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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是妙音死了,詹许慕也死了,知道他和妙音的事的人死了,虐待他的城门看守,父母兄弟都死了,他这一辈子就干干净净的了。 即使一事无成,他也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他人生的污点没有人知道。 不对,林明还知道。 但澹思安不打算杀了林明,因为林明不会说出去,况且他什么样林明没见过,在他看来林明不算人。 毕竟,他还没见过这么贱的人。心甘情愿的去伺候一个面目可憎的烂人。 真贱啊,上赶着给人当奴才。 无论怎么打怎么骂都不还手还嘴。跟个不要脸不要皮的蠢货一样。 但转念一想,多了一个全心全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伺候,也不是一件坏事。 妙乐找到澹思安的时候澹思安还在院子里晒太阳。 妙乐站在院门的阴影里,阳光把她的轮廓削得与妙音分毫不差,却又冷得吓人。 她只套了一件素白的旧袍,那是妙音死时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血渍已经洗得发褐,犹如地狱里来索命的女鬼。 澹思安半躺在竹榻上,眼皮都没抬,脚尖晃着,声音带着晒昏头的倦燥:“滚过来倒水,要温的,烫一点我就烫烂你的嘴。” 他以为来的是林明。 直到阴影盖住了他的脸。 他掀眸,瞳孔里猝然撞进一张与记忆重叠的面孔—— 眼下那颗小痣,同样微微带紫的眼睛,连呼吸的弧度都像。 啪。 他指间的酒盏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音儿?”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嗤笑,“不,妙音早就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 妙乐蹲下来,白袍铺地。 她伸手,指尖轻轻摁在他颈侧跳动的脉上。 “姐姐托我带句话。” 她的声音与妙音一样轻,却带着沙砾刮过血肉的涩,“她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恶心死了,又脏又恶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是个见不得光的杂种。” 澹思安猛地后仰,竹榻吱呀。 那一瞬,他眼底闪过的不是恐惧,是被揭疤后的暴怒—— “她活该!” 他嘶哑地笑起来,眼角却发红,“谁让她是魔族?他要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我难道会薄待她?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该的……” 话未说完,妙乐抬手。 没有魔气,没有兵刃,只有一枚细细的银簪—— 妙音的遗物。 噗。 银簪没入澹思安的右肩,簪子骤然变长,精准地穿过骨缝,钉进竹榻。 血珠溅在妙乐的白袍上,像雪里炸开的梅。 “啊——!” 惨叫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妙乐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姐姐说,她舍不得你死得太快,叫我一点一点替她收债。” 她拧转簪尾,金属刮骨的声音清脆悦耳。 澹思安浑身抽搐,却挣脱不得——银簪上被妙乐提前下了魔族锁魂的禁咒,澹思安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妙乐的声音平稳,“你骗她多少,你心里该是有数的吧。” 澹思安冷汗如雨,嘴唇发白,却还在笑:“她……她自愿的……” 妙乐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她伸手,从袖中抽出第二件东西—— 一截锈红的锁链,细若小指,却是魔族“销骨丝”,一旦缠上,会顺着血脉往心口里钻,七日七夜,把五脏六腑勒成碎末。 “你知不知道,她曾跟我说过,她只是逗你玩的,她不爱你。” 锁链缠上澹思安的左腕,像一条温顺的蛇,自动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说谎,她爱我的,她爱我……” 澹思安终于变了脸色。 “……林明!” 他撕心裂肺地喊,像要把嗓子扯裂,“林明——救我——!” “那个废物不在哦,你说他长得恶心,身子也废了,所以他去找他的儿子去了,他不要你了哦。” 妙乐的声音像钝刀,一点点割他的皮,割他的魂。 “你知道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蹲在竹榻边,用指甲轻轻刮他脸上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她说,‘原来人真的可以从里到外烂成一摊脓,连狗都不啃’。” “她不爱你。” 澹思安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眼白布满血丝。 锁链已游过肘弯,所过之处皮肤塌陷,像被抽了骨的蛇,留下一条乌青凹陷的沟。 他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哑声——簪子上的禁咒把舌头也锁了,一句话要嚼碎三口血才能挤出来。 “你骂她是魔种,你觉得你是人就高她一等吗?” 妙乐用袖口替他擦下颌的血,越擦越脏,白袍被染成褐红。 她用指甲在他胸口写一个字。 指甲缝里塞满自己的皮肉,血字歪歪扭扭—— “贱” “脏” “臭” “烂” 字成,她低头吹了口气,字便像活过来,顺着毛孔往肉里钻。 澹思安浑身鼓起蚯蚓般的黑线,一路爬向心口。 他开始笑,笑得像漏风的老风箱,嗬嗬咔咔,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空。 “疯了?” 妙乐歪头看他,“还早呢。” 澹思安在这死寂里,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底爬起来,影子的脸上全是血字,胸口缠着锁链,手里握着铜铃。 影子对他咧嘴一笑,然后—— 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妙乐退后两步,掸了掸袍角,看着竹榻上那具人形开始自己啃自己。 “澹思安,永无来生。” 妙乐转身,白袍上的血梅已枯成铁锈。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在跟空气告别。 院门合拢的瞬间,竹榻“咔嚓”一声垮塌。 澹思安蜷在废墟里,嘴角却挂着奇异的笑,瞳孔倒映着蓝天白云,干净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妙乐走出巷口,阳光正好。 她抬头,眯眼,轻声喊了一句: “姐姐,别怪我,这个他欠你的。”
第132章 陪你玩 “游玩?”詹许慕把铃铛重新带回手腕上,却还在欣赏那铜铃,不再分给李无咎一个眼神,“那你怎么不去。” “少主,”李无咎把头埋得更低,“属下若也走了,谁来给您递消息?” 詹许慕轻笑一声,铜铃在腕间“叮”地一颤,声音脆得像碎冰。 “递消息?我看是监视吧。”他懒懒地支着下颌,眸光却冷,“说吧,今天又死了几个?” “回少主,”李无咎嗓音发干,“天剑宗、万佛斋、合欢宗……连带云瑶宗在内,七日内共折了四位长老、六名真传,弟子死伤过百。现场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没有血迹,没有打斗,只剩一身皮包骨,丹田被掏得比狗啃还干净。”詹许慕替他说完,语气像在点评一出折子戏,“尸首手里还攥着一朵枯桃,对吧?” 李无咎背心骤寒,同样的桃花,如今正别在少主衣襟上,花瓣漆黑,脉纹却红得发亮。 “是。” 詹许慕以指尖拨了拨桃花瓣,黑桃便渗出一线红雾,雾中似有细小的佛纹哀嚎。 “还剩一个最重要的。”詹许慕用指腹把黑桃捻成灰,红雾缠在他指节上,像一圈细小的锁链。 “沈君莫。” 李无咎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货真价实的骇色。 “少主——” “嘘。”詹许慕竖起一根染血的手指,冲他晃了晃,“别惊着鱼儿。” 铜铃“叮”地一声,高台四面帷帐无风自起。 帷帐后,早摆好了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魔宫,而是—— 天玄宗,小雅居。 桃花、白雪、风炉上咕嘟咕嘟煮着梨汤。 沈君莫披一件旧青衫,正低头修一枝歪桃。侧脸被雪色映得苍白,却仍是那副“天塌了也与我无关”的寡淡神情。 詹许慕在镜前蹲下来,指尖隔空描摹那道眉尾,声音轻得像情人絮语: “师尊,弟子送您的桃花,可收到了?” …… 当夜,天玄宗山门值守的弟子只见长阶尽头,缓缓走来一个白衣“散修”。 他提着一盏青玻璃风灯,灯罩上绘一枝枯桃,面色蜡黄,眉心一点朱砂。 “散修”递上拜帖,落款: 青冥散人,求见玉玦长老。 当沈君莫在桃树下接过帖子,指尖在“青冥”二字上停了一瞬,抬眼。 那一眼,隔着十年血雨,隔着炼狱深渊,隔着铜镜里早已碎成齑粉的誓言。 詹许慕却只是笑,笑得牙根发酸,声音沙哑: “久闻沈仙君剑道通神,在下旧伤难愈,特来求一方清静。” 沈君莫微微颔首,侧身让路。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 小雅居主院。 詹许慕盘膝坐在榻上,指腹缓缓摩挲玉佩。 玉佩里,最后一缕属于沈君莫的霜白剑意,正被黑雾一寸寸吞噬。 十年前,万佛斋地牢。 沈君莫亲手掐诀,将“镇魔钉”一根根钉进他心口。 白衣染血,眉眼冷淡:“死了更好。” 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每一次重播,都在脑髓里刻下一道更深的血槽。 詹许慕俯在榻沿,干呕出声,指节攥得青白。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我的好~师~尊~。” 雪渐渐停了。 沈君莫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尚冒热气的梨汤。 “道友,服药。” 詹许慕抬眼,瞳仁深处,一抹猩红转瞬即逝。 他温顺地接过碗,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沈君莫的指背。 梨汤入口,苦得发涩。 沈君莫却浑然未觉,只低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极轻:“还冷不冷?” 詹许慕盯着他,笑了。凑过去在沈君莫的唇上咬了一口。随后问: “沈仙君,你相信因果吗?” 沈君莫动作一顿,雪色映在他睫毛上,像一层碎光。 “信。” “那便好。” 詹许慕缓缓躺下,背过身,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我欠人的,都要还回去;人欠我的,更要讨回来。” “一笔一笔,连本带息。” 夜半,月华如练。 沈君莫独坐桃树下,桃花纷纷扬扬的落着。 沈君莫抬手,覆住自己心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空出一块,像被谁亲手剜走。 风过,桃枝轻颤。 一片花瓣落在剑脊,瞬息被黑气吞噬,只剩一抹灰烬。 沈君莫垂眸,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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