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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同远指尖一紧。 白朝半步上前,袖口银线冷光流转,声音比霜更薄:“林宗主,贵宗不查真凶,先拿受害人,是何道理?” 林明终于看向白朝,眼底血丝如裂冰:“如果是栽赃,那更需沈长老赴天剑宗,当众剖白。否则,吴云舟的头颅挂在这里,天下人只会认定——天玄宗沈君莫杀人。” 他一顿,语气缓了几分,却更沉: “我知沈长老不会蠢到留字。可天下人不知。三日后,云台公审,沈长老若不去,天剑宗便不得不以血还血。” 沈君莫自矮榻起身,月白衣袖拂过木牌,像拂去一粒尘。他看向林明,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随你去。” 郑同远猛地抬头:“小君莫!” 沈君莫却未回头,只抬手,将指尖那一点金粉捻碎,声音轻得像雪落剑锋: “林宗主,我有一个条件。” 林明眯眼:“说。” “我要带一人同往。”沈君莫侧首,目光穿过暗室半垂的帘,落在门外—— 那里,詹许慕被林迹和凌天骄拦着动不了,他脸色比纸白,却一步未退。 林迹边拦着詹许慕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明。 林明目光微闪,似想拒绝,却在触及沈君莫眼底那一抹寒星时,咽下话头: “可。” …… 当日午后,一艘更小、更旧的飞舟离开天玄宗,舟尾无红绸,只一道霜白剑意,像雪线划过天际。 舟舱内,沈君莫独坐,指尖转着一盏冷茶。詹许慕跪坐在他身侧,声音低哑: “师尊,弟子查到了。” 他递上一枚玉简,里面只有一行血字,却与木牌上笔锋一模一样—— “笔迹属林明。”詹许慕咬牙,“他昨夜先一步下山,在云泽峰脚补刀。吴云舟的魂灯,是他亲手掐灭。” 沈君莫垂眸,指腹摩挲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云泽峰的什么事,只要沈君莫想,没有他不知道的。 詹许慕猛地抬头:“那您还——” “为师故意为之,”沈君莫抬眼,窗外云层翻涌,“他杀吴云舟,不为私仇,为嫁祸。嫁祸给我,是为逼我来天剑宗。” 詹许慕指尖发颤:“为什么?” 沈君莫望向远处,天剑宗山门已隐现,像一柄倒插的巨剑,剑锋指天。 “因为林明,想要的不止是副宗主。”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 “他要做宗主。而吴云舟不死,他永远只是副的。” “所以,他借我的刀,杀吴云舟;再借吴云舟的头,逼我入瓮。” “三日后公审,若我被定罪,天剑宗便可名正言顺向天玄宗宣战;若我脱身,他便可推说‘执法堂失察’,自己干干净净坐上宗主位。” 詹许慕眼眶发红:“那您……还往里跳?” 沈君莫侧首,抬手揉了揉青年发顶,声音低得像雪落无声:“别担心,为师不会有事的——”
第89章 交代 三日后,云台峰。 云台峰顶雪风猎猎,却压不住满场暗涌的血腥气。 公审台以玄铁铸成,四面悬着锁灵链,链上符纹暗红,像干涸的血。 沈君莫被“请”至台心,腕间扣着一副“问心锁”,银链垂落,寒光流转——名义上是为“防暴起”,实则是当众折辱。 林明高坐主审位,墨蓝礼服外又披了件织金氅,腰间悬着吴云舟生前那枚鎏金宗主令,赤血珠已换作一颗更刺目的朱玉。 他抬手,执法堂长老便展开玉简,当众宣读“罪录”—— “……嫌疑人沈君莫,于三日前夜子时,断吴云舟五指,逼吞淫毒竹管,后斩首悬门,留血字折辱……” 话音落,水镜浮空,显出一段“留影”: ——月色下,“沈君莫”左手并指如剑,霜意削指;下一帧,吴云舟头颅滚地,血字浮墙。 画面断得恰到好处,却足够让全场哗然。 “沈长老,可有辩解?”林明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笑。 沈君莫垂目,银链在腕间叮当作响,声音淡到近乎敷衍:“有。” “说。” “第一,我只断了他的手。” “第二,断手之后,吴云舟自行爬下峰。” “第三——” 他抬眼,眸色比雪更冷,“留影里用的是左手。而我——” “不用左手。”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林明面色微沉,旋即一笑:“左手亦可御剑,沈长老这话谁信?” 沈君莫抬眼,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林明腰侧那枚鎏金宗主令上,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刃: “林宗主,吴云舟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寝殿外。” “你是怎么拿到留影的?如若这留影是真的,我住处云泽峰你是如何进去的?” “你既然看见了我杀吴云舟,那为什么不拦着,难道……你故意的,想借我之手除掉吴宗主?” 林明眉心一跳,尚未开口,沈君莫已抬腕。 银链“哗啦”一声脆响,他并指如剑,一缕月白剑意掠向半空水镜。 镜面涟漪骤起,原本定格的“左手斩首”画面倏然倒卷,像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翻页—— 前一帧,月色下,有人隐在暗处,指尖掐诀,以灵力遥控留影石。 那人身披墨蓝大氅,袖口暗金剑纹,腰间佩“止戈”玉牌。 侧脸被月色削得冷白——赫然是林明自己。 再前一帧,吴云舟正四肢着地,爬下云泽峰石阶,嘴里喃喃咒骂“沈君莫”,却无人追赶。 林明自暗林走出,指尖一点,一缕猩红灵力没入吴云舟后脑。 吴云舟瞳孔瞬间涣散,软倒。 林明俯身,左手持剑,霜白剑气凝刃—— 斩首。 画面到此,“咔”一声碎成齑粉。 全场死寂。 沈君莫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云台峰顶风雪都凝住:“林宗主,捏造事实,不是只有你会。” 林明面色青白,指节在案上攥得“咔啦”一声。 “伪造留影、私炼血令、戕害宗主。” 沈君莫抬腕,银链叮当作响。 “三条罪状,林副宗主,可认?” 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坠玉,砸得公审台嗡嗡颤。 台下先是一寂,继而“轰”地炸开。 “弑主篡位啊!” 林明身后那名执法堂长老脸色铁青,下意识往旁边挪半步,袖中锁灵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像条死蛇。 林明深吸一口气,竟很快笑了。 他抬手,慢慢解开氅衣,露出里面一身素白衣衫。 “吴云舟的头,终究挂在你天玄宗门口。” “天下人只认结果。” 他抬眼,“即便你未亲手斩首,亦因断指凌虐,致宗主羞愤离山,终招杀身之祸。” “天玄宗,须给天剑宗一个交代。” 沈君莫听完,只轻轻“呵”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把薄刃贴着耳廓划过,激得林明背脊一凉。 “交代?” 沈君莫抬步,银链拖地,叮叮当当,像催命铃。 “我沈君莫的交代,向来——” “没命取。” 话音未落,他腕间银链骤然崩断! 碎链如星,四散炸开,每一节都裹着月白剑意,嗖嗖钉入公审台四角。 锁灵链上的符纹被剑意一冲,当场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林明瞳孔骤缩,袖中剑诀刚起,沈君莫已至眼前。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只觉雪风一紧,沈君莫的指尖已点向林明眉心。 “林宗主。” 沈君莫声音低而冷,像雪夜碎玉。“你刚才说,天下人只认结果?” “这个说法很对,那便让天下人认一认——” “我砍头的手法和你的一不一样。” 林明怒吼一声,腰间“止戈”玉牌轰然碎裂,化作千百道猩红剑丝,缠向沈君莫咽喉。 沈君莫不躲不闪,左手负后,右手召出青霜,轻轻一划。 ——剑丝寸寸崩断,像被无形之刃斩断的蛛丝。 下一瞬,沈君莫左手已扣住林明后颈,将人狠狠掼向公审台! “砰!” 玄铁台被砸出一道裂痕,林明口鼻瞬间涌血。 沈君莫抬脚,靴底碾在他右手腕上,慢慢一拧。 “咔嚓。”腕骨碎裂。 “这只手,刚才掐诀伪造留影?” “那便废了吧。” 林明惨叫未出口,沈君莫已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耳光声炸响,林明半张脸瞬间肿起,牙齿混着血喷出三颗。 台下众人看傻了。 执法堂长老刚想动,沈君莫侧眸一眼,剑意如霜,直接将人钉在原地。 “再往前一步,”沈君莫淡淡道,“便一起死。” 长老脸色煞白,腿一软,没敢上前。 沈君莫的靴底还碾在林明碎裂的腕骨上,雪风忽地一紧,一道蓝色人影扑到台边,双膝“砰”地砸进积雪里。 “师尊——!” 青年嗓音嘶哑,像一把钝刀生生截断了沈君莫的杀意。 沈君莫指尖微顿,侧眸。 林迹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林迹担心父亲对师尊使阴招,又怕师尊真的动手打死了父亲。想了好久还是想来看看。 “求师尊……留他一命。” 如果林明也死了,林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沈君莫垂目,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青年。 “让开。” 沈君莫声音不高,剑意却收了一寸。 林迹摇头,额头在雪里碾出红痕。 “弟子知道他不配……”青年嗓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风雪忽停,云台峰顶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玄铁上的脆响。 沈君莫负后的左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良久,他收脚,靴底离开那只已废的右手。 “林迹,”他嗓音低哑,像雪下压着的冷火,“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林迹抬头,眼眶红得吓人,“我知道,弟子什么都知道……但……弟子不想他死……”
第90章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沈君莫俯身,他没有去碰林迹的肩,只把左手递到青年面前,掌心向上—— “起来。” 声音不高,却像雪里闷雷,震得林迹心口发麻。 林迹抬头,看见师尊的指尖在颤。 他抓住那只手,指节冻得青白,借力站起,膝盖在雪里“咯吱”一声。 沈君莫握住他手腕,指腹擦过弟子掌心的新茧——那是连夜练剑磨出来的。 “他,不值得你跪的。” 沈君莫把林迹往身侧一带,挡在风口,雪沫瞬间被剑意劈开,半分落不到青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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