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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转到颜煜迟身上:“你这爱徒不就是个例子吗——若是当年,你抢在我把他救活之前,一把将他掐死,或许结果会不同,师兄,你错在不该总怀妇人之仁。” 这两个老的你来我往,打哑谜似的,那两个小的听得半懂不懂,心里有千百个疑问,却不敢贸然插嘴。 颜煜迟一瘸一拐地挪到姚问薪身边,在这两军对峙般的场景下,小声问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师父在铜钱里吗?他是怎么进去的?” 姚问薪简直要被此话气笑了,有心想学掌门他一顿,结果转眼看见颜煜迟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又舍不得,只好矜持地暗自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我并不知道。” 颜煜迟住了嘴。 雷云蠢蠢欲动,那边师兄弟的对话好像也到了尽头。 第67章 苦途 临决闭了闭眼,那个瞬间,他好似一个经过了漫长跋涉的旅人,极尽疲惫,又极尽释然,似乎放下了什么般的如释重负。 “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把你从翠屏山谷里挖出来,错在不该放任你救活煜迟,让你了蔑视天道之心。”临决顿了顿,继续道,“错在明知你心了邪念,却只是将你锁在山顶雪域,没能早早清理门户。” 临峰道:“我说了,师兄,这都是你妇人之仁。” 临决一剑刺了出去。 倒也不怪临决整天将颜煜迟抽得像陀螺一样,从早罚到晚。 跟临决相比,断渠在颜煜迟手里,简直只能算作一根烧火棍。 剑花翻飞间,姚问薪只觉周身一空,山间清气与长风竟都被他一力扫荡开来,化作手中浩然剑意,排山倒海般朝临峰砍去。 与此同时,天雷也不肯罢休,带着逼人的威压从九天之上直捣而下。 临峰再没了面对两个小崽子时的轻松,他丝毫不敢托大,将黑气全部放出,铺陈在头顶抵挡雷劫,自己则全力面对临决势不可挡的攻击。 可那毕竟是天雷,是正道之威,区区百年冤魂,如何能与其抗衡。 接二连三的冤魂尖啸着灰飞烟灭,姚问薪仿佛又听见了试图封印他们时,那些凄厉的惨叫,心神剧烈震荡起来。 直到颜煜迟猛地将他拽了回来,在雷声与金石碰撞声中,冲他耳朵大喊:“你做什么?” 姚问薪才发现,他竟差点就毫无知觉地一脚踏进献祭大阵中,忙倒退了几步。 阵中煞气对颜煜迟这个身魂俱全的尚且有影响,更何况对姚问薪。 他顿时感觉脊背与后心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泛起阵阵尖锐的疼痛。 见姚问薪回过神来,颜煜迟才算是放下心来,拉着他离远了些,方才被掌门师父的出现打断的怒气再次卷土重来,忍不住低声斥道:“祖宗,你能别吓我吗?再这样下去,我随你去了算了!” 颜煜迟将姚问薪推到旁边,又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翻找一通,勉强找到几张黄符,回头嘱咐道:“别乱跑!” 说完就想冲出去加入战局,姚问薪好悬差点没拉住他。 “等等!”姚问薪看了看那边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又看看了近处消散不少的黑雾,道,“我有个想法。” 几分钟后,姚问薪与颜煜迟并肩站在了阵前。 颜煜迟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道:“说真的,干完这票咱俩要是还能囫囵个儿下山,你得给我煮一辈子茶。” 姚问薪轻轻笑了,答应道:“不免费,你得拿粥来换。” 手中花枝随着话音一齐落下,姚问薪握着花枝的手狠狠向下一划,那容纳数十万怨气的大阵登时被他掀开一个口子。 其中翻涌的怨气察觉,立刻如沸腾的潮水一般向两人涌来,眼看就要被冲破阵法逃出。 颜煜迟随即接上,将匆忙改出来的黄符拍在了掀开的口子上。 姚问薪松开乌梅花枝,拽着颜煜迟退后几步。 便见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的黑雾仿佛遭遇束缚住,停止流动僵在了半空中。 随后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拉着它们,顺着黄符覆盖的裂口,倒灌进了大阵之中。 两处冤魂顿时里出外进地撞在一起。 “成了!”颜煜迟道。 临峰布下的这献祭大阵,要装下襄城一整个城的新丧冤魂,献祭阵法里必定得再套上一层聚灵阵不可。 既然有现成的,那便省去他们再重新设一个的力气。 “引雷符!”姚问薪喝道,盘腿坐下。 颜煜迟当即反手又拍下两张符。 天穹下暴虐的雷电顺着指引,精准地找到新的落脚点,也不含糊,十分配合地劈了下来,强行镇压了阵中乱成一锅粥的冤魂们。 姚问薪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闭上眼,口中仿若念念有词。 那是他的臣民,姚问薪就算再不耐烦做这个太子,也受过他们的叩拜,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遭了五百年的折磨,最后灰飞烟灭,他得救他们,这是他的负担,也是他的责任。 姚问薪这样想着,方才用来破阵的乌梅树枝似乎听见了他胸中万般心绪,感受到那玄而又玄的经文中洗刷前一切罪与责的力量,枝叶缓缓地向上舒张开来,竟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了! 远处,临峰猛地受到阵法被毁的反噬,踉跄两步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 临决找准时机,一掌扣在他的胸口,硬将他强忍下去的一口血给拍了出来。 临峰却顾不上理会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只是神色复杂地望向那棵眨眼间便长了半人高的乌梅树,喃喃道:“怎么……可能?” 临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容却是平静的,道:“这是我松乌山代代相传的经文,可送因怨愤不肯超脱之人,每个弟子都学过,包括你。” “可如何会……”临峰不可置信道。 “绝处逢。”临决道,“不是因为经文,而是心境。” 命运之多坎坷,虽曾垂丧,头破血流,却不放弃,不被同化,敢拼着一身血肉去找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临决道:“你可懂了?” 乌梅树枝缓慢却坚定地伸展着,向下扎根,汲取土壤中、空气中稀薄却充满力量的养分。 向上长,丝毫不畏惧这万米山巅几乎要刮掉它一层皮的寒风,枝丫间颤颤巍巍地冒出细小的花骨朵来,很快被打落,但很快又再次盛开。 临峰看得几乎呆住了。 半晌,他忽然又低下头笑了:“师兄,当年我遭反噬走火入魔,差点闯下山门,你没能狠下心来杀了我,如今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事到如今,居然还不肯放弃将我拉回所谓的正途,真是当之无愧的典范。” 说罢,临峰抬手握住了断渠,他的魂魄已经修出实体,手掌顿时被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滑雪亮的剑身淌了下去。 那鲜血并非凡血,而是神魂受创后泻出的精魄化成的。 临峰死死地攥着断渠不放,低垂的面容中隐约露出的嘴角似带着笑意。 临决察觉不对,低声喝道:“李大道无人摘,你可知为何!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精魄化成的鲜血蔓延开来,竟是牢牢地挂在剑身上,一滴都没掉落,渐渐汇聚成了一道复杂的符咒。 此时,临决再想抽出断渠已经来不及了。 “李大道无人摘,必苦?”只见临峰笑容蓦地扩大,笑声嘶哑癫狂,他倏地扬起脸来,冲面前人道:“我只信事在人为,殊途同归!” 下一秒,临峰便狠狠将那布满符咒的断渠剑送进了自己的喉间。 尖锐的长剑刺进他的喉咙,又从后颈穿出。 符咒顷刻间爬满了临峰全身,临决被逼无奈松了手,退开数丈之远,一拍颜煜迟的肩膀,扫过树下仍闭着眼的姚问薪,问道:“还需要多久?” 颜煜迟道:“冤魂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事——他做什么自己捅自己,疯了吗!” 闻此言,临决横眉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道:“你就不学无术吧,他这是见计划不成,拼着自爆也要把天捅出个窟窿!” 话音刚落,便见临峰喉间插着长剑缓缓站了起来。 这副样子实在太过惊悚,颜煜迟仿似看见了恶鬼,脊背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杀得他浑身伤口疼。 临峰抬起手直直指向天穹——他誓要与那不仁不义的老天不死不休! 第68章 真假 九霄之上的天雷大概被这离经叛道的邪魔外道气地要发疯,当即连酝酿都没酝酿,漫天闪电倾巢而下,一股脑全都砸在临峰身上,夜空亮如白昼。 临决眼疾手快,抬手摘了片新长出来的树叶,飞快地画了几道符,将几人护了进去。 待炸眼的强光褪去,保护罩碎了个干净,献祭的临峰却是毫发无伤! 他周身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竟能与天雷抗衡! “不好!”临决惊呼,又要去摘叶子。 还未等他动作完,萦绕在临峰周围那股力量便陡然横扫开来,还未至眼前,就压得颜煜迟快要喘不过气。 临决见势不好,流星般地冲了出去,他居然想以一己之力,抵挡献祭之力。 颜煜迟艰难地伸出手,拉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忽然有清冽的微风拂过。 一圈轻柔的光晕以姚问薪和乌梅树为中心,缓缓扩散了出去,赶在临决之前,与献祭之力撞了个正着。 恍惚间,颜煜迟听见了什么东西破裂的轻响,然后似是来自千年之前的黄钟之声,重重敲在了他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颜煜迟迷迷糊糊要醒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头顶的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末了还不时叹上一口气,嘀咕道:“怎么还不醒?” 颜煜迟觉得她有些眼熟,撑着被两股力量震得有些锈的脑子不甚灵便地转动了片刻,猛地弹了起来。 “你是……” 颜煜迟搜肠刮肚片刻,还未来得及说完全,又蓦地察觉到动静,身边一个人也坐了起来,偏头看过去,是姚问薪。 于是颜煜迟便将半截话抛到了脑后,先凑过去扶着姚问薪的背,问道:“没事吧?” 姚问薪还没吭气,颜煜迟自个儿先“嘶”了了一声。 方才晕着的时候还没觉得,此刻醒过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后知后觉地疼。 姚问薪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环境。 积雪与冤魂都已消失,这里似乎是某个少有人至的深山,密林环绕,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大概是这位姑娘的住处。 他们俩,还有姚问薪的身体,连带着姜琰一同躺在这姑娘的茅草屋外。 而临峰、临决以及肖长里的尸骨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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