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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上缠满 细链, 链端悬着更小号的铜铃, 共十二枚。 活脱脱一座供人赏玩的(囚)笼。 沈君莫垂眸,看见自己只着一件单薄中衣,衣襟被换过,洁白如新,却遮不住颈侧的咬痕、腕间新鲜的勒痕。 他锁骨处,被人用指尖蘸着朱砂,描出一朵小小的桃花,艳得刺目。 “……许慕。” 他嗓子发干,声音低哑,有些懵,“你这是做什么?” 詹许慕把灯放在榻侧,俯身替他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冰凉。 “师尊看不出来吗?” 他侧头,在沈君莫腕骨落下一个吻,唇贴着脉搏,像在给猎物做标记,“囚禁啊” “当年你锁我,用镇魔钉;如今我锁你,用相思链。” “公平。” 沈君莫动了动手腕。 链声细碎, 却纹丝不动, 那魔链里竟嵌了他自己的灵力, 越挣扎, 锁链勒得越紧。 “你想关我多久?” “不久。” 詹许慕撑臂,悬在他上方,黑发散落,像一幕夜,“关到——你死了为止。” “也就是,一辈子。” 他伸指,点过沈君莫的眉、眼、唇,最后停在心口朱砂桃花上,声音轻得像雪落,“真好看,美人儿就是应该被锁起来观赏,玩弄。” 沈君莫望着他,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若我自我了结呢?” 詹许慕笑了,低头抵着他额头,声音温柔得发颤:“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傻子师尊。” “师尊,乖乖待在我身边——” “我会对你好的。” “而且你不是说你欠我的吗?那现在,我要你陪我,慢慢还。” 沈君莫闭眼,再睁开,眼底血色褪尽,只余一片澄澈。 他抬手,链声轻响,指尖抚过詹许慕眼尾,把那一点朱砂抹花,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好。” “那便从今日开始——” “我慢慢还,直到你满意为止。” 詹许慕愣住。 他设想过千万种反应——怒骂、冷笑、拔剑、自断经脉…… 唯独没想过,沈君莫会这样平静地应下。 像应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课。 这不是詹许慕想看到的,沈君莫应该发疯地咒骂他才对,应该露出丑恶的嘴脸拼命想逃才对。 这不应该,这和詹许慕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虚伪自私,为了自己名声不惜把徒弟推下炼狱的人不一样。 记忆里的人会不知廉耻地勾引他,不顾礼仪廉耻和自己徒弟苟合。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羞辱沈君莫了,可是沈君莫根本不配合。 而且詹许慕明明很想伤害床上坐着的人,可是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不明白他是在心疼什么,是在迟疑什么。 他也不会明白,感情三分藏在记忆里,七分藏在骨血里,即使没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不会说谎。
第138章 留给你 詹许慕走出殿门时,灯火映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铜铃在腕间轻晃,却再也传不到那人耳中。 他抬手,指节微动,两道矮小的影子便从廊柱阴影里“长”了出来—— 那是两个魔族男童。 一个约莫七八岁,角还没长好,小小的顶在额头上,卷毛雪白银亮;另一个更小些,瞳孔是极纯净的琥珀色,尾指上缠着红线。 线头系着一枚小小铜铃,与詹许慕腕间很像,但细看能看出来不一样。 魔族人大多都喜欢亮晶晶的宝贝或者一些丁零当啷的小东西。 而小孩的那个铃铛应该是小孩的父母给他系上的,防止孩子走丢。 他们赤足踩在玄晶地砖上,脚踝处各有一圈黑焰纹,像两朵曼珠沙华。 那是“魇童”标记,魔宫里最温顺也最危险的囚宠。 詹许慕蹲下身,宽大的玄色袍角铺陈在地。 他伸手,分别揉了揉两颗脑袋,声音低而轻,却带着笑意: “里面那人,陪他玩,保证他的安全,他要是出事了你们是要被我惩罚的哦,明白吗?” 银卷毛立刻把背脊挺得笔直,奶声奶气,魔气一个劲的往外涌:“明白!少主放心,谁要敢靠近,阿九先咬断他喉管!” 詹许慕弹了弹他的脑门,“魔气收一收,你这样他会不舒服。” 银卷毛捂着脑门,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琥珀眼的小一点的那个,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歪头望向殿门,声音软软糯糯:“哥哥要是哭了,我们可以哄他吗?” 詹许慕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可以哄。但如果是你们弄哭的,那我也要罚你们的。” 他站起身,指尖在两只魇童眉心各点下一缕黑雾,雾丝钻进去,像给两人系上无形的锁链。 “但别让他……太想我。” 话落,他转身,玄袍翻飞,雪色被魔气撕裂成碎片。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阖上,铜铃最后一声“叮”也被厚重的黑曜石吞没。 …… 殿内。 沈君莫仍坐在玄铁榻边,腕上相思链垂落,链节间铜铃轻颤,像困兽试探的呼吸。 他听见“吱呀”一声,门开的一线光里,滚进来两团小小的影子。 银卷毛先跑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把脑袋蹭到他膝上,奶音脆亮:“美人哥哥,阿九来啦!” 琥珀眼慢吞吞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胖到走形的黑玉酒壶,壶身雕着歪扭的桃花,像谁亲手刻的。 他踮脚,努力把酒壶往沈君莫手里递,声音糯得发黏:“哥哥,喝酒,暖暖。” 沈君莫怔住。 他低头,看见两只小小的角,还看见两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算计,只有最原始的、对“美人”的喜欢。 相思链发出细碎的响,他下意识抬手,却发现自己能动的那只手被银卷毛双手捧住。 小孩的手心滚烫,像一团小火炉。 “美人哥哥,你手好凉。” 银卷毛皱起鼻子,扭头对同伴吩咐:“阿十,把尾巴借来。” 琥珀眼立刻把屁股转向沈君莫,一条毛茸茸的银灰尾巴“啪”地展开,像一条软毯,轻轻裹住沈君莫冰凉的手背。 小孩儿手上缠着铜铃,一晃,便发出极轻的“叮”。 沈君莫指尖微颤。 那声音—— 和詹许慕腕间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这是那孩子留给他的。 怕他无聊,怕他做出些极端的事,还是监视他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詹许慕还是在意他的。 …… 寂灭坛废墟。 十年前被沈君莫一剑劈裂的佛头,如今只剩半张慈悲的残面, 嘴角仍上扬,却被人用黑墨描了一滴泪,泪珠垂到断颈,像一条干涸的血线。 詹许慕负手立于佛头顶,玄袍猎猎,脚下是万佛斋余孽被捆仙索串成的长列。 他只抓了有病的,剩下本性善良或是只想着修炼的詹许慕并没有为难。 寂渡被钉在残佛眉心—— 四枚“镇魔钉”反向贯入,分别穿透他双手双足。 老和尚的白眉被血黏成两缕,垂在眼角,像垂死的狗。 他看见詹许慕,却忽然笑了,声音嘶哑:“檀越……你师尊不要你了……对不对……老衲早说过,你脏的很……谁见了都……嫌脏……” 詹许慕抬手,指尖挑起一缕黑雾,雾丝凝成薄刃,贴着他脖颈慢慢划圈。 “老秃驴,我脏不脏,轮不到你来说。” 他俯身,声音低而轻,像情人耳语: “今日,我教你一个乖——” “佛不渡我,我便渡佛。” “——渡到西天,渡到极乐之地。” 话音落,黑刃骤敛,化作一条细线,顺着寂渡的脖颈缠进去。 没有血喷,没有惨叫, 寂渡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白里爬满黑色魔纹,那纹一路蔓延到心口,最后“噗”地一声, 一枝黑色的桃花从他胸口破骨而出。 詹许慕伸手,把花掐下,放在鼻前轻嗅,“好恶心的味道,真脏。” 他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初你挑唆我师尊,让我师尊抛弃我,我今天就是来讨债的。” “顺便——” 他抬脚,轻轻一蹬,残佛轰然倒塌,像一场迟到的雪崩。 “让你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 夜沉得像一潭墨。 詹许慕回到寝殿外,却并未推门。 他站在廊下,雪落在玄袍上,不化,像一层冷霜。 殿门紧闭,却隐约传出极轻的说话声—— 银卷毛:“美人哥哥,我给你背诗好不好?少主教我的——‘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琥珀眼:“哥哥,尾巴暖不暖?要不我把肚皮也借你?” 铜铃偶尔一声“叮”,像心跳。 詹许慕抬手,指尖悬在门扉上方,却迟迟没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来的时候把他发梢染得银白。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着殿门, 他低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沈君莫……” “我脏透了。” “可我还是想——” “把干净的自己,留给你。” 雪落无声,小孩儿手上的铜铃在殿内轻轻一应,像替那人,答了一句。 “好。”
第139章 抱我 詹许慕没伤心一会儿就意识到沈君莫还没吃饭,从昨天到今天一点东西都没吃。 再不吃饿坏了怎么办,即使沈君莫辟谷了也不影响詹许慕瞎操心。 他原本打算让其他小魔去做饭,可又想想魔族和人族的饮食习惯不一样。 万一沈君莫吃不惯怎么办? 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还是打算自己做,他对自己的厨艺有着盲目的自信,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饭危害更大。 …… 詹许慕盯着那碗刚出锅的“饭”,脸色比锅底还黑。 黏糊糊的一团,颜色介于墨绿与深紫之间,表面浮着几颗气泡,“啵”地炸开,溅出一缕灰烟。 他拿筷子戳了戳,发出“咕唧”一声,像某种软体动物在呻吟。 詹许慕“……”这未免有些太……一言难尽了。 沉默三息,他一把揪过一旁憋笑的小魔,语气温柔得吓人:“来,帮忙试个菜。” 小魔:“?”谁来救救我啊~ 小魔:“少主,我、我刚吃饱……” 詹许慕微笑:“没关系,吃一点不碍事的,它只是长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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