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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郑同远他爹是怎么放心把宗门交给他的。 沈君莫:“……你这么……嗯……令尊是怎么放心把宗门交给你的。” 沈君莫到底还是没有把“蠢”这个字说出口。倒不是怕郑同远伤心,是怕郑同远被带偏,瞎闹腾。 谁知郑同远下一刻说出的话却震惊到了沈君莫。 “我爹他没把天玄宗给我。”郑同远声音很轻,很轻。眼睑下垂,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有一瞬间的落寞。 “什么?”沈君莫愣了愣。 “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娘亲,他就只喜欢他的剑,宗主之位他也没想给我。他原本是想给白朝的。” 郑老宗主是在郑同远快及冠的时候离开的。 郑同远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不待在天玄宗。当时他以为是下山几天,还为此开心了好一段时间。 可后来,父亲就像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直到最后传来了郑守城身陨,尸首无存的消息。 那一瞬间的他是怎么样的,错愕,难过,心中说不出来的酸涩。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不应该高兴吗? 在父亲那里,他感觉不到自己是父亲的儿子。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人,父亲眼里仿佛只有修炼和剑法,还想着把郑同远也教成他的样子。 郑家世世代代都是剑修,但郑同远不喜欢剑,不喜欢那些用来打打杀杀的招式,他像是民间画本子写的无能又风流的公子哥。 但他乐意那样,他是个蠢才,他很清楚。 大家都能明白的道理他要很久才能弄清楚,甚至在经历过很多事后仍旧弄不清楚。他总是比旁人慢上一些。 可慢了就注定跟不上,跟不上就注定会掉队,会被抛弃。 白朝是郑守城捡回来的。 郑同远以为是父亲不要自己了,所以才把白朝带来天玄宗。 父亲后来还亲自指导他剑法,在白朝做的很好的时候还会笑…… 他的父亲会对白朝笑,但不会对着他笑。 当时的他16岁,白朝18岁。 他从小到大的修炼,用了无数天材地宝堆起来的灵力,抵不过白朝一个刚开始修炼半年的人。 白朝很有天赋,长得也好看,父亲很有实力,对于宗门很有担当。 他俩才像是父子,一个只管往前走,而另一个不会央求停下,不会撒泼打滚,只会默默跟上,甚至是…… 超越。 郑同远当时很嫉妒痛恨白朝,他认为是他抢走了父亲,可他也从来没有针对过白朝。 直到—— 郑守城说想要收白朝做义子,将来把天玄宗给白朝时,郑同远才第一次明白,原来“被抛弃”是可以用如此安静的方式完成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那一夜,他把所有父亲亲手绘制的剑谱、所有施舍给他的灵剑、所有自己写着“郑氏未来”的卷轴,全都封进了箱子,压在了床底最深处。 郑同远有段时间希望白朝从世间消失,这样他就可以回到当初的日子了。虽然没有疼爱,但也好歹有责骂,证明父亲还是在意他的。 可他做不到针对白朝,因为白朝没有错,是父亲把白朝捡回来的,也是父亲主动提出要教白朝本事的。 白朝从始至终没有和他抢过任何东西。 是父亲偏心白朝,郑同远想。 痛苦是偏心的人造成的,为什么要去让另一个人担责呢。 也是自己没有能力让父亲把他当做骄傲,怪来怪去,他也只能是怪自己没用。 他没想到的是,白朝拒绝了父亲,说愿意一直扶持他。 郑同远和白朝在那之前一直都没有交集,他原本以为和白朝会一直像之前一样,平平淡淡。可是那一晚白朝找上了他。 两人在星星下说了很多话,多到郑同远都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从那日以后,白朝就频繁的来找他。渐渐的,两人成了朋友。 父亲自那以后也没在教过白朝剑法,白朝也再没碰过剑。 一开始郑同远以为是父亲感受到了他的不高兴,后来才知道是白朝主动提的。 一个剑法天才不练剑了,改成了不怎么被重视的药修,整天种药,采药,炼丹。 郑同远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那么喜欢白朝,白朝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之前想要白朝消失的想法让郑同远觉得自己真的是恶心极了。 沈君莫发现郑同远的神情不对,那双总是慢半拍的眼里,像被谁打翻了一盏陈年的墨,黑得发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惯来不会说软话,舌尖滚了半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别伤心了。” 郑同远没应声,垂着头,指尖还悬在半空,维持着描摹“缓冲符”的姿势,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枝,风一吹就能碎成粉。 沈君莫喉结动了动,别过脸,硬邦邦地补刀:“我又没真骂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哪门子安慰?还不如不说。 可郑同远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像钝刀划在粗瓷上,嘶哑又短促。 “我知道。”他收拢手指,慢慢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爹走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 沈君莫一噎。 白朝伸手在郑同远发顶揉了一把,那头发比想象中软,像某种幼兽的绒毛,带着一点潮气,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又想起以前的事啦?”白朝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们陪着你呢。” 郑同远怔住,抬眼看他,眸子里还泛着一层将坠未坠的水光,映着夕色,像一池碎开的金箔。 郑同远笑了笑:谢谢你们。 话没说出口就被风给吹散了,七零八落的,捡不回来也拼凑不好。 他抬眼,夕阳碎金落进瞳仁,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也应该往前走了。
第39章 被造谣了 一月后—— 沈君莫这一个月倒是不怎么清闲。 初七原本看不惯詹许慕,现在有了凌天骄之后,又看不惯凌天骄,两个人天天一见面就互掐。 偏生凌天骄又是个嘴巴厉害的,初七吵不赢她,被骂哭了来找沈君莫帮他做主。 沈君莫:“……”无语。 詹许慕和林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应该是詹许慕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事就逗林迹,两人打起来了他又要告状,说什么林迹欺负他,颠倒黑白。 林迹又说不过他,当着沈君莫的面给了詹许慕一拳。 结果正中詹许慕下怀,那狗东西躺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吓得林迹真以为自己过分打伤詹许慕了。 沈君莫:“……”无语。 小雅居像个小型的智障托儿所,而他像是个大家长一样管着这帮智障儿童。 沈君莫在心里给他们几个分了类。 詹许慕:脑子有病的死狗。 林迹:智商不高的炮仗。 初七:玩不过又要玩的傻蛇。 凌天骄:咋咋呼呼的喇叭。 造孽啊! 今天一大早沈君莫就被小弟子叫到了华清宫,说郑宗主有事找。 沈君莫揉了揉眉心,把四个“智障儿童”挨个儿拎到院子里排排站,面无表情地甩下一句——“谁再敢在我回来之前吵一句,就去惩戒台受二百杖刑。” 四人瞬间安静如鸡。 两百下,能打死人的程度了。 沈君莫掸了掸袖子,跟着小弟子往华清宫走。 一路上山风猎猎,吹得他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点儿:郑同远小事都是主动来找他的,让他去华清宫,那么可能是有什么大事了。 一进殿中,就看见一个老妇人在那里骂骂咧咧,说什么, “你们宗门真是什么人都要哈。” 郑同远站在一旁,一直在劝老妇人别骂了。 殿侧还立着两名执法弟子,垂眸屏息,像两尊泥塑。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混着老妇人嘶哑的咒骂,显得格外闷堵。 “……狗屁的仙门表率!老身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么你交出那挨千刀的畜生来,要么老身撞死在这柱子上,让全天下看看你们天玄宗的脏心烂肺!” 沈君莫刚一进来,老妇人就被他的样貌惊了一下,她竟没想到这般似仙人的人能做出那样的事。 转而便是在心里一顿鄙夷。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枯瘦的手指着沈君莫,指甲缝里还沾着泥,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在明晃晃的殿砖上像一块挪不动的石头。 沈君莫脚步顿住,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皱眉:“老人家,您先消消气。在下便是沈君莫,不知哪句风言吹到您耳里,累您远路奔波?” “风言?”老妇人啐出一口浓痰,差点溅到他鞋尖,“我们镇上谁人不知天玄宗的沈君莫是个畜牲,强迫人家姑娘,现在那姑娘还寻死觅活的。” 沈君莫眼底一沉,袖中的指节“咔”地一声轻响,却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老人家,”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玉般的清寒,“天玄宗戒律第一条:诬良为盗,杖三百,除名。您若真有冤,请把苦主姓名、事发时辰、见证物证一一摆出来,沈某任凭处置,绝无怨言。若无实据——” 他抬眼,眸色如淬霜:“沈某也要讨一个清白。” 老妇人被他气势一慑,嘴唇抖了抖,想再骂,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少年人特有的声音。 声音比人先到。 “婆婆,凡事要讲个道理,你无缘无故冤枉我师尊,害我师尊背负骂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詹许慕踏进殿来,衣摆还沾着院里的碎草,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先朝郑同远胡乱行了个礼,又冲两位执法弟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我来搞事了”的招牌表情。 随后,他径直走到老妇人面前,弯腰,双手撑膝,平视对方:“婆婆,您嘴里那位‘被强迫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条街,脸上有几颗痣,您先说说看?” 老妇人被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倒仰:“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当然有。”詹许慕指了指沈君莫,“这是我师尊,他要是真干了坏事,我第一个带头跑路。可要是有人空口白牙往他身上泼脏水——” 少年嗓音骤然拔高,清亮得像一刀劈开闷殿的晨光,“那我詹许慕就把她当魔修同党,贴告示让整个修真界都看看,谁才是脏心烂肺!” “你——”老妇人刚想再啐,詹许慕忽然伸手,指尖在她眼前一晃。 一缕极细的灵力掠过,老妇人补丁褂子的下摆“嘶啦”一声,裂出三寸长的口子,却连她一根汗毛都没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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