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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屁事!”詹许慕骤然拔高嗓音,像被踩尾的兽,“你装什么大度?我疼不疼关你什么事,你应该管好你自己。” 他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眼底黑雾翻涌,映得整张脸阴鸷而扭曲—— “沈君莫,你把我推下炼狱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怕不怕疼。” “你亲手把镇魔钉敲进我心口的时候,可没问过我疼不疼。” “如今你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他嗤笑,指尖戳在沈君莫心口,戳得那处血渍晕开更大,“是愧疚?是补偿?还是——怕我屠尽你天玄宗?” 沈君莫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那根戳在自己心口的手指,包裹进掌心,声音低得近乎哀求:“都不是。” “是我贱。” “我日夜盼着,当年被推下去的是我;我日夜想着,若你回来,要杀要剐都由你——” “可唯独……”他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井,“别这样作贱你自己。” 詹许慕呼吸一滞,随即冷笑更深:“作贱?我作践的明明是你——” 他猛地俯身,贴近沈君莫的唇,却停在毫厘之外,声音轻得像鬼语: “师尊,你知不知道,我在炼狱里,日日想着怎么让你也尝尝——” “被最信任的人,一刀一刀剐开心口,是什么滋味。” 沈君莫闭上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样你能好受……那就剐。” 他松开一直护在詹许慕腰后的手,平摊两侧,一副任君采撷、任君凌迟的模样。 詹许慕却像被烫到,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缩—— “你少来这套!” “你以为你让一让,就能抵得了十年?” “你以为你装一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他嗓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破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沈君莫,你把我当什么?” “当成无智儿童,当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沈君莫睁开眼,眸底血丝纵横,声音却轻得像雪落:“你是我的——” “爱人” 詹许慕怔住,指节无意识地蜷紧,指甲陷入掌心,血沿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半晌,他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疯意:“沈君莫,你果然知道怎么拿住我。” “一句好听的,我就得乖乖把獠牙收起来,是不是?”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抹掉唇角血迹,声音重新归于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啊,师尊。” “你要赔罪,就应该像我一样脏,一样烂,一样——” “万人嫌。” 他俯身,替沈君莫把被撕开的衣襟拢好,指尖慢条斯理地系回第一颗扣子,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 “今晚,先欠着。” “来日,连本带息。” “你欠我的,一笔一笔,都要还。” 说完,他转身,推门,走入漫天风雪。 门扉合拢的瞬间,沈君莫才缓缓抬手,捂住颈侧新鲜带血的牙印,锁骨处还冒着血,他却管不过来,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雪光透窗,照出他眼底一片潮湿。 不是这样的。怎么就变了呢。
第136章 冷了 雪下得更密了,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棉絮,一大团一大团往人间砸。 沈君莫难过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做饭了,詹许慕说饿了,那他就做好饭等他回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灶炉像是发病了一样,怎么都不配合,烟很大,熏的沈君莫睁不开眼。 案板上,面团被反复揉搓得起了筋,切开的截面像苍白的伤口。 沈君莫慢慢的揉着面,脸上沾了面粉,思绪飘远,想起很久前的少年给自己做的饭。 不好吃,甚至可以说很难吃。有时候还有可能有毒。 卖相也算不上好。 那时他有些嫌弃,但现在想想要是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也挺好的。 那时的詹许慕给他做饭时心里想得是什么,那时的沈君莫不知道,但他现在好像明白了。 无非就是想让对方开心,想要对方多吃点,想得到对方的夸奖…… 十年前的詹许慕每天像个快乐小狗一样,天天琢磨着怎么毒死(划掉,改为“伺候”)沈君莫。 到后来两人互通心意以后,沈君莫有时候连衣服都是詹许慕帮他穿的,头发不需要自己束,吃什么不需要自己考虑,无聊了还有个翻天的小徒弟陪着自己解闷。 真好啊。 可惜现在不行了。 沈君莫想了半天,最后做了碗长寿面。卖相很糟糕,看着很奇怪。 沈君莫自己都嫌丑。 他从来没有陪着詹许慕过过生辰,他甚至连詹许慕的生辰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詹许慕是冬日里沈君莫在云东古城捡的。 他只知道一过冬日,詹许慕就长了一岁。生辰具体在哪天,他不清楚。 他错过了詹许慕的很多个生辰啊。 以后慢慢补给他吧,沈君莫想。 …… 院门没关,雪片卷着桃瓣扑进来,在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粉。 沈君莫蹲下去,用指尖把那片脚印描了一遍—— 深的是他的,浅的……是詹许慕的。 雪继续落,很快就把浅的盖没了,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伸手去拂,雪却越拂越厚,指尖冻得通红。 终是缩回袖中,低声道:“……算了。” 长寿面詹许慕终究还是没吃成,他迟迟不来,面冷了,沈君莫就拿去热,热了两回看着太恶心了,沈君莫就把它倒了。 …… 夜里—— 沈君莫蜷在床里侧,背对外门,像把自己折进墙影里。 雪停了,屋里没燃灯,只有窗棂外一道惨白的月色,把空着的半张床照得发亮。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被推下炼狱的小徒弟。看见小徒弟满是泪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眼睛。 十年里,他每夜都这么等。 等一个可能死在崖底的人,回来抱抱他。 可真当那人回来了,他却又卑怯得不敢先伸手。 三更鼓响过,院外仍是无声。 沈君莫把指骨咬得发白,血珠顺着腕子滑进袖里,身上冷得发疼。 ……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风雪卷着熟悉的气息灌进来,又被迅速关在门外。 詹许慕踏过月色,黑衣湿透,雪粒子在衣角结了一层细小的冰碴。 他站在榻前,垂眼打量那个把自己缩成单薄的背影。 目光像薄刃,一寸寸剖开被褥,剖开皮肉,却在看见颈侧那处仍渗血的牙印时,忽然顿住。 那是自己咬的。 伤口不大,却有些深,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扎眼,看着有些恐怖。 沈君莫没回头,只把呼吸压得极轻,仿佛只要他不惊动黑夜,黑夜就会替他否认所有罪行。 可下一瞬,脊背贴上一片滚烫的胸膛。 詹许慕把带雪的外衫脱了,用魔气把自己身上烘暖,然后从后面环住沈君莫,掌心覆在沈君莫冰凉的手背,声音低哑,带着夜色的疲惫: “……冷了?” 沈君莫喉结滚动,没应声。 詹许慕便不再问,只把他翻过来,面对面按进怀里。 指尖摸到颈侧的血痂,指腹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后悔什么。 “沈君莫。”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别动。” 一缕极细的魔气自他掌心溢出,漆黑如墨,却在靠近伤口时,骤然化作温软的碧光—— 詹许慕用的是最温和的方法,带着早春草木的潮气,一点点渗进破裂的皮肉。 沈君莫僵住。 伤口愈合得极快,血痂剥落,新生肌肤泛着淡淡的粉。 可詹许慕的指尖没离开,仍覆在那里,像在给一只受惊的鸟揉去最后一丝颤。 “好了。” 他低声说,唇几乎贴到沈君莫额头,却没收手,反而顺着颈侧一路滑到锁骨,停在另一道他咬出来的伤口上。 慢慢帮沈君莫修复。 沈君莫终于开口,嗓子哑得不成调:“……为什么?” 詹许慕没抬头,只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像隔了十年光阴: “我恨你,跟我不想再让你疼,是两回事。” 屋里静得能听见雪压断桃枝的脆响。 沈君莫缓缓抬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詹许慕湿透的发梢,指节发抖,却不敢用力。 “许慕……” 他喊得极轻,像怕惊碎什么,“我欠你的,我会还的。” 詹许慕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却更紧地贴上去,几乎要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全部挤碎。 “那就慢慢还。” “祸害遗千年,我这个祸害命长得很,等得起。” 他抬眼,黑眸里映着窗外残月,像两口深井,井底却燃着两簇幽火,“多久我都等得起。” 沈君莫没再说话,只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掌心覆在詹许慕后背,指腹摸到凸起的肩胛骨—— 比记忆里更瘦,更锋利。 雪光透窗,照出相拥的剪影。 詹许慕的指尖仍停在沈君莫心口,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极快,极乱,像要把十年的悔恨全数撞碎在胸腔里。 “沈君莫。”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冷就叫我,我给你暖暖。” 沈君莫把脸埋进他发间,声音闷得发颤:“……好。” 窗外,最后一瓣桃花落在雪里,悄无声息。 风停了,夜深得像一块被墨浸透的绸,把两人紧紧裹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在彼此的血与呼吸里,终于把十年空缺,补回了短短的一夜。
第137章 记得 沈君莫醒来时,鼻端先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混着铁锈与冷霜的味道。 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听见“哗啦”一声—— 腕上锁着一条细若发丝的魔链。 通体漆黑, 链节上却嵌着极小的铜铃, 一动, 便发出极轻的“叮”, 像猫逗耗子。 “醒了?” 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慵懒里带着一点笑。 詹许慕赤足踏进来,只披一件玄色外袍,襟口开到腰腹。 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罩上绘一枝枯桃。 “师尊昨夜睡得可好?” 他语气温软,像在问早安。 沈君莫没答,目光先扫过四周—— 黑曜石为地,穹顶悬着一轮以魔气凝出的“月”,周围皆是黑红配色。 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殿无窗,唯有一盏盏灯,灯焰幽蓝。 那床 玄铁为骨,乌木为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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