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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让我念的……” 沈君莫失笑,屈指弹他额头: “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许慕捂着额头,悄悄抬眼,看见那人眼尾仍挂着一点未褪的笑,像雪里绽出的一朵红梅,艳得晃眼。 “也不是不行。” 他大着胆子,伸手勾住沈君莫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 “我的命是哥哥的,想让我死也可以。” 沈君莫任由他勾着,指尖微蜷,将那只冒着汗的手握住,语调慵懒。 “不要,这玩意不值钱。” 许慕:“……” 窗外雪色未霁,屋里却暖得如春。 …… 赶集的日子,詹许慕照例去镇上买东西。 他踩着薄雪,提着空竹篮下山时,天刚蒙蒙亮。 他嘴里还哼着昨夜沈君莫随口哼过的调子,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枝头未醒的麻雀。 篮子里搁着沈君莫昨夜写下的单子—— “糖糕要城南那家的,不要很甜,但要甜;酱菜只要东街第三户,别买错;再打一坛桃花酿,别管我喝不喝得了,你买就是了。” 字迹漂亮,詹许慕笑着用指腹蹭了蹭那字。 随后把纸条折得方方正正,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 村口的老井旁,几个妇人正在打水,见他过来,笑着打招呼。 詹许慕扬起篮子,朗声道:“去给哥哥买吃食!” 声音清亮,像雪里透出的晨光。 妇人们笑着摇头,目送他走远。 可等他背影转过山弯,她们脸上的笑忽然僵住。 她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井沿上,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散去,像从未存在过。 詹许慕在镇上逛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挑糕点时,掌柜的还多送了他一把糖,笑他:“小公子又替你家那位买?他口味挑得很喽。” 詹许慕笑着点点头:“给哥哥买的。” 他不知,就在他笑吟吟接过纸包时,村口那口井,已无声地吞下了最后一声惊呼。 回程时,雪又落了。 詹许慕踩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跳。 篮子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风车,风一吹就转得呼呼响。 他想着,沈君莫看不见,但风车转起来有声音,他会喜欢的。 可刚走到村口,他就觉得不对。 太静了。 没有犬吠,没有孩童追逐,没有妇人唤鸡回笼。 只有雪,无声地落。 詹许慕踩着积雪,一步步往村口走。 风车在篮子上“呼啦啦”地转,像催他快走。 可越靠近,血味太浓。 村口的老井,井沿结了一层血红的冰。 井旁,七个妇人躺在井旁,眼睛全被挖掉,黑血顺着睫毛冻成倒悬的冰针。 她们的手还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不是捂自己的,是捂别人的;十指互抠进对方眼眶,将眼球硬生生留下来了。 没人来得及喊出声,都被毒哑了喉咙。 魔族人在前些日子就在水里下了哑咒。詹许慕和沈君莫不怎么用井里的水,所以没事。 詹许慕很担心沈君莫,他会不会出事? 他疯跑回村子,却发现村子尸横遍野,呼吸在胸腔里炸开。 他踩着血雪,一路狂奔,竹篮早已不知丢在哪,风车“咔啦”一声被风卷进尸堆。 “哥哥……” 他声音哑得不像人,膝盖一软,跪在雪里,又猛地爬起,往家冲。 沈君莫。 沈君莫不能有事。 雪越下越大,像天在撒纸钱。 詹许慕还没跑到茅屋就遇到沈君莫,他猛地刹住脚步。 沈君莫站在他前面,周围全是尸体,男女老少都有。 红衣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衣摆垂在雪里。 他手里握着剑,剑尖朝下,血顺着剑脊滴落,却冻在半空,凝成细小的血珊瑚。 眼睛上覆着的那条薄绸,绸带尾端也被血黏住,贴在颈侧。 “哥……” 詹许慕嗓子发颤,往前迈了一步。 沈君莫微微侧头。 像听见了。 许慕不顾一切,想上面查看沈君莫受没受伤,又想质问沈君莫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那些村民。 他冲过去,然后被杀红了眼的沈君莫一剑捅穿。 沈君莫骨子里带着嗜血的癫狂,一但真的动手,哪怕是自毁也要拉对方陪葬。 遇到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很可能完完全全就是自虐式打法。 所幸,他便是最强的,天界的战神,天地孕育的孩子,他本应该无心,无爱,无情。是个了无牵挂的杀人利器。 可偏偏却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有血,有肉,有情,有爱。 血色的雪幕里,沈君莫缓缓低头。 剑锋还插在许慕的胸口,滚烫的血顺着铁槽滴在他手背上,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指节抽搐。 “……哥哥。”许慕的声音很轻。 沈君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覆眼的薄绸早被血浸透,此刻黏在睫上,像一层撕不掉的猩红纱。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许慕的下巴,少年张了张嘴,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淌在他手上。 “……为什么。”许慕用最后的力气把嘴角往上翘,眼睫上沾着雪,“为什么要这样……” 最后几个字没来得及出口,被涌上的血块堵住。 他膝盖一软,往前栽,额头抵在沈君莫锁骨上,像小时候跑累了扑进他怀里那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抬不起来。 沈君莫愣愣地抱着他。 这人身上没有魔气,声音身形很像许慕,而且敢这样对他无理的只有许慕。 雪落在两人之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少年盖上了一张白帛。 “……小叫花子?” 他低声喊,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没有回应。 许慕最后的心跳,顺着剑传到他掌心,一下,两下……然后归于死寂。 沈君莫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缓慢地跪下,把许慕平放在雪里,伸手去捂那处创口,血太多,指缝合拢却还是往外冒血,温热的液体仍旧往外涌,带着少年残余的体温,把他的手烫得发麻。 他眼前先是炸开一片漆黑,像被墨汁泼满的夜空。 他眼睛看不见是魔族人引诱许慕害的,强行恢复清明,会痛不欲生。 而沈君莫却不管不顾,把灵力催到极限,经脉里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一路逆行,戳得他喉头腥甜。 “呃——!” 好痛啊! 一声闷哼,血从眼角迸出,顺着面颊滑到下巴,滴在许慕已经冰凉的唇边。 薄绸被染红。被他拿了下来。 再睁开时,瞳孔里金纹流转,像两枚被重新点燃的日轮。 世界骤然亮起,却先映入他眼的,是许慕胸口那个血洞,和自己手里仍握着的剑。 “……小叫花子?”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伸手去碰少年的脸,雪沫被体温融成水,混着血,像替许慕擦脸。 没有呼吸。 沈君莫的指尖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整只手都颤得不成样子。 “我……杀了你?” 四个字,像四把刀,反插回他自己心口。 他环顾四周,全是尸体,熟悉的,陌生的,有些甚至连他都能叫上名字的都被他杀了。 血井、尸山、哑咒、魔气……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成一条黑线: 神明不能杀人,魔族人毒哑了这些无辜的人,让他们染上魔气。最后引沈君莫动手杀人,破戒。 “好算计。” 他低低地笑,笑声却像碎冰碴子滚进胸腔,每一下都割得鲜血淋漓。 “连我……都敢算计。” 沈君莫抬手,缓缓把剑拔出。 剑锋离体时,带出一股温血,溅在他睫毛上,像替许慕最后为他点了一颗朱砂痣。 他把少年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把人吵醒。 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感觉不到冷。 体内那团火,已经烧穿五脏六腑,只剩一片灼人的疼。 “别怕。” 沈君莫低头,用额头抵着许慕的额,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哥哥给你报仇。” 他一步一步,踩着血雪,往回走。 “杀了那帮该死的东西,哥哥就下去陪你。” 沈君莫所过之处,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茅屋在望。 沈君莫弯腰,把许慕放在榻上,替他理好鬓边乱发,又拿袖子去擦那怎么也擦不净的血迹。 擦着擦着,他俯身,把额头贴在少年心口,那里安静得可怕。 “等等我。”他轻声说,像哄孩子午睡。 “哥哥去把他们的眼珠子,一颗颗挖出来。” “给你解气。” 沈君莫没再说什么,召出藏真剑,剑身出鞘一寸,天地色变,风雪倒卷。 沈君莫抬手,抚过剑脊,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老朋友,陪我杀个痛快。” 沈君莫踏空而起,红衣猎猎,他先去了村口的老井。 井沿的血冰还在,七具妇人尸身被雪半掩,黑洞洞的眼眶朝天,像在无声嘲笑。 沈君莫伸手,指尖在虚空一捻。 一缕极细的黑气被他从井底拽出,发出凄厉嘶鸣。 “哑咒?” 他笑了笑,露出森白的齿列。 “很好,好极了。” 指间剑气一绞,黑气寸寸碎裂,化作满地黑雪。 紧接着,他俯身,掌心贴在井口—— “轰!” 整口井被剑气掀翻,井底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魔气翻涌。 “魔族……” “你们完了。” 他抬头,望向更北的暗空,声音轻得像叹息。“等着。” 风雪更急。 沈君莫一步一步,踩在雪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 莲心燃火,照出一条通往北渊魔域的路。 背影孤绝,他只剩一个念头——以命偿命。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157章 前世3 魔宫被沈君莫屠了大半。 无妄境,雪落无声。 淮川披着一袭月白狐裘,立于境门之外,指尖捻着一盏青灯。 灯焰摇碎,映出他眼底未眠的倦意,那倦意里,藏着柔软。 远处,风雪忽地炸裂。 一道猩红身影踏雪而来,每一步都不稳,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红衣早已被血染透,红得发黑,发髻半散,几缕湿发黏在侧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艳得惊心动魄。 淮川看清那人是沈君莫后,慌忙瞬移到沈君莫身边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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