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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许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师尊。他信师尊不会有事,师尊的实力他很清楚。 但他又怕林明搞阴的,在台下一直盯着林明的动静。 林迹的出现他和沈君莫都没想到。 此刻的林明在血泊里痉挛,喉间嗬嗬作响,像条离水的鱼。 沈君莫垂眼,眸色比雪还冷,却再没看那废人一眼。 “林迹。” 他唤弟子名字,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像把剑钉进冰层。 “从今日起,你不再欠他。” 林迹喉咙滚动,眼泪混着雪水滚进领口,烫得他打了个颤。 “师尊……” 他想说“弟子不孝”,想说“我替他还债”,却见沈君莫抬手,指腹按在他唇上,止住所有话头。 “你不欠他的听得到吗?。” 沈君莫侧眸,目光掠过林明。 “他在以后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青霜剑剑意凝成一线,悬在林明眉心三寸,却迟迟未落。 雪风忽紧,青霜剑“嗤”地削断林明一缕鬓发,发梢落在血里,瞬间被染成暗红。 “今日不杀你,不是因为你配活。” 沈君莫废了林明的修为,“是因为我徒弟想要你活着。” 他转身,“林迹,跟我回天玄宗。”声音散在风雪里。 林迹最后看了一眼血泊里的父亲,踉跄着跟上。 沈君莫一下来詹许慕就迎了上去。把沈君莫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认师尊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 林迹在沈君莫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就一直沉默着。 小时候的回忆不断重现,将他拖进深渊。 他盯着前面那道背影,忽然想起五岁那年,他偷偷跑去天剑宗的正殿,隔着雕花门缝看见林明把母亲按在案上,一手掐住她后颈,边骂边动手。 母亲没有哭,只是笑,笑声像碎瓷片刮过铜镜,刺耳得很。“你以为我想生他?” 林迹是林明逼着柳清谣生下来的,是用来恶心对方的。 林明留给柳清谣的“痕迹”,是他们耻辱,他要她日日看见,夜夜想起那场被迫结成的道侣契。 原来连他的名字都是诅咒,林迹,抹不掉的痕迹,一生的耻辱。 风更大了,雪粒子抽在脸上,像小时候母亲抽他的那柄玉尺。 尺背镶了金丝,抽在背上会留下细细的金线痕,两三天就消,可疼却往肉里钻。 母亲打他从不说话,打完了,就抱着他哭,眼泪落进他衣领,烫得他打颤。 “你怎么不去死。”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呵气,“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你活着干嘛,恶心我吗?” 后来他才明白,自己若真死了,林明也不会放过她。 林明要的是她活着受罪,林迹不理解既然不想爱为什么还要待在一起互相折磨。 明明在外人眼里,父亲是谦谦有礼,母亲是高冷疏离,可关上门后就不一样了。 他们像是魔鬼,将白日里伪装的皮套撕下,露出底下的恶心与尖刺。 而他林迹,不过是两人互捅的刀,刀柄握在父亲手里,刀尖对着母亲。刀柄在母亲手里,刀尖就对着父亲。 总有一个人会受伤。至于他,不在他们考虑的人这一列。 “林迹。” 前面的人忽然停步,声音穿过风雪,比雪还轻,却把他猛地拽回当下。 沈君莫没有回头,只把左手往后一递,掌心向上——和方才在刑台一样的姿势。 林迹愣住。 那只手没有颤,指节被冻得青白,却固执地伸着,像给他筑了一道新的界碑。 界碑这侧,是风雪;界碑那侧,是师尊挡出的无风无雪。 他忽然不敢握。 他怕自己的手太冷,把师尊也冻伤;怕自己一握上去,就会发现这只是又一场转瞬即逝的施舍。 可沈君莫偏偏不催,也不收,只任风雪把手背吹得通红。 詹许慕看看师尊,又看看林迹,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半步让出的空档,“上去啊,傻子。” 林迹终于伸手。 指尖碰到沈君莫掌心的刹那,一股极细的灵流顺着经络攀上来,像春夜里的第一缕柳风,轻轻拂过他丹田里那些陈年暗伤。 他惊得想缩,却被沈君莫反手扣住。 “冷么?”沈君莫问。 林迹摇头,喉头却哽得发疼。 他想起自己从未被这样问过。 小时候跪在雪里,母亲只居高临下看他:“你配喊冷?” 林明更直接,一脚踹进雪坑:“贱种,冻不死你。” 沈君莫没等他回答,“你还有我们。” 林迹脑子“嗡”的一声。 他忽然明白,师尊不是施舍。 师尊人真好。林迹和詹许慕不由的想。 风雪里,他听见自己骨血里有什么东西“咔啦”裂了一条缝。 …… 詹许慕看着沈君莫牵着林迹,自己也想要师尊牵着,慢慢的摸上师尊的手,却换来师尊的一巴掌。 “凭什么啊,弟子也要师尊牵着。”詹许慕嘴巴撅得老高,不满的揉手。 可下一瞬,詹许慕看见了师尊在笑。 真好看,师尊真好看,不仅好看,人也很好。 詹许慕突然有点不想让林迹被师尊牵着了,于是他拉起林迹的手,跑了起来。 林迹:“?” 林迹和沈君莫的手本身就没握紧,只是虚虚的握着,詹许慕这样一逮,他们的手就分开了。 詹许慕带着林迹在雪里疯跑,“我握不到,你也别想,哈哈哈,小林子,别伤心了,你爹不要你了,你还有我这个爹。” 沈君莫看着两个徒弟在前面疯跑,什么都没说,慢慢的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笑。 林迹有些嫌弃詹许慕,可转念一想,对啊,林明不要他了,可他还有师尊,还有师弟,还有师妹,还有小雅居,还有天玄宗,他还有家。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第91章 澹思安 林明现在是彻底废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从台下走了上来,将他抱起来,不顾他人的目光,回到了林明的住处。 那蒙面人将林明放到床上,用手摸了摸林明的脸,“没用的废物。” 林明在昏沉中缓缓睁眼,天花板旋转着映出那副面具的冷光。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别动。”面具人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指腹擦过林明干裂的唇角,带一点蜂蜜似的甜腥,“你刚才在台上那一下,可把我的心撞得生疼。” “思安……” 林明喉间挤出这个名字,像是从血沫里捞出来的,带着锈味。 面具人低笑一声,指尖顺势滑进他发间,慢慢梳过,像在安抚一只濒死的兽。 “我在。” 他俯身,面具贴着林明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毒蝶振翅:“你把自己弄成这样,真让我心疼。” 林明瞳孔骤缩,断裂的腕骨在褥子里抽搐,却被对方一手按住。 “别乱动,再动,我可就真不管你了。” 澹思安语气温柔得像春夜的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林明喉结滚动,血沫顺着嘴角滑进颈窝,烫得他打了个颤。 澹思安用指腹替他拭去,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思安……”林明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沈君莫……没死。” “我知道。”澹思安低叹,像情人耳语,“你败在太心急。” 他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与詹许慕眉宇相似的脸,只是轮廓更锋利。 眼睛也不像,瞳仁极黑,黑到连雪光映进去都被吞没,只剩一点幽暗的猩红,在深处缓缓旋转。 澹思安今天看到詹许慕的时候愣了一下,本以为是巧合,可当他看见詹许慕手上的戒指时,他能确定了,詹许慕就是他和妙音的孩子。 更像音儿一些,可惜怎么没死呢。澹思安想。 二十多年前刚认识妙音的他感觉自己是真心喜欢妙音。后来也喜欢,只是和魔族人成婚生子这件事是荒谬的。 明面上说着什么魔界与修真界已休战,和平相处什么类的话。可这些屁话谁信啊,表面说说得了,真信了才是蠢蛋。 自古以来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有污点。 几百年前他救下了差点被妖兽杀死的林明,自此林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他。 两人形影不离,林明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己,殊不知澹思安从始至终都只是把他当做往上爬的工具。 澹思安长得是村子里顶顶好看的,他会说话,懂看人眼色,他有远大的抱负,他想站在最高处,他想拥有一切,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巴掌。 他不配。 当初救下林明也并不是出于好心,当年在山崖看见林明的澹思安从林明的衣服配饰就能看出林明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他往上爬的唯一机会,他要离开这个村子,他要成为人上人,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抓住林明是他当时唯一的办法。 他救下林明,细心照顾了好久,等林明醒来时,他原本还想演一下,可这蠢货直接不用骗,看见澹思安的脸就入迷了。 有一张好看的脸确实很省事。澹思安想。 后来林明将澹思安带走,教澹思安修行的要领,两人在一起行侠仗义。 月照寒江影自清,风摇玉树韵犹生。可真是好笑。 他是装的,林明也是装的。 林明喜欢他,他知道,但他就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在他的看法里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好恶心啊。可他不能表现出来,林明对他还有用。 可后来的一夜,他与林明在月下饮酒,林明向他表明心意,他原本想委婉的拒绝,却没想到林明自以为是,认为澹思安和他早已心意相通,只是碍于面子,林明在酒里下了助兴的药。 那一夜两人巫山云雨。 林明是高兴了,可澹思安却恶心坏了。 当时的他想剁死林明,可他不能,于是他设计让吴云舟逼林明娶柳清谣。 这样既能甩掉林明,又能顺势把吴云舟也拖进泥潭。 吴云舟那蠢货一直把林明当眼中钉肉中刺,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以为林明玷了柳清谣的清白,当时的柳清谣可是吴云舟的眼睛珠子。 可以说,那是吴云舟骚扰的人当中他最喜欢的了。 于是,第二天夜里,澹思安亲自把柳清谣迷晕,送到林明床上。 又亲手撕了她的半幅衣裙,捏出几处青紫,再把她哭醒。 柳清谣睁眼看见林明,尖叫声掀了屋顶。 吴云舟破门而入时,正好撞见林明醉眼惺忪地抱着柳清谣,嘴里还喃喃喊着“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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