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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敢用那种下三滥的迷香……” 青年人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都像在齿间磨过,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转身,一步踏出。 “我去剁了他。” 沈君莫抬手拉住,两指并剑,轻轻点在詹许慕眉心。 一缕雪色剑意顺着额心灌入,瞬时将少年沸腾的灵海冻成冰湖。 “冷静。” 詹许慕被定在原地,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沈君莫收回手,嗓音仍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已被我罚了,你若现在杀他,反倒给他个痛快。” 詹许慕咬牙,唇角渗出一丝血丝:“弟子不甘心!他该被千刀万剐,而不是爬下山就算完!” 沈君莫垂眸,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让他活着——” 沈君莫抬手,将詹许慕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青年滚烫的耳廓。 “许慕,杀一个人很容易。” “可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真的惩罚。” 沈君莫不是这样的,又或者是这样的,只是之前一直没发现。 詹许慕的呼吸仍急促,却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见自己还攥着师尊的袖口,雪白布料被捏出一片皱痕。 “弟子……明白了。”
第86章 不安,噩梦 詹许慕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回到小雅居后心里就一直很不安。 他原以为是自己预知到了吴云舟想来迷晕沈君莫的事。 可这事明明已经解决了,他心里还是不安。 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他也不清楚后来自己和沈君莫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央求师尊让自己和他一起睡。 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到自己的南苑了。 詹许慕翻出沈君莫之前总是不离身的玉佩,拿在手里,用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轮廓。另一只手放在心口,“怎么心那么慌。” 对了,这玉佩是师尊之前一直带在身上的,为什么不见了师尊没有找过,之前问师尊要,师尊不给,这玉佩不应该对师尊是很重要的吗? 不是说是师伯给的吗? 詹许慕想不明白。 他握着玉佩,指尖冰凉,指腹却摩挲得发烫。 那玉佩上的纹路像是一道道裂缝,顺着他的指缝往心里钻。 他蜷坐在榻上,烛火未点,只有窗外残月透进来的一缕银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耳边忽然响起“咔”的一声响,再睁眼时,脚下已不是南苑温软的毯子,而是焦黑的瓦砾,混着黏腻的血泥,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咕唧”一声,像有无形的手在把他往下拖。 空气里浮着铁锈与炭火的味道,呛得他眼眶生疼。 远处有火,却照不亮天,天是裂的,像被巨兽撕出一道乌黑的口子,口子边缘滴着粘稠的暗红。 尸体横陈,一张张面孔被烟灰糊得模糊,他却奇异地知道: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人——卖糖水的爷爷,卖米糕的奶奶,村里最调皮的娃娃……他们的眼睛统统朝着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死前还在张望什么。 詹许慕的腿自己动了起来。 他在跑,踉跄地越过尸体,心脏急敲得像要破胸而出。 耳边有声音,细若游丝,却勾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回到哪里去? “……别找……” 我……我在找谁……我在找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詹许慕茫然的跑着,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东西。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时间像被折断,一步十年。 直到一抹猩红刺进眼底——那是穿着一袭红衣的青年人。 红衣人背对他,长发披散,衣角浸在血洼里,像一瓣凋落的花,手里还提着一柄窄长剑,剑尖还滴着血。 那人转身。 詹许慕看到了那人覆在眼睛上的白绸,好刺眼,最刺目的就是那条白绸,本洁净如雪,如今却渗出两行血泪,顺着绸缎纹理蜿蜒,像雪地里裂开的地脉。 好熟悉,这人到底是谁? 梦里的詹许慕喉咙里滚出一声“哥哥”,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他不怕死的扑过去,指尖离那截红衣只差一寸—— 红衣人倏然闪身。 “找死……”红衣人的声音冷冷的,却听得詹许慕莫名觉得熟悉。 此刻的他没由来的心慌,无措。 恐惧慢慢爬了上来,他觉得他渺小、仓皇、不堪一击。 詹许慕想对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我找了你好久”,想说“这地方太冷,跟我回家”,可所有的话刚抵舌尖,就被一记冰凉贯穿。 噗—— 剑尖从他胸口透出,血珠沿剑刃排着队滚落,像一串来不及捻开的朱砂。 痛感姗姗来迟,先是钝,再是锐,最后炸成一片空白。 红衣人握剑的手腕微微一转,詹许慕听见自己肋骨被撬断的脆响。 血涌上喉头,他抓住剑锋,掌心皮肉瞬间翻卷,却抵不过对方轻轻一送。 世界在天旋地转,他仰面倒下,后脑砸进血泥,溅起的污迹染花了视线最后的清亮。 白绸上的血滴到他脸上,滚烫,像是要烧穿皮肤烙进骨。詹许慕张了张嘴,声音被血泡碎成气音: “……哥哥……为什么……” 随后闭上了眼。 …… 詹许慕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窗外天光未亮,南苑静得能听见自己打颤的牙关。他抬手去摸枕边——玉佩还在,却被他攥得发烫,像一块刚从火塘里捞出的炭。 “……师尊?”他喃喃出声,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回应。 只有梦里那一剑穿胸的剧痛还留在身体里,像一道裂缝,呼呼漏着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血,却仍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猛地翻身下榻,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踩在地上,冰得浑身一颤。 玉佩被他用手指勾住绳结,贴身塞进衣领,贴着心口,像要借那一抹冰凉压住胸腔里乱撞的恐惧。
第87章 死了 吴云舟死了,死在了云泽峰的山脚,衣服也不知道是自己扒的,还是别人扒的,一丝不挂。 脑袋被人砍了下来挂在天玄宗的宗门口上,脑门上用朱砂写着“我该死”三个大字。 他面前还挂着一张木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吴云舟生前的大部分恶行。到后面字越来越小,罄竹难书。 天玄宗的看守山门的小弟子——陈豆今早一醒来到宗门口去就被吓了一跳。 陈豆当时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却没能喊出一句整话。 他认得那颗头——虽说血污满面,可那五官他记忆太深刻了。 吴云舟,天剑宗宗主,昨天调戏他恩人师尊的老畜牲,谁料还没等他和其他外面弟子蛐蛐完,人就成了门口一盏“人皮灯笼”。 陈豆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声音像被撕碎的布条,飘在晨雾里。 他踩过石阶时滑了一跤,膝盖磕得血淋淋,却连滚带爬地冲进外门弟子院,嗓子已经劈了: “吴、吴云舟……脑袋!宗门口!” 院里正在涮剑的弟子手一抖,铜盆“咣当”翻倒,也有人笑他大惊小怪。 内门飞掠出十几道剑光,外门弟子还提着裤子,就看见慕音长老披着玄袍、赤足踏云而来,身边还有一个没睡醒的宗主,白朝的脸色比纸还冷。 他落地时没看那颗头,先看木牌—— “……七百多年前,抢天剑宗赵峰的道侣,强迫赵峰道侣并且造谣,骚扰女子妹妹……” …… “……五年前,拜访云瑶宗时骚扰云瑶宗弟子四十九人……” “……三年前,暗害合欢宗弟子三十七人,取阴魂炼剑……” “……去年,以讲道为名,诱杀散修六十四人,夺金丹……” 越往下,字迹越密,最后竟是用血写成的蝇头小楷,干涸发黑。 郑同远的脑子清醒了,看到这些内容后,指尖轻轻发颤,白朝退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 郑同远眼神求助,白朝却让他自己来。 郑同远深吸一口气后,喝道:“封山!所有人,不得离宗!” 陈豆缩在人群最后,听见身旁的内门师姐喃喃:“吴云舟不是昨日才来做客?昨天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骚扰玉玦长老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嘴——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吴云舟那颗头颅竟还睁着眼,眼角挂着一点水珠,像笑出的泪。 朱砂“我该死”三字被日头一照,竟缓缓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顺着鼻梁滑到裂开的唇缝,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 白朝让人把吴云舟的脑袋收拾好,让弟子都散了,然后带着郑同远来到华清宫,并传音给沈君莫。 …… 华清宫暗室—— 郑同远眉心一跳,木牌最底下那行血字,小得几乎要趴上去才能看清:“杀我者,沈。” 字是倒着写的,血里掺了金粉,日光一照才显。 分明是有人故意留笔,嫁祸。 白朝掀帘而入。 沈君莫倚在矮榻,“我削他指时,他还能求饶。” “有人趁我离开,补了刀,摘了头,连罪状都替我写好了。” “笔锋很细,用的朱砂里掺了‘回光粉’,日光一照就会淌金泪,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栽赃的是别人。
第88章 不会有事 天剑宗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辰时三刻,山门警钟未响,一艘墨色飞舟已破云而至,舟头插着“天剑”二字,剑纹暗金,杀气腾腾。 林明立于舟首,仍是一袭墨蓝副宗主礼服,面色却比昨日更沉,像一块被冰水淬过的铁。 他身后只带了两人:一名执法堂长老,一名刑名弟子。三人皆未佩剑,却无人敢拦——林明腰间悬着一面“止戈”玉牌,代表天剑宗最高议会的意志,见牌如见宗主。 郑同远接到传讯时,正与白朝、沈君莫在暗室。 木牌上的“杀我者,沈”四字被日光一照,金粉蜿蜒,像一条吐信的蛇。 他抬眼,正对上林明踏入华清宫的视线。 那一瞬,空气仿佛被剑锋剖开。 林明目光先扫过木牌,再扫过沈君莫,最后落在郑同远脸上,声音低而平: “天剑宗宗主陨落,沈君莫嫌疑最大。按规矩,天玄宗须交出沈君莫,由我宗执法堂讯问。三日内若无异议,人我带走。” 他说得客气,却字字如钉。刑名弟子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玉简,上面赤红法印灼灼,正是“止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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