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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决又沉又重地吐出一口气。 现如今他已经离开高塔,拿回半块陨石后,高塔再如何,也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沈决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的他宁死也要逃离祭雁青的束缚,可是现在,就算祭雁青还不放过他,他也没了拼死挣扎的力气。 他忍不住想,就这样吧。 不再为了高塔,不再为了事业,一无所有,活一天,便是一天。 若有一天,祭雁青想报复他,杀了他,他想,他也能欣然赴死。 察觉到沈决的走神,祭雁青静静注视着他发呆的头顶。 枯萎的神树枝干上,孤零零挂着几片叶子,风吹过,叶子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一只粉色的兰花螳螂,突兀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 沈决抬头看,兰花螳螂急切地飞到祭雁青手心,手舞足蹈像是在跟祭雁青表达什么。 祭雁青的表情从刚刚的波澜不惊,变得有些凝重。 接着,祭雁青动身往山下走。 他的表情沉重得太突然,沈决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忙亦步亦趋追上,问:“阿青,怎么了?” 祭雁青步伐很快。 “阿喜婆婆,病重了。” 沈决一愣。 两人来到阿喜婆婆家门口,原来百花盛开的园子里,如今只剩下一盆孤单的绣球花稀稀疏疏开着,其他的花,要么久无人打理枯萎,要么逐渐被野草覆盖。 吊脚楼最里面的楼沿上,仍然挂着两个喜庆的火红灯笼。 这里的一切和沈决离开时摆设一样,却又不一样。 过去的记忆不由自主浮现,沈决下意识去看祭雁青,祭雁青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这里曾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推开栅栏,神情严肃往里走。 跟着祭雁青进入房间,便听到阿喜婆婆连续的咳嗽声。 阿喜婆婆床边停着一只粉色螳螂,螳螂见祭雁青来了,忙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挥舞着足弓又向他表达。 “知道了。”祭雁青轻声对螳螂道了句。 阿喜婆婆瘦得只剩下一把干柴似的躯壳。 她看到祭雁青,眼含泪花,没有力气说话,就颤巍巍冲祭雁青伸着手要他过来。 然而在看到祭雁青身后的沈决时,阿喜婆婆突然情绪有些激动,“我…不见他,让他走。” 沈决学得那零星半点苗语,此刻清楚的帮他听懂了阿喜婆婆说的话。 他的脚一只踏进门槛,一只留在外面,僵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祭雁青回头,表情淡淡:“你先出去。” 沈决突然后悔跟着祭雁青过来。 他伤害过阿喜婆婆最疼爱的祭雁青,阿喜婆婆不想见他,在情理之中。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像根刺不轻不重扎在心里,不算太疼,却是让人不能忽略。 他逃也似的,连忙收回自己踏进门槛内的脚仓惶退出来,局促地站在门口。 就在他刚刚退出来,一个身穿苗服的姑娘,着急跑了进来。 她大概是太过着急,以至于忽略了站在门口的沈决。 沈决刚想拦住那个闯进屋里的姑娘,以免她不知情被祭雁青赶出来,那姑娘就风一样火急火燎跑了进去。 沈决上前一步想要提醒,忽然听见祭雁青叫了那女孩的名字,且并没有将人赶出来。 沈决欲推门提醒的手僵硬在空气中。 他们,原来是认识的吗…… 屋子里传来三人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沈决站的角度,刚好可以通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里面。 那姑娘哭着拉住祭雁青的手,切切地询问着他什么。 祭雁青拍了拍她的头,很耐心地在对她解释。 沈决的苗语学得并不精湛,隔得远,加上两人说话有些快,沈决没有听太清他们说得什么。 他应该走远一些的,偷听别人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可是沈决的脚好像粘在了原地。 里面有脚步声向外走的声音,意识自己这种偷听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文雅,沈决慌里慌张往后退。 可能是太过慌张,他的脚后跟不小心碰到那盆绣球花,重心一个不稳,登时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唯一的一盆绣球花也被沈决压坏了,破碎的花盆瓷片扎进缠着布条的手心,又添一道新伤。 祭雁青蹙眉看他,“你在做什么。” 沈决的眼皮有些红,不知是摔疼了还是冷的,声音也有些轻颤:“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第98章 不喜桂花 沈决狼狈爬起来,白色衣服上沾了些泥尘,手心火辣辣的,脸上也又烫又红。 “我想拦她,我不是故意偷听,我…不知道你认识那女孩。” 祭雁青目光落在他疼到发颤受伤的那只手,道:“她是阿喜婆婆的孙女。” “阿喜婆婆没有结过婚,南知是她捡的弃婴。” 在南知十几岁的的时候,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阿喜婆婆,将南知接到熟寨生活,此后南知便留在了熟寨,并在熟寨工作。 但她经常会回来看阿喜婆婆,只是由于前段时间是熟寨的旅游高峰期,所以沈决和她并没有碰过面。 “这样啊。” “阿喜婆婆…还好吗……” 想起听见阿喜婆婆咳嗽声,沈决顿了顿问。 “暂时没有危险。” “是因为…神树吗?”沈决想问,是不是因为寨子里没了神树,所以阿喜婆婆才生病。 祭雁青平静答:“不是。” 沈决不解。 “阿喜婆婆今年已经145岁高寿,万物轮回,即便是陨石也无法改变结果,永生自始至终就不存在。” 沈决顿悟。 祭藤寨的村民,平均寿命都在150岁左右,阿喜婆婆今年高达145岁,这个年纪相当于外面人类的最后晚年,往往这个时间段的老人,身体机能会逐渐变差。 “抱歉。”这句话,沈决既是说给阿喜婆婆,又像是说给祭雁青的。 祭雁青眸光微不可察变了变。 “走吧。”他很快收敛好异样表情,先步走到沈决前面。 沈决乖乖跟上。 晚上,沈决的房门被祭雁青从外面推开。 这两天,祭雁青一直睡在楼下,并没有跟沈决同一个房间。 曾经的肌肉记忆,让他在祭雁青进来的那一刻下意识畏惧地望去。 祭雁青站在门口,身姿欣长,手中端着一碗墨绿色草药。 他没说话,目光轻飘飘落在沈决二次受伤,还没处理的手上。 他将药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在沈决恐惧的眸光里,带上门退了出去。 等沈决反应过来,祭雁青已经出去了。 桌上那碗墨绿色的草药,散发着微微苦涩的药味。 掌心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沈决蜷起掌心,走到桌边。 他来交换陨石的这些日子,祭雁青可以说,没有对他做从前任何一件事,也没有任何想要报复他的意思。 有的只是若即若离的疏离淡漠。 祭雁青就像一夜之间敛起了所有在沈决身上曾顽固的偏执疯狂,沈决不再是他一定要守着的那个人。 他对祭雁青来说,或许待复活神树后就不需要他再留下了。 这一直都是他想要的不是吗,祭雁青不再对他固执,三日后把陨石给他后,可能还会让他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祭藤寨。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已经是他曾最想要的结果,为什么他开心不起来。 沈决按着胸口,只觉那里面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坠得让人喘不上气。 第二日。 今天是复活神树的第二天,祭雁青照常带他去了后山。 被血滋养过的神树,再次发生变幻。 它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抽了纤细的新枝条,赫然一副生机勃勃之相。 沈决微微诧异地仰视眼前这棵参天大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敷了祭雁青昨天给他的草药后,今天再划破时,痛觉没那么强烈了,除了失血带来的头晕眼花感,就像被上了一层麻药似的。 今天过程很快结束。 沈决扶着树起身,眼前黑得厉害,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地面栽。 他都做好了摔个狗啃泥的准备,结果腰被一只大手稳稳拢住扶稳。 “谢……”沈决本能想去扶祭雁青的手臂借力站稳,刚说了一个谢字,祭雁青就将他的身体带直,然后松开他,退开几步距离。 沈决的手僵硬在空气中。 “你低血糖严重,明天吃完饭再过来,不要影响你血的质量,回去了。”祭雁青说完,径直从沈决身边走过,掠过一阵药草的清苦香气。 心口没由来又是一闷,沈决收回手,抿唇跟上。 到祭雁青住处,远远便看见一个裙摆飘扬的女孩站在祭雁青家门的篱笆前,冲祭雁青挥手。 沈决脚步微怔。 那姑娘洋溢着明媚的笑脸,手中拎着一个漂亮精巧的食盒,跑到祭雁青身边,喊他:“阿青哥!” 祭雁青表情温和:“你怎么来了,阿喜婆婆今天好点了吗。” 女孩有对虎牙,眉眼俏皮可爱,笑起来时脸颊还有两颗圆圆的酒窝。 “阿婆好多了,多亏了阿哥给的草药,阿婆今天能多吃个苹果了呢。” “我这里还有两副药,你待会带回去,还按照我昨天说的方法继续煮给阿婆服用。” 南知甜甜点头,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祭雁青:“嗯!” “我给阿青哥煮了一盅桂花米酒汤圆,桂花是阿喜婆婆秋天的时候摘的,一直放在地窖里保存,煮起来跟刚摘的一样香。” 说着,南知打开食盒,迫不及待就要给祭雁青盛一碗尝尝。 食盒中冒着袅袅热雾,空气中登时飘起桂花和米酒的清甜香气。 他们两人说着话,沈决尴尬地站在一旁。 女孩这次没有说苗语,大概是在熟寨待久了,汉话说得很顺口。 桂花汤圆。 这个食物突兀地勾起了沈决一些不好的回忆。 女孩似乎这才注意到祭雁青身后还有一个人,眼熟地盯着沈决瞧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那天在阿喜婆婆门口见过沈决。 只是由于当时她匆忙从熟寨赶回来看阿婆,太着急就没有和沈决打招呼。 “他是阿青哥的朋友吗?”南知盯着沈决身上不属于苗寨的现代衣服问。 不知怎的,沈决抬眸,望向祭雁青。 好像也在等他的回答。 祭雁青没有说话。 南知想到还没有给沈决盛一碗,她拿出一个空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给沈决。 沈决迟疑着,未立刻接。 “他不喜欢桂花。”祭雁青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不喜欢桂花…… 祭雁青没有说明沈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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