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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挂着鎏金风铃,铃舌却用黑铁丝固定,风吹不响,只能“哑摇”;窗棂上贴满了黄符,却都不是镇邪,而是“困阴”——把阴气压在楼内,不让外泄。 凌天骄低声:“师尊,这哪是闹鬼,分明是有人要把鬼‘养’在楼里。” 沈君莫未语,只抬手,凭空一拈—— “啪”的一声,三楼暗窗里,一张半隐的符纸被灵力摄下,飘到他指间。 同样朱砂掺磷,背面却钤着完整“周”字,还有一道更浅的“砚”字小印。 冷清辞安抚好妹妹的情绪,走到沈君莫身旁,看清上面的小字,脸色瞬间冷透:“真是他。” 沈君莫把符折起,声音极淡:“未必亲自动手,但一定知情。” “先不要打草惊蛇,你带我去别的可以的地方转转。” 冷清辞点点头。 “天骄。”沈君莫叫凌天骄,表情严肃。 凌天骄忙答应,“怎么了,师尊。” “到时候一有变动你就带着冷姑娘和府里的人离开,保护好他们和你自己,知道吗?” 凌天骄握紧手,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沈君莫抬眼,望向绣楼飞檐下那串“哑摇”的风铃,眸色沉如子夜。
第66章 全没了 沈君莫收回落在风铃上的视线,指尖一弹,一缕极淡的金光没入檐角,将那串“哑摇”铃暂时封住。 “两炷香后,铃会再响。”他低声道,“届时阴流逆转,楼内困压的东西会找缺口冲出来——我们就在那之前把根刨了。” 冷清辞听得心惊,却知此刻多问无益,只点头:“我带你四处再走走。” …… 屋顶俯瞰,周府呈“回”字套“品”字:外圈高墙,内圈三进院落,最里层是绣楼与老槐树所在的“栖碧”小园。 沈君莫负手立于屋脊,目光落在那棵老槐—— 树干三人合抱,枝桠扭曲,像被雷劈过又被人强行扭正;树心却枝叶繁茂,绿得发黑。 树根处,一圈暗红色土带,寸草不生,仿佛被血反复浇灌。 更扎眼的是,树周八尺,用朱砂画着“锁魂符” ——一种早已绝迹的阴阵: 以槐为桩,以血为沟,把枉死之魂锁在树根,再借树阴滋养生煞。 而阵眼,正对着绣楼后窗。 “原来如此。”沈君莫眸色冷到极点,“他们不是‘引’阴,而是‘养’阴——把时清当成活炉鼎,让鬼童在她梦里哭,借人身养魂。” 他脚尖一点,欲掠向老槐,却见树下阴影里守着两名灰衣老仆,一人抱刀,一人抱猫;猫眼碧绿,颈系铜铃,铃舌却是人骨雕的“禁”字。 抱刀者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屋脊上的沈君莫,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沈君莫眉梢微挑,右手负后,指间已夹了一张“匿形符”,却并未急着掐诀。 敌在暗,我在明;一旦动手,对方毁阵灭口,时清先遭殃。 他收回脚步,身形一飘,无声落回前厅瓦面,再悠然踱步而下,仿佛只是赏景归来。 …… 前厅,周砚正端着茶盏,指腹摩挲盏沿,似等得有些心焦。 沈君莫掀帘而入,袖口一拂,衣不染尘。 “周公子。”他淡声开口,“贵府园林甚妙,尤那棵老槐,苍翠欲滴,不知可有来历?” 周砚指尖蓦地收紧,盏盖“叮”地轻响,随即笑开:“祖上移栽,百余年而已。仙师若喜,可折枝为笔,亦算雅事。” “不必。”沈君莫微一颔首,“只是夫人体虚,树阴太盛,恐招邪祟。我天玄宗有‘移木’之法,可暂封树根阴气,待夫人康复再解——周公子可愿?” 周砚眼底青气一闪而逝,旋即温雅拱手:“内人之症,全仗仙师。只是祖树不可轻动,恐长辈怪罪。不如……今夜子时,我亲自带仙师再探,如何?” “行。”沈君莫举杯,以茶代酒,眸底却冷光潋滟—— 子时,对方想引他入阵; 他偏要在子时之前,把棋盘掀了。 詹许慕和林迹在沈君莫进来没多久之后就找借口到周围的街上假装闲逛。 …… 一盏茶后,沈君莫借“更衣”之名,闪入周府僻静夹巷,双指一并,一道极细的传音同时没入两个方向: “詹许慕、林迹听令——” 古城两端,正假装闲逛的二人同时止步。 “一,撕尽城内所有引阴符,勿留半张; 二,凡见‘缺角周印’者,以灵火焚之,灰扬入河; 三,完事之后回‘问水’客栈,封门闭窗,等我归来。” 詹许慕正被一摊贩拉着买“驱邪铜镜”,闻言嘴角一勾,抬手就把镜背一张刚贴的“引阴符”撕下,顺手把铜镜也买了——“老板,镜子我要了,符送我。” 林迹那边更直接,绕到城隍庙后,把整面墙新刷的“镇邪”红榜一把扯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引阴”血符,指尖一弹,青火窜起,烧得墙皮“哔啵”作响。 …… 詹许慕指尖一捻,那枚“引阴符”在掌心蜷成一粒乌灰,风一吹就散了。 铜镜却被他抛起、接住,镜背朝外,像枚小小的盾牌。他抬眼扫过街巷——还剩最后三张符,贴在一家棺材铺的雨檐下,灰纸湿角,像垂死的蛾。 一步、两步,他借人群掩身,掠上屋脊,指风如剪,三张符同时断裂。符灰未落,他已旋身而下,落在一条少人经过的窄巷。 “还差七枚‘缺角周印’。” 詹许慕低声算着,指尖弹出一缕苍白色灵火,火头无温,却照得砖墙泛出骨瓷般的冷光。 就在他抬步欲走时,巷口传来竹杖轻点的声音。 “小娃娃,慢些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软软的笑意,像晒透的棉花。 詹许慕回头。 一个鬓发雪白、背微佝偻的老婆婆,挎着只空竹篮,正扶墙而立。她穿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衫,领口绣着极细的云纹 ——云东古城老一辈才有的织法。 “婆婆有何吩咐?” 詹许慕把铜镜往袖里一滑,垂手站定,眉眼瞬间温良得像换了个人。 老婆婆眯眼打量他,目光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点孩子似的亮色。 “你瞧着好生眼熟,像老身在哪幅旧画里见过。” 詹许慕笑:“晚辈面薄,禁不住夸。” 老婆婆缓缓走近,竹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响。 “不是夸,是真像。” 她停在三步外,嗅了嗅风里的灰味,忽然压低声音: “方才你烧的那几张‘纸’,是符吧?烧这玩意做什么?” 詹许慕指尖微紧,面上仍恭敬:“婆婆看错了,只是冥衣铺丢的废纸。” 老婆婆不置可否,抬手招他:“来,扶我一把,人老了,站不得久。” 詹许慕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腕。 詹许慕算着时间,确定不会耽误事之后,陪着老婆婆一路走,一路聊,慢慢走到巷尾一个老铺子前。 老婆婆靠墙站定,忽然道:“想起来了,是云东古城——二十多年前吧,老身住在那儿,隔壁小院有个极美的姑娘,长得像个仙女一样,那真真是老身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詹许慕笑:“那姑娘后来呢?” “后来?” 老婆婆叹息,像把旧箱笼打开,翻出潮润的樟脑味。 “后来遇到个青年,两人成亲了,恩爱没过半年那青年就找不到了。后来那姑娘生下来一个小娃娃。” 她抬头,看着詹许慕的眉眼。 “你和那孩子长得真像,我最后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孩子应该是十二三岁,那孩子若活着,该是你这般年纪,可惜几年前云东古城就被魔族的那帮畜牲给屠了,没一个活下来的,我呀还是幸运,女儿嫁到这雾隐古城,把我接到这儿住了,不然……啧啧啧。” 詹许慕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蹲下,与老人平视:“婆婆,那姑娘……后来如何?” “都说了城被屠了,没一个活下来的,你这小娃娃怎么听不懂呢。” 老婆婆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圆。然后把圆叉掉,“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第67章 他的父母 詹许慕低低“嗯”了一声,像把某块锈铁咽进喉咙。“老婆婆,那青年人姓什么啊。” 老婆婆笑了,抬手抚了抚他鬓角,动作很轻,“听说是姓詹吧。” 老人抱了抱他,“若她的孩子长成这般好模样,该多欢喜。” 詹许慕任她抱着。 那一瞬,他后背绷得笔直,像有千万根针顺着脊骨往下淌,却一滴血也没流。 所以说,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 可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脑子乱乱的。 老婆婆松开了他,走进了铺子,再没对詹许慕说什么。 詹许慕定定的站了一会儿后,离开了店铺,去找其他剩下的符纸。 老婆婆走到店铺最里面,将脸上的皮给撕了下来,露出一张与詹许慕有着三分相似的脸。 是之前在锦曦镇的那名女子。 妙乐摸了摸手腕上的褪色红绳,“姐姐,我替你抱过他了。接下来的事你不要怨我。” 阴影处李无咎走了出来,“尊上,所以依您的意思到底动不动詹许慕。” 妙乐眯了眯眼,语气凉飕飕的“动他做什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李无咎喉结动了动,像把一口滚烫的铁汁咽回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在锦曦镇你把詹许慕拉进幻境改为杀阵的事,” 妙乐眼神锐利如刀,“那次要不是沈君莫在,你开启不了阵眼……哼……还真让你这畜牲得了手。” 李无咎也想不明白沈君莫为什么能进他做的幻境里。要是当初沈君莫没有进去的话,詹许慕早就死了。 “记住,你死了他都不能有事。”妙乐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回响,李无咎感觉心口像是被钟撞了一下又一下。 妙乐想,詹许慕不能出事更不能死,一方面詹许慕是姐姐妙音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不管是不是给她的,她都会好好护着。她就只剩下这一个念想了。 另一方面,一旦詹许慕出事了,和魔族扯上关系,沈君莫就一定不会放过魔族。她不会让魔族受到牵连。 魔族自从几百年前和修真界签订了休战和平契约之后,发生了内乱,她和姐姐是先魔尊的孩子,先魔尊滥情,生了不少孩子,他们相互残杀,当时的妙乐要不是姐姐妙音护着早就没命了。 最后原本要登上魔尊之位的是妙音,但妙音把位置让给了妙乐。 她俩是双胞胎,却又只有脸相似,性格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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