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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同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袖口银云绣纹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想深吸一口气,“吴宗主。” 少年声音不高,声线也软,却莫名显得执拗,“宗门大比的主办权,是千年前三宗十二派共同议定的,轮值表写在《云台盟约》里。若要更动,需得三宗同意、十二派画押,缺一不成。” 三宗早已更替轮换,十二派大半也都没落了。找他们根本没用,也根本做不到找到所有之前的宗派。 郑同远抬起眼,圆而黑的瞳仁里第一次露出锋芒,“天剑宗若执意越俎代庖,不妨先去云台峰拿到三宗手书;只要手书送到,天玄宗即刻移交。否则——” 宗主站起身,衣摆扫过脚边那只鎏金令牌,发出清脆的“叮啷”一声。 “否则,恕郑同远不能拿宗门信誉做儿戏。” 他朝殿外扬声,“送客!” 殿门“吱呀”自外而开,两列天玄宗执事鱼贯而入,人人袖口银线翻飞,腰间佩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华清宫灯火一黯。 吴云舟脸色瞬间青紫,金丹威压轰然炸开,可刚起势,一旁始终没说话的沈君莫忽然指尖轻点桌面。 “咔——” 一道霜白剑意自他指腹蔓延,像冰线过境,瞬间把吴云舟面前案几冻成冰雕。 冰层里,那枚“赤蛟令”被冻得分寸碎裂,一滴赤火蛟心头血“噗”地炸成红雾,被寒气裹成细碎冰晶,簌簌落在吴云舟脚边。 沈君莫这才抬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吴宗主,再不走,就恕我晚辈无理,算你擅闯禁地,将你扔出去了。” 他目光落在老头右手缺了的小指上。 吴云舟喉结滚动,半晌憋出一句“好,很好”,甩袖便走。 可刚跨出殿门,背后又传来宗主温温软软的声音: “吴宗主,三宗手书别忘了。 “还有——” 郑同远眯眼笑,眼尾下垂,像只无害的猫崽,“赤火蛟的心头血,贵宗若还有富余,不妨多备几滴。 “本宗主听说,妖兽极难驯养,万一哪天反噬,可不是每条蛟都不吃畜牲的。” 吴云舟脚下一踉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天剑宗众人呼啦啦追出,鎏金飞剑腾空时,剑尾拖着的红绸被夜风一扯,“啪”地缠在自己剑锋上,割得七零八落,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蜈蚣,狼狈地消失在天际。 殿内,郑同远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啪叽坐回椅子里。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声音发飘: “小……小君莫,我方才是不是挺凶的?” 沈君莫垂眸,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嗯,很凶。” 白朝看着两人的互动只感觉眼睛生疼,从暗影里走出,掌心一翻,把另一枚更圆润的冰蓝药丸塞进少年手里,低声道: “润喉,你嗓子哑了。” 郑同远耳尖又红了,捏着药丸小声嘟囔:“我、我还要背擂台细则……” 詹许慕在后面伸个懒腰,笑得像个流氓: “背什么细则,今晚庆功! “咱们小宗主头一次那么有威信,得纪念。”
第84章 庆祝 “所以我怎么没听说宗门大比这件事?”凌天骄小声哔哔。 詹许慕听到后耸肩抬手,“我也不知道啊。” 林迹倒是在一旁伤心,父亲来了,但又好像没来,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他心里好难受。 郑同远倒是开心,他感觉这次也是超常发挥了。 …… 华清宫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河落进人间。 詹许慕真把“庆功”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从郑同远的酒窖里拖出两坛百年份的桃花酿,拍开泥封,酒香冲得殿梁上悬的铜灯都晃。 郑同远:“……” “今晚不醉不归!” 凌天骄仰头灌下半坛,脸颊瞬间飞霞,抱着柱子开始背《擂台细则》,背三句漏两句,把“禁制私带爆裂符”说成“禁止私自抱走爆裂符”,越背越歪。 林迹坐在最角落,案上却摆着三只酒盏,一口没动。 他看殿中央—— 郑同远被詹许慕按着坐在主位,脑袋上歪歪斜斜戴了顶用红绸扎成的“状元帽”,绸尾垂到睫毛,他每眨一次眼就被挠一次,痒得直缩脖子。 白朝半跪在他身侧,一手扶住他后仰的腰,一手端着小小鎏金杯,杯里不是酒,是温好的雪蜜水。 “甜的。”声音轻得像雪片落湖。 郑同远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小声抗议:“我……我可以喝酒。” 白朝“嗯”了一声,却把雪蜜水又递近一寸。 詹许慕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故意起哄:“小孩儿,艳福不浅啊~啧啧啧” 郑同远被逗得急了,抬手握住白朝的手,看见白朝在笑,又伸手去捂白朝的嘴:“你别听他胡说……” 指尖碰到微凉的唇,两人同时僵住。 灯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像替他们掩饰。 沈君莫独自坐在窗下,案上只一盏清茶。 他本不想扫兴,可茶雾缭绕里,却看见林迹悄悄离席,贴着墙根往外溜。 …… 月华如练,山道空寂。 林迹走到练剑台才停下,夜风卷得他衣袍猎猎。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柄从未出鞘过的剑。 当年初入宗门,林明随手扔给他的,说“你既拜了别人为师,这天剑宗的剑就别再拔了”。 剑边缘早已磨得发亮,却一次没沾过血。 他抬手,狠狠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撞青石,“咔嚓”断成两截。 “谁稀罕。” 声音散在风里,像说给远方的人听。 “稀不稀罕,都别跟自己的剑过不去。” 沈君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淡,却带着夜露的潮。 林迹没回头,只抬袖子胡乱擦脸:“师尊,我没事……” “嗯,哭鼻子算小事。” 沈君莫走到他身侧,垂眸看那截断剑,忽然并指如剑,一抹月白剑意掠过—— 断剑口平滑如镜,转瞬续接如初,连木纹都严丝合缝。 林迹愣住。 “剑可断,可续,人心也一样。” 沈君莫把木剑递回给他,“但续一次,就多一道痕,你确定还要?” 林迹握紧剑,指节发白。 良久,他低声问:“师尊……人真的可以选第二次吗?” 沈君莫望向远处山巅,那里有一轮将满未满的月。 “别人我不知道,” 他抬手,在少年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我的徒弟,可以。” …… 华清宫里,酒过三巡。 詹许慕已经把凌天骄的剑穗编成了麻花,正试图给猫崽似的小宗主也绑一个。 白朝不动声色把郑同远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冷冷清清:“他不需要。” 詹许慕“嘿”了一声:“得,慕音长老护着,碰不到!” 郑同远醉的厉害 缩在白朝袖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整条银河。 庆功宴结束后,几人歪歪扭扭的各回住处。 沈君莫几人御剑到云泽峰山腰就停下来走路了,原因无他,凌天骄御剑把自己撞半山腰的松树上了。 凌天骄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摸了摸没撞疼的脑袋:“好疼啊,咦~这树怎么撞我。” 滴酒未沾的沈君莫:“……”还好没喝。 喝了一些但没飘的詹许慕:“……”确认了,小师妹脑袋铁打的。 一旁闷闷不乐的林迹还在想事,看见师尊御剑到半山腰他也跟着一起停在了半山腰。 凌天骄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但好歹还能自己走。 她和林迹走在前面。 詹许慕在后面慢慢的摇,沈君莫在后面慢慢的走。 詹许慕自以为悄咪咪的摸上沈君莫的手,结果下一刻,“啪”的一巴掌拍在手背上了, 他拉拉个脸小声嘀咕:“我就牵一下,师尊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沈君莫目不斜视,声音淡得像夜风:“再动手动脚,下一巴掌落在你嘴上。” 詹许慕立刻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安分得像个被罚站的小孩。 …… 小雅居—— 沈君莫先进屋,指尖一点,满室烛火亮起,却仍旧没什么温度。 詹许慕蹭在门槛外,探头:“师尊,我真知道错了……要不我给你煮碗甜汤赔罪?” “回你自己屋。” “可我手疼。” “那就疼着。” 门“吱呀”一声合上,差点撞了詹许慕的鼻子。 詹许慕不气馁,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隔着门缝小声喊:“师尊,我把汤放门口,你趁热喝……” …… 松月斋—— 白朝没把郑同远送回灵泉小舍,反倒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松月斋。 白朝将醉醺醺的郑同远横抱在怀里,走在回松月斋的路上,郑同远也不闹,就乖乖的窝着。像只小猫一样。 夜风忽来,带着寒气。 郑同远被风吹得皱眉,用脸蹭了蹭白朝。 “冷了?”白朝轻声问,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 “嗯~” 白朝把人抱进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转身去铜盆里兑了半盆温水。 “同远,手伸出来。”他拧了帕子,声音低而柔。 郑同远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被酒意染透的眼睛,摇摇头,把手往被窝里缩。 白朝也不急,单膝跪在榻边,伸手把那人额前的碎发拨开,像哄一只猫。 “不擦睡觉会不舒服。” 郑同远闷声:“……困。” “擦完就睡,好不好?”白朝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沾了一指凉意,“听话。” 怀里的人还是不动,只把指尖悄悄探出来,挠了挠白朝的袖口,像无声地妥协。 白朝失笑,握住那只手,一点点替他擦净指缝与掌心。 换了一次水,又细细擦过眉眼、耳后,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 擦到锁骨时,郑同远忽然抬手,指尖划过白朝的腕骨,声音含糊却认真: “……你别走。” 白朝顿了顿,把帕子放回盆里,发出极轻的“咚”一声。他反手扣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塞进被窝,俯身替那人掖好被角。 “不走。” 烛火摇晃,松月斋外夜风掠过窗棂,白朝坐在榻沿,掌心覆在郑同远的手背上,指腹一下一下摩挲,像在给一只蜷睡的猫顺毛。 “不是总躲我吗?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白朝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无奈。 他原本以为郑同远听不到,可郑同远听到了,还睁开眼睛坐起来定定的看着他。像是要把白朝盯穿了一样。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被眼泪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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