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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头一歪,瞳孔迅速扩散,可嘴角仍勾着那抹诡笑,仿佛临死前已看见詹许慕未来万劫不复的模样。 雪,忽然大了。 一片片落在林明渐渐冰冷的脸上,替他盖上一层白幡。 詹许慕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第150章 红衣人 詹许慕站了很久,雪落满肩,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 直到沈君莫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指节,他才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死了。” “嗯。”沈君莫应了一声,语气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林迹呢。”詹许慕轻声问。 沈君莫沉默了一会儿,也轻声回,“离开了。” “离开了吗?可是我想他了。”詹许慕呆愣愣的站着,林明死了他才后知后觉,林迹死了。 还是在林明夺舍的时候死的。那就是说,他连林迹的忌日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沈君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想林迹了,想那个不太聪明却很努力很刻苦的孩子。 詹许慕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沈君莫的眼睛问,“师尊,你爱我吗?” 沈君莫愣了愣,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爱。” 詹许慕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抱住沈君莫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声音闷得发颤: “师尊……” “我在。”沈君莫回抱住他,掌心顺着他后脑的发,一下一下,像给炸毛的猫顺毛,“没事了,我在。” 詹许慕却抱得更紧,指节发白,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他说我脏……” “不脏。”沈君莫低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轻而坚定。 詹许慕身子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像要把整个人嵌进骨缝,声音带着点哽咽: “你不能嫌弃。” “不嫌。”沈君莫失笑,指腹擦过他眼尾,沾到一点湿意,“我徒弟最干净。” 詹许慕没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发糊:“那你抱紧点。” “好。”沈君莫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两人静静的抱着。 “或许,应该得有人注意一下我吧。”一个和沈君莫声线很像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才碎掉的玉佩,飘出的黑雾将林明的骨肉都绞干净,然后慢慢成了个和沈君莫身形很像的人。 那黑雾在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就已置詹许慕身前。 黑雾的动作快得如同鬼魅,一瞬便已贴着他的面颊滑过,指尖冰凉,像一条蛇信子在他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 沈君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得离地半尺,踉跄着被拖出詹许慕的怀抱,像被提线的木偶,瞬间拉到黑雾身侧。 “师尊!”詹许慕魔链“哗啦”一声从袖中滑出,却在即将扑出的刹那,被黑雾的灵力钉在原地。 黑雾侧头,打量沈君莫,像欣赏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君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都挣脱不开面前这人是束缚。 那人指尖顺着沈君莫的颈侧一路下滑,停在锁骨那朵朱砂桃花上,轻轻一点。 “真漂亮。”他叹息,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宠溺,“画的轮廓填的颜色都好看,与我合衬,只可惜我不喜欢桃花。” 詹许慕眼底瞬间炸开一片猩红:“拿开你的脏手!” 黑雾低笑,声音却变了调子,是詹许慕再熟悉不过的、曾在炼狱里日日夜夜缠绕他的温柔嗓音:“许慕,哥哥才刚给你换了新身子,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而且我是在欣赏自己的身体啊,有问题吗?” 詹许慕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是你。” 话音刚落,黑雾身上的雾气就开始慢慢消散,露出一个身穿红衣飞扬跋扈的人。 那人终于回头,面向他。 那张脸,赫然与沈君莫一模一样。只是他眉宇间多了一粒观音泪。 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唇角勾着笑,眼底却像两口深井,井底堆满腐骨。 “是我。”红衣沈君莫叹息,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做噩梦的孩子,“哥哥怕你冷,怕你疼,怕你一个人熬不下去,才特地来陪你。” 他瞬移到詹许慕身旁,伸手,指尖再次抚上詹许慕的脸,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你怎么能……把哥哥给你的新记忆,撕了呢?” “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詹许慕猛地侧头,避开那只手,魔气在掌心凝成漆黑利刃,声音嘶哑:“你不是他。” “我怎么就不是我了。”黑雾轻笑,指尖一弹,沈君莫便被一股力道压得单膝跪地,颈侧青筋暴起,却愣是没发出一声。 黑雾俯身,在詹许慕耳边低语,像情人呢喃,“你忘了?在炼狱最底下,你哭着求我——‘把师尊还给我’。” “我给了你。” “但是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转头就把我撕了。” 黑雾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锥刺进骨缝:“许慕,哥哥好伤心。” 红衣人说完话又回到沈君莫面前,指尖一点,沈君莫额心便绽出一粒朱砂,烫得他睫羽剧颤。 “不该忘的,怎么全忘了呢……”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黏腻的笑意。 下一瞬,沈君莫眼底的光倏地熄灭,瞳仁变成两枚空洞的玉,映不出任何倒影。 詹许慕嘶声:“你对他做了什么!” 黑雾低笑,指尖在沈君莫眉心转了一圈,抽出一缕银白,那是淮川当年给沈君莫记忆下的禁制。 “没什么,让他想起我而已。” 银丝在他指间绕成一颗小小的光珠,像颗剥了壳的荔枝。
第151章 破妄藏真 红衣人的手还悬在沈君莫额前。专心致志的看着眼里空洞无光的沈君莫。 詹许慕将魔链甩了出去。 “哗啦——!” 魔链缠住红衣人手腕,反向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在雪地里炸开。 詹许慕指节用力到发白,把人甩出三丈远,砸得回廊半壁轰然塌陷。 黑雾翻涌,红衣人却轻飘飘落地,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纸。 腕骨已折成诡异角度,他却只是低头看了看,随手一掰,“咔”地接回原位,抬眼冲詹许慕笑:“力气见长,哥哥替你高兴。” 在将人甩出去的那一刹那,詹许慕便迅速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沈君莫。 他皱着眉头慌张的查看沈君莫的情况,生怕人出什么事。 红衣人看着詹许慕这么担心沈君莫,一时不免有些不爽,“喂喂喂,你应该关心我,明明我和他是一个人,而且受的伤更重,我又没对他做什么坏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詹许慕不理他,确定人没事后,才发现沈君莫额间也多了和红衣人同样的观音泪。 与之前在淮川的密室的神像,雾隐古城看到的那一瞬一模一样的观音泪。 沈君莫也睁开了眼,只是这一次眼中只剩冰冷。远山黛和着天縹色的眼睛里像是结了冰。 他从詹许慕怀里下来,召出青霜剑。 青霜剑剑身开始泛出鎏金之色,之前的剑身慢慢被侵蚀掉,露出它本来的样貌。 上古神剑——藏真剑。 敛万象于剑内,养锋芒于无形;剑未出,真意自隐,出剑则真光流转,照破诸幻。 此为藏真。 沈君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红衣人刺去。 红衣人低笑一声,身形如烟似雾,在剑锋劈来的一瞬化作黑雾四散,又在十丈外重新凝形。 “啧,真凶。”他抬手抹过唇角,指尖沾上一丝血,那是沈君莫剑气擦过他下颌时留下的,“我的新身体,这才第一次用,就被你划破了相,可真叫人心疼。” 沈君莫执剑立于半空,藏真剑尖斜指,霜白剑气在雪地上犁出长长一道沟壑。 他眸中结冰,声音却淡:“你不该出来的。” “什么你什么我?”红衣人歪头,观音泪在额心闪过一瞬妖光,“你以为不承认就可以逃避吗?你怎么这么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詹许慕掠至沈君莫身侧,破妄剑已持在手。 种种伪饰,皆一剑斩开,还归真实,剑出,不为杀戮,只为照见本来,破幻,破执,方得真知。 此为破妄。 藏真破妄,二者“一体两面”,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破一分妄,真即露一分;真每显一分,又反过来破更深细之妄。 詹许慕侧眸看向沈君莫,声音压得极低:“师尊,信我。” 沈君莫没回头,只微不可见地颔首。 下一息,两人同时出手—— 藏真剑化万道雪色流光,自上而下织成剑网; 破妄分化百条黑影,自地面冲天而起,与剑网交叠成一座黑白牢笼,将红衣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红衣人“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合击?二打一不公平。”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黑雾旋成旋涡,竟生生将剑气与魔链一并吞没。 可吞到一半,旋涡忽然凝滞。 沈君莫左手并指,在虚空一划:“斩念!” 詹许慕同时咬破舌尖,口中念咒:“锁魂!” 牢笼瞬间收拢,化作一枚指长的小印,将红衣人连同黑雾一起镇封其中。
第152章 共生 小印悬停于雪空,通体流转黑白二色。 “咔——” 一道比落雪还轻的裂声,自印底蔓延。裂隙里渗出一线猩红,像有人用指甲从里往外抠。 詹许慕瞳孔骤缩:“小心!” 话音未落,小印炸成漫天碎玉。 红衣人立在碎玉中央,左手负后,右手两指拈着一片碎印,放在唇边吹了吹,碎印化作雪粉,簌簌落在他的发上。 “镇封?”他抬眼,笑得温良,“沈君莫,你真的很可恶,封了我上千年还不够吗?” 说归说,他却仍不出手,只侧身让过一道横扫的剑气。 剑气削断他一缕青丝,发梢在空中断成两截黑雾,又凝成两只红蝶,扑棱棱飞向远天。 沈君莫收剑,死死的盯着红衣人。 詹许慕注意到,师尊的腕脉在颤,不知是惧还是冷。 “他在拖。”詹许慕传音,“等我们耗尽。” 沈君莫“嗯”了一声,眼睫结出一层细霜。 想耗死他沈君莫,根本不可能。 两人互相交换眼神,下一瞬,两人同时换位。 詹许慕踏雪而起,破妄划破指尖。 一滴血珠沿剑脊滚落,血落处,似雪原骤暗,一幅巨大的金色罗盘自地底升起,将三人一并吞入。 罗盘内,无雪,无风,只有一条回溯的长河。 河面漂着无数碎像,全是詹许慕的记忆,虚假的被捏造的记忆被清除修正,遗失的关于师尊的,关于母亲的在慢慢回归,每一道像,都在化作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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