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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着手,慢慢将人翻过来。 沈君莫的脸惨白得近乎透明,脸被血糊住,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你又骗我。”詹许慕抖着手去擦沈君莫的脸,可越擦越脏 “怎么擦不干净,怎么这么多血。”詹许慕哭着去抓地上的雪,想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化那洁白的雪。 可手心的温度太低了,捂不热,更别说捂化。 詹许慕把抓着雪的手拿到嘴边,慢慢呼出一口热气,雪才开始慢慢融化。 随后,他慢慢的细细的给沈君莫擦脸。像之前一样,温柔,细心。 等脸差不多干净了,詹许慕才停手,他牙关打颤,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嘶哑的呜咽。 “你说过要成亲……你答应了要和我长长久久的……你说过年年岁岁都陪着我的……我要给给你束发……你答应的,我失约了十年,我不想在失约了……” 他越说越狠,像要把所有字眼都嚼碎了吐出来: “沈君莫,你个混蛋!你凭什么在我之前死!老子那样做就是怕你死,你这傻子看不出来!” 骂到最后,嗓子彻底劈了,只剩气音。 “我不想你死。”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沈君莫冰冷的额心,血和泪混着往下滴,砸在对方紧闭的眼帘上。 “……我求你了……” “你别死……” “我再也不闹你了,再也不拿魔链吓你,再也不咬你了,我乖乖的……” 他抓起沈君莫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经脉寸断,心脏却还在一下一下跳,跳得他生疼。 周围安静得只剩詹许慕的抽噎声和心跳声。 “你摸摸,它跳得好快,好吵啊,你不管了吗?” 雪又落下来,替两人盖上薄薄一层白。 詹许慕把脸埋进沈君莫颈窝,像他们之前那样,用身体把怀里人整个裹住。 “沈君莫,我冷……” “你起来抱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无声无息,只有血顺着腕骨,滴在雪里,开成小小的红花。 詹许慕忽然张口,一口咬在沈君莫冰白的颈侧,说是咬,不如说是轻轻的用嘴唇蹭。 “我数三声,你再不睁眼,我就咬死你,你最怕疼了,你肯定会受不住的!” “一。” “二……” 他数得极慢,每一声都抖得不成调。 “三”字含在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 最终,他俯身吻住那染血的观音泪,唇贴上去,颤得像风里的枯叶。 “……求你了,别丢下我。” 雪落得更密。 天地苍茫,只剩一个“少年”跪在血泊里,抱着早已冰冷的人,一声又一声,喊得像个被世界扔掉的孩子。 “师尊……” “君莫……” “……别不要我。” 最后一声轻得被雪吞没,却像用尽了他余生所有气力。
第155章 前世1 在沈君莫和红衣人打斗卷起飓风时,玉佩碎渣有一粒刚好嵌入詹许慕的额间。 与沈君莫的观音泪很像。 碎玉入额,冰凉得像一滴雪水,却“嗡”地一声,在詹许慕识海里炸开滔天巨浪。 前世如潮倒灌。 …… 千年前,人间三月,草长莺飞。 彼时的沈君莫还不是“师尊”,而是天界战神,银甲灼目,披风猎猎。一袭红衣惊艳整个天界。 因一句“诸神虚伪,不如人间浊酒”,擅离南天门,化凡游世。 他落在金陵桥头,看万家灯火,也看凡人蝇营狗苟。 一日,沈君莫累了在树上小憩。 小乞儿许慕就是这时候撞上来的。 六七岁的团子,破棉袄里揣着一串舍不得吃的糖葫芦,踮脚往他面前递,眼睛亮得像星子: “神仙哥哥,你好漂亮啊,我请你吃糖!” 沈君莫低眸,嗤笑:“哪来的小叫花,滚。” 小孩不退,反而把糖葫芦递得更高,结果“啪”一声,被某人嫌弃地拍掉,糖衣碎了一地。 小许慕愣了愣,蹲下去,把黏了尘土的糖葫芦一粒一粒捡起来,吹干净,再踮脚递过去,声音软却固执: “真的甜的,哥哥你试一下嘛。” “为什么要给我?”沈君莫看着这个不太聪明的孩子问。 “因为你好看呀,好看的哥哥配好吃的糖葫芦。”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沈君莫眯眼,指尖一点灵力,把小孩掀翻在地,冷冷丢下一句: “再跟一步,本座碾死你。” …… 可那小团子还是跟了。 跟了整整三年。 从金陵到蜀中,从江南到塞北,小破孩长成了小少年,仍每天把最好吃的东西留一半,摆在沈君莫夜宿的屋门口。 沈君莫嘴毒,常把“蠢”“烦”“滚”挂嘴边,却会在妖兽袭城时,把小孩护在结界里,自己提剑迎上。 他渐渐适应了小孩子的存在。 金陵四月,柳絮糊了半城,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缸春雪。 沈君莫倚在桥栏,仍是一袭红衣,腰间却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青色荷包,针脚粗得生怕别人看不见,绣的不知是鸭子还是鸳鸯。 总之丑就完了。 小许慕站在摊前买桂花糖,回头见沈君莫指尖勾着那荷包,耳尖“唰”地红到脖颈,跑到沈君莫面前,像是要求夸夸,但紧张的结结巴巴:“我、我夜里闲着,随便练练……” 沈君莫眯眼,指腹在荷包上摩挲,嗤笑:“丑到神憎鬼厌,也敢拿出来?” 小孩蔫了半截,像被雨水打湿的猫。 下一瞬,却听那人懒洋洋补了一句:“不过……夜里蚊子多,挡挡蚊子倒够用了。” 于是,小许慕的尾巴又“唰”地翘上天,一路踩着阳光跑回摊前,把兜里最后两文钱也换成了糖,一股脑塞进沈君莫掌心,笑得见牙不见眼:“哥哥,你真好,我把我的好东西都给你!” …… 夜里,沈君莫照例赶他去隔壁屋睡。 门刚阖上,窗边“笃笃”两声,纸糊的窗棂被戳出一个小洞。 “神仙哥哥,你睡了吗?” 沈君莫,“……” “我白天看你咳了两声,煮了雪梨水,放在门口,你记得拿。” 沈君莫翻个身,背对窗户,唇角却悄悄弯起一寸。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只小手把碗推了进来,又飞快缩回去,像怕被打。 碗底压着一张字条: 【我放了双倍冰糖,不酸的!哥哥若嫌甜,就骂我,我明天少放。】 沈君莫捏着那团皱巴巴的纸,对着烛火看了半晌,这字不是一般的丑啊。说是狗爬都侮辱狗了。 最后把雪梨水喝得一滴不剩。 真甜到牙疼。 沈君莫感觉自己要失去味觉了。 …… 端午,金陵城举办龙舟赛,人潮汹涌。 沈君莫嫌闹,飞上屋脊。 小许慕在人群里被挤得马尾都快散了,却仍高举着一串刚赢来的五色绳,踮脚冲他挥手:“哥哥!我抢到头彩啦!” 沈君莫挑眉,足尖一点,红衣翻飞,掠过半条街,落在他身后,拎住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脚尖离地。 “吵什么,再晃,本座把你扔河里喂鱼。” 话虽毒,却在放下人时,顺手把那串五色绳勾到自己腕上,大小刚刚好。 小许慕眼睛亮成星子:“哥哥喜欢?我明年给你赢十条!” 沈君莫轻哼:“丑。” 又补刀:“不过……挡挡煞气也行。” 小孩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像只小鞭炮,噼里啪啦围着他转。 …… 盛夏,雷雨夜。 小许慕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只被雷吓炸毛的猫。 “神仙哥哥……我能进去吗?就、就占一角,不吵你。” 沈君莫开门,眉间不耐:“多大了,还怕打雷?” 话落,一道闪电劈下,小孩“呜”地扑进他怀里,脑袋直往颈窝钻,带着雨水的手冰凉,却烫得人心口发颤。 沈君莫僵了半息,终是侧身让人进屋,顺手把被子一卷,将两人一并罩住。 黑暗中,小少年贴着他手臂,小声嘟囔:“哥哥,你心跳好快。” “……闭嘴,再吵扔你出去。” 窗外雨声滂沱,怀里的人却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一颗糖,糖纸湿了,黏糊糊的。 “最后一颗,作为哥哥收留我的谢礼。” 沈君莫攥着糖,觉得,这雷声也没那么烦了。 …… 中秋,长街挂满灯笼。 小许慕举着两盏兔子灯,踮脚在人潮里找他。 沈君莫倚在巷口桂花树下,红衣如火,灯影摇碎在他眸底。 小孩气喘吁吁跑来,把其中一盏兔子灯递给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哥哥,给你!我挑了最圆最胖的一只,像你。” 沈君莫眯眼:“像本座?你再说一遍。” “……像、像我!像我总行了吧!” 沈君莫轻笑一声,指尖一弹,一缕灵力悄悄落在灯芯,那兔子灯便稳稳飘起,悬在两人头顶,照出一方小小的、暖暖的光。 “走吧,小叫花。” “去哪?” “买月饼,挑最甜的那家,省得你夜里又念叨,哥哥喜欢甜的~这个不甜~。” 小许慕蹦跳着跟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悄悄牵住了他的衣袖。 沈君莫没甩开。 灯火万家,桂香满城。 那一夜,兔子灯摇过金陵最长的街,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了一个。 …… 腊月,雪落金陵。 小许慕蹲在廊下,捧着一只刚刻好的小木人,兴冲冲举给沈君莫看:“哥哥,像不像你?” 木人红衣,抱剑,眉宇间却歪歪扭扭刻着一道“怒”纹,倒像只炸毛的猫。 沈君莫瞥一眼,毒舌上线:“丑到本座手痒,想一剑劈了。” 小孩却不怕,把木人塞进他掌心,认真道:“劈了也行,那明年我再刻个更好看的,后年再刻,刻到你不嫌丑为止。” 沈君莫攥着那木人,忽然伸手,拂去他发梢的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蠢货,冻红了手,明年还怎么刻?” 小许慕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哥哥给我暖一暖,立刻就好!” 沈君莫冷哼,却把人双手包进自己掌心,轻轻呵了口气。 雪落无声,廊下灯笼轻晃,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那双手,一暖,就暖了整个冬天。 …… 除夕夜,满城爆竹。 小许慕抱着一坛新酿的桃花酿,踮脚敲他房门:“哥哥,新年啦!” 门开,沈君莫倚在门边,红衣半敞,墨发披散,一副刚睡醒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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