，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奔赴自己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要去见见他的老朋友。 刘辰导演的新片《被蛹》拍摄到了第113场，正巧是程念的杀青戏。何咏轩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跟刘导打了个招呼便来探班，还为剧组人员送上了甜品车。 来到现场何咏轩左右瞧瞧，只见到寥寥几个工作人员。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一个长发男人，中等身材，温厚的五官长在一张马脸上，这便是导演刘辰。 “来了？”刘辰浑身冒着烟味，估计是连轴转了几个通宵。 何咏轩跟着刘辰来到监视器前，说：“来了。” 导演就位后现场很快忙碌起来，何咏轩为了不让自己碍事，只能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玩手机。 “轩儿，”刘辰回头看他，冲他递了一根烟，“来根？” 何咏轩摆手，“我不抽烟的你忘了？自己留着抽吧。” 刘辰比何咏轩大了十几岁，又是导演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有点威严的。可他从不摆架子，为人随和又爱说冷笑话，因此何咏轩跟他说话也没大没小的。 “今天你算是来着了。”刘辰点燃了细长的香烟。 何咏轩不解其意，“怎么了？” 不用刘导解释，何咏轩很快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拍摄现场并不在眼前，而是在一旁的屋子。今天要拍的是尺度相当大的激情戏。 天色暗下来之后，穿得像刚从桑拿房出来的程念和女主角才出现，两人模样都很疲惫，这是他们拍这场戏的第三天，他们刚刚化妆时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今天还是不过，就联手暴打刘辰。 现场人来人往，程念便没留意导演身边的大高个，直接到屋子里摄影机前就位。 与程念搭戏的是年轻而低调的女演员，二十七岁的年纪便获得了国内最具含金量的电影奖项，以脆弱又独特的气质闻名，是当之无愧的文艺女神。 导演早已把戏说透了，此刻只看两人的表演。灯光、摄像就位，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两人把睡袍褪去露出肉体，导演一声令下，开始正式拍摄。 何咏轩站到刘导身后，虽说心中有准备，但还是被屏幕中传来的影像的尺度小惊了一下。 程念从未饰演过狠辣卑鄙的角色，他性格中也缺少这一面。但眼前他与女人的激情戏残暴粗鲁，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何咏轩看到的，是一个阴晴不定、神色倦怠的男人，对一个惊恐的女人的暴行。摄影师并没用精致的视角去美化暴力，反而直白地记录下了男人残忍的动作，让看客惊心动魄。这正是刘导想要的。 可刘辰是永不知足的人，他永远得不到让自己满意的素材，所以拍戏时会一直为此而痛苦。又因为他是导演，所以痛苦的不会只是他一个，演员工作人员都要为他的任性埋单，一遍遍地重复这场粗暴的床戏。 六七遍下来，女演员叫了暂停，她被折磨得有些虚脱，现在需要休息。导演趁着这段时间走近拍摄场地与演员交流，何咏轩则继续待在屏幕前。 两个演员披好浴袍，听导演的安慰与鼓励。程念喝着水瞥了摄影机一眼，那种疲惫阴毒的眼神一下击中了监视器前的何咏轩。 何咏轩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程念陌生但十分性感。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各部门再度就位，刘辰也坐回到位置上。 屏幕中，程念热烈地抚摸着女人的身体，女人惊恐着反抗，为了阻止女人挣扎，程念扬起手给了她一耳光，紧接着是霸道的侵犯……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配合着画面刺激着大家的神经。所有人却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总有些观众认为拍摄激情戏是很有趣的享受，但其实压力与难度都是巨大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何咏轩一个旁观者都困倦了，刘导却还是不满意，要求继续。 程念有些精神崩溃，出来将刘辰拉到一旁。何咏轩能隐约听到他说：“你还要怎么样？你不满意你最起码告诉我们哪里不满意，就这场戏拍了三天了，秋姐已经快撑不住了……” 刘导安慰他几句，又把他打发进去继续拍。 又是一条，已经是第103条，枯燥与机械成为了片场的常态。程念逐渐显现出愤怒的情绪，而女演员则是自暴自弃，像被打碎的玻璃。 刘导突然兴奋起来，这才是他想要的。 又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刘辰终于喊了过。剧组瞬间有了小小的沸腾，何咏轩也松了口气，他看看时间，凌晨五点四十。 两名演员走出来，导演去拥抱他们。女演员疲惫地笑着对刘辰说，“咱们这是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了。” 刘辰露出腼腆的笑容，又拍了拍程念的肩膀，“辛苦了程念！” 程念低着头，没应答，反而和女演员说，“对不起秋姐，我刚才有几次真打到你了……” “没事的，我不怪你，乖。”女演员抱了程念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把这仇都记在刘导头上了，和你没关系的念念。” 程念这才有了放松的神色，朝女演员笑了笑。 剧组准备收工，演员去换衣服，工作人员收拾现场。刘导确实越发兴奋的神色，左右看看发现只有个何咏轩能听他唠叨，于是马上坐到他身边，开始滔滔不绝，“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小秋是现在年轻演员里最牛逼的一个，她的表演太好了！” 何咏轩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听刘辰把他的女主角夸了十分钟。 “还有程念，我最开始没想找他的，因为他毕竟还是孩子气，而且年纪也不大。但这次我再见他，发现他是能把萎靡性感拿捏得最好的，哎哟，确实是长大了。不仅是演戏，他本人也比之前变得性感了。” 正说着，程念穿了好衣服又回到了现场，准备和大家道别，却看到了角落里和刘辰待在一起的何咏轩。 何咏轩也正好看到了他。 “咏轩？你什么时候来的？”程念倍感意外。 “昨天晚上吧，应该是的。”何咏轩又一次看了看时间。
第18章 18
他们走在街头，看到路灯一盏盏熄灭。 程念一根接一根抽着烟，闷头朝前走。何咏轩不喜欢烟的味道，但因为是程念，所以他并不介意。 有狗仔躲在附近偷拍，可他们两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并没有嫩模相伴也没在街头大闹。实在是很无趣。 “没想到你们居然拍了那么久，四个多月，够辛苦的。” 何咏轩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轻笑，“没你辛苦，最起码我们导演没那么神经质。” 程念跟着笑，“我这辈子就栽刘辰手里了。” 他现在连刘辰的脸都不想再看到了，只让助理小方买了礼物给剧组送过去，又出钱请大家吃顿好的，他自己是不再出席了。 “你怎么样？Eva也不好缠的，这四个月够难熬的吧？”程念又问。 何咏轩回忆起拍摄间的种种，点点头，“‘熬’这个字很准确。你呢？我看你状态不好” “轩儿哥啊，”程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转头看向何咏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咏轩也停下脚步，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程念得到了何咏轩关切的眼神，在这条偏僻的小道边上缓缓蹲下去，说：“你在片场看见了，我演的是个什么东西？” 仅凭一个片段只看得到人物的一侧，何咏轩老实回答：“喜欢玩sm的男的。” 程念语塞，“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以前从来没演过这种人，暴怒、张狂、纵欲、变态、视人命如草芥。就他妈一牲口。我试图理解他，但是当我理解他的时候我就越来越恨自己。我既然能理解他，那我早晚会失控，会变得像他一样。我不想伤害别人，但是理解他就是了解到了伤害别人的快感。我特讨厌这样，特别不喜欢……” 何咏轩也蹲下来，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别人都说程念是天才，只有Eva说他演戏很笨拙。做演员要信念要真情，同时技巧也非常重要。学会节省力气、克制情感，不浪费不消耗才是聪明的做法。可程念每次都要把心脏挖出来献给角色，固然有种拼尽全力的悲壮，但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观众最愿意看为艺术献身的戏码，喜欢看艺人死在舞台上，赞颂被角色困住无法出戏的演员。这种残忍而狂热的审视会让一些人迷失自我，只追求如烟花般一瞬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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