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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雁青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阿喜婆婆那里。 阿喜婆婆家里亮着灯,也未睡。 祭雁青要去给阿喜婆婆送草药,沈决停在门口,“我,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嗯。”祭雁青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应了声。 南知端着木盆从屋内走出来,看到祭雁青眼睛一亮,“阿青哥!” 她朝祭雁青跑过来,瞥见他身边的沈决,这个人似乎总是跟在祭雁青身后。 朋友的话,每天都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南知虽心有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和沈决打了招呼,“你好,进来坐吧。” 沈决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想去抽根烟,烟对老人家不好,我在外面抽。” 虽说要抽烟,可沈决身上哪有烟。 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拙劣,沈决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庆幸是祭雁青和南知都没有拆穿他。 南知搬来一个木凳,放在沈决身边,“那你先坐一会。” 说着,她拉过祭雁青的袖子,红着脸把他往屋里拉:“阿青哥,阿婆醒了,她…她说有话要对你说。” 沈决心里蓦地咯噔一声。 祭雁青被南知拉进屋,沈决蜷了蜷手指,没有如他借口所说那般去远处抽烟。 他控制不住的想。 阿喜婆婆会对祭雁青说什么?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浮现,沈决诧异地发现,他的手指竟然在抖。 他在怕听见什么? 怕阿喜婆婆将南知托付给祭雁青,怕祭雁青会答应下来? 是子蛊吗,又是子蛊在作祟吗。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沈决脚步轻挪,情不自禁想听到内容。 里面传来阿喜婆婆虚弱的声音,“南知啊,你去地窖,拿点松针茶叶,泡一壶茶给你阿青哥哥。” 这是想支开南知的意思。 南知似乎知道阿喜婆婆想跟祭雁青说什么,也不好意思留下,便害羞应下匆匆跑出去。
第101章 心如刀绞 她走后,阿喜婆婆又说:“阿青,南知拒绝了阿久,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沈决不自觉握紧双手,指甲掐进手心里,微微的刺痛与他心口的疼达到一致。 祭雁青说:“我知道。” 阿喜婆婆犹豫着,“可是,南知喜欢的人,是你。” 门口的沈决,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抖得控制不住,心口的痛感已经抵过指甲深陷的掌心。 “我年纪大了,看你们幸福就是最大的心愿。阿青,你对南知,有没有心思?” 祭雁青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的气氛绷紧了沈决的神经。 祭雁青:“阿婆,” 沈决突然没了再听下去的勇气,手脚的血液都在发凉。 他后退转身,拔腿跑开。 屋里的祭雁青,侧耳听着沈决的脚步离去,才回:“阿婆,我对南知没有心思。” “但我会照顾南知。” 阿喜婆婆早有所料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祭雁青沉默。 阿喜婆婆眼含泪花:“我猜到你会拒绝南知,阿婆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用我这把老骨头逼你什么,小知那边,我会跟她说说的,你要真忘不掉那孩子……你们,你们就自己好好解决你们的事。” 沈决顶着夜风,在寨中狂奔了很久,一直跑到自己双腿发软,再没力气才停下。 他剧烈喘着气,狂跳的心脏咚咚作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剧烈运动后,喉咙中的呼吸是刺痛的。 头顶月亮高挂,今天的夜幕中繁星不再,只有一颗耀眼夺目的启明星,孤独的,远远守在月亮周围。 沈决仰头看那颗启明星,紊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这里靠近寨子中央,深夜时分,有两个扛着物件的寨民从一旁的广场路过。 广场空旷安静,一点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沈决听到她们的闲聊。 “阿喜婆婆家的南知丫头回来了。” 另一个回:“那丫头没忘了养她的阿喜婆婆,是个好丫头,就是可惜阿喜婆婆年寿已高,怕是没几年光阴了,你说阿喜婆婆有没有可能把南知那丫头,嫁给咱大祭司?” 她们大概是抬累了,放下东西,一边休息一边继续闲聊,全然没有发现一旁阴影中的沈决。 “我看很有可能,前段时间,阿喜婆婆不是给南知去阿久家说亲呢,南知知道后,跑去找了阿久,直接跟人家说,有心仪之人了,那丫头从小就喜欢祭雁青,你说她的心仪之人不是大祭司还能是谁?” 另一个人听后犹豫道:“可是…大祭司不是跟那个外人……” “哎呀,你怎么不想想,那个外人对大祭司都做过什么,大祭司还能爱他?你没看到这几天大祭司对他多冷淡吗,这次带他回来,只为了咱的神树。” 另一个人觉得挺有道理的,“好像还真是。” 两人歇够了,重新抬起物件,“走吧,阿喜婆婆肯定会在临终前把他俩的事给办了的,说不定阿喜婆婆现在正在给他俩绣婚服呢,到时候我们都去喝喜酒。” 两人的说笑声渐行渐远。 沈决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两个寨民的话。 阿喜婆婆会把南知托付给祭雁青,祭雁青会和南知结婚。 那他刚刚没有听到的祭雁青的回答。 是答应吗。 他答应阿喜婆婆了吗。 沈决的心犹如被一个木锤,不轻不重敲击了一下,从心脏处传来的震颤,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一秒便是疼觉,从心脏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痛觉。 疼得他弯腰跪在地上,死死攥着心口,冷汗直冒。 他本能地想去口袋中拿抑制子蛊的药,可他早在离开高塔时,就已经吃完了。 没有药,痛感无限放大,沈决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 昨夜沈决一整晚没有回去,他在夜露深重的外面坐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辉洒在他沾着露水的睫毛上,他才慢吞吞从地上起来,往回走。 等他走后,沈决刚刚待过的位置上,被一个欣长的身影覆盖,风撩起他身上的银饰,叮铃作响。 那个身影一直注视着沈决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住处时,沈决看到祭雁青在关门,是要出门的意思。 瞥着他被露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祭雁青蹙眉,“昨晚怎么不回来。” “我…我迷路了。” 祭雁青盯着他的有些苍白的嘴唇和发烧泛红的脸颊看了一会儿。 重新推开篱笆,祭雁青让沈决进去。 沈决机械地听着祭雁青的指令,祭雁青让他回到房间坐下他就回到房间坐下。 昨夜受了风寒,这会儿头重脚轻,也很晕,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只有浓重的倦意,席卷着沈决全身。 他浑浑噩噩坐在凳子上,头上忽地被罩了一块干毛巾。 沈决扯掉毛巾,看到祭雁青拿来一套干净的苗服。 “去换。” 沈决迟疑了两秒,接过衣服,他的眼皮很重,手脚像灌了水的棉花,又重又沉,每一个动作都像上锈的发条,卡顿缓慢。 忘了怎么浑浑噩噩换掉衣服的,也忘了怎么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后,他的身上压了很厚一层被褥,像裹粽子一样裹了个严严实实,被子里的身体捂出一身薄汗,昨晚受的风寒这会也被捂得好全乎了。 他怎么不记得睡前自己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沈决艰难从粽子似的被子里挣扎出来。 外面天光大亮,已是晌午了。 接着他一愣。 今天是第三天。恢复神树的最后一天。 门被推开,祭雁青走进来,清冷的眉眼睨着沈决,视线落在他不再病态潮红的脸颊上一秒,很快移开。 “醒了,跟我走。” 祭雁青是要带他去最后给神树放血。 到达后山,沈决望着被从泥土中连根拔起,用红绳一一仔细捆住枝干的神树,茫然,“这是……” “神树要移栽到别处。” 移栽…… 祭雁青并没有解释移栽到哪里,只是让沈决过来,最后在他掌心划了一刀,将血滴在树根处。 神树所有新长出的嫩叶,逐渐舒展开,彻底恢复了从前的样貌。 神树,恢复生机了。 沈决盯着掌心那三道整齐的伤口愣神。 祭雁青说:“神树已复原,沈决,我会兑现给你陨石的诺言,跟我走。”
第102章 情蛊已解 祭藤寨天气多变。 晌午还阳光明媚,下午就下起了朦胧细雨。 雨丝细细密密飘下湿润了大地,将远处的树木洗的碧绿,泥土的腥味混着草木的清香,弥漫在雨雾笼罩的寨子。 离开寨子,两人踏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迎着细雨一路向前。 祭雁青撑伞走在他前面,沈决打着伞在后。 沈决抬头看雨中的祭雁青,他的背影挺拔,脚步稍快,沈决跟在他身后,渐渐被拉出距离。 他不由自主加快脚步,想要追上祭雁青的步伐,可祭雁青始终与他保持着几步追不上的错距。 他们来到一处窄旧的吊桥。 吊桥是木与绳子连接起来的,时间的沉淀下,有几处已经破损,吊桥连接的那头是另一片森林,桥底被雾朦朦胧胧遮住,乍一看高度直叫人心底发凉。 沈决胆怯的几秒钟,祭雁青已经走上去了。 沈决望着摇晃的吊桥,和祭雁青不停留的背影,一股难言的委屈袭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病得更严重了。 在断药之后加重的病情。 又或者,是在他再次回到祭藤寨见到祭雁青之后。 祭雁青的冷漠会让他感到难过,他的疏离会让他心酸难忍。 他站在原地,望着祭雁青行走的背影,心脏紧成一团。 视线被雾模糊,祭雁青的身影看不见了。 沈决有一瞬的慌张,他刚要走上吊桥,那抹紫色的身影便又从雾中折了回来。 “怕就牵着。” 沈决错愕看着去而复返的祭雁青,眼眶不受控地发热。 他将发颤的手递到祭雁青手中,被祭雁青紧紧握住,牵他行走。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从手心传递而来的,属于祭雁青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决跟着祭雁青的步伐,两人重新走上吊桥。 沈决抬眸,盯着祭雁青乌黑,沾着雾珠的青丝。 祭雁青的脚步不快,像是有意放慢好让沈决能跟上。 沈决心中没由来萌生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座老旧摇晃的吊桥,在他们相握的手间,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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