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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你这是怎么了?” 沈君莫却似听不见,躲开了淮川伸过来的手,他声音沙哑,“锁魂玉,给我。” 淮川指尖一颤,青灯险些坠地。 他垂眼,目光落在沈君莫身后,雪原上,一路血花盛放。 沈君莫觉得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淮川很清楚。 淮川指尖发颤,却终究没敢违逆。 他将那枚用红绳穿了千年的锁魂玉拿了出来,掌心一翻,递给沈君莫。 “君莫……”他声音哑得几乎碎在寒风里,“抽魂即堕无间,你会疼死的。” 沈君莫笑了笑,沾血的唇角艳得近乎狰狞:“我本来就该死。” “你说说,天界这些所谓的神仙哪个不盼着我死,我作恶多端,品行恶劣,滥杀无辜,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谁不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不是这样的……”淮川想反驳,真正有问题真正该死的是那些自视甚高脑子有病的神仙。 在淮川眼中沈君莫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沈君莫的战神殿里全是他去凡间游玩,或在各界救的小兽。 沈君莫从来不会因为出身而看不起任何一个人,他也不会因为身份的特殊而故意针对谁。 他会救去凡间游玩时遇到的小兽,会给乞儿银钱,会帮扶弱小。 他所厌烦的人即使位高权重,他也不会舔着脸去讨好。 天界在与魔界和妖界的大战中失去了许多真正有实力有担当的神仙。剩下一帮糟粕余孽。 最后还是靠沈君莫才强行挽回局面。要不然天界就得改名为妖魔界。 那些日子,飞升的人几乎没有,能力出众的也少。 各个职位空着,最后只能让那些活下来的老东西挑挑拣拣那些活下来却有的能力不够有的直接有病的神仙补上空位。 算是矮个子里挑个高的,硬凑。 而后来成为天帝的人沈君莫更是瞧都瞧不上,沈君莫活了几万年,天帝轮换了好几任,这是他见过最脓包的一个。 偏偏这天帝还每天耀武扬威的摆弄权力。 天帝生辰邀请了沈君莫,沈君莫赏脸去看了一眼。 那脓包觉得沈君莫平日里惯会装样子吓唬人,故意想让沈君莫难堪,给沈君莫使绊子,天帝原以为沈君莫会顾及颜面不会做出反应,可沈君莫当场暴揍了天帝一顿,将宴会全搅了。 沈君莫敢爱敢恨。不会委屈自己一点。 他只是脾气不太好,剩下的都很好。淮川想。 淮川其实也能算是被沈君莫救下来的。淮川原身是白狼,可他是墨狼一族,毛色全是黑的。 再加上淮川诡异的眸色,被族人排挤欺压,母亲为了保护淮川被打死了。 而淮川跑出来后又被修士盯上。最后弄得遍体鳞伤。 他当时以狼的形态躺在树下,以为自己要死了,抓他的修士就在不远处。他能感受到气息在慢慢靠近,就在他准备死的时候,一位神明出现了。 那人就是沈君莫,沈君莫一袭红衣劈开夜空,嘴毒的说淮川看起来血呼啦差的,脏死了。可也只是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救了淮川。 淮川想着沈君莫的好,当初一袭红衣的沈君莫真的惊艳了他岁岁年年,在他心里这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沈君莫。 …… “疼死了好,疼死了,下去陪我的小叫花子喽,免得他一个人害怕。” 沈君莫抬手,藏真剑反转,剑尖对准自己丹田,一寸寸刺入。 鲜血迸溅,落在锁魂玉上,玉面顿时生出幽暗旋涡,像一张贪得无厌的嘴。 “呃——!” 剧痛让他整个人佝偻着背,红衣湿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生生剖开灵台,拽住那缕漆黑如夜的魂魄。 那是他“出生”时,天道亲手钉进他骨里的杀戮本源。 他这辈子没离开过杀戮,嗜血,狂暴的本性。 “出来……”他低哑地哄,像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黑雾嘶吼,缠住他经脉,反噬之力绞得他经脉寸寸炸血。 沈君莫却只是更用力地往外扯,泪与血混着滚下,滴在雪里烫出细小的洞。 淮川想抱住他,却被一道剑气震开。 “别碰我!” 沈君莫嘶声,瞳孔里翻滚着癫狂与哀求,“我脏……别碰。” 锁魂玉红光大盛,终于将那缕恶魂整团吸入。 玉面“咔啦”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沈君莫脱力跪倒,额头抵着冰面,指节抠进雪里,声音小得只剩气音:“好疼啊~” “但怎么没疼死我呢……” 沈君莫哭了! 淮川震惊了。 他慌忙跪在旁侧,伸手想替他擦泪,指尖却不敢落下去。 “锁魂玉很容易碎的。”淮川颤声,“你自己收好。” 沈君莫低低“嗯”了一声,抬袖胡乱抹了把脸,血痕交错,像画了个滑稽的戏妆。 “知道了。” 他撑着剑站起,踉跄走向雪原深处,一步一朵血梅。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事要做。 “君莫!”淮川追上,声音嘶哑,“你还要去哪?” “回天界呗。” 沈君莫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尾弯成当年淮川河畔的弧度 “你猜猜魔族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动手,天界那帮畜牲有没有参与。” 沈君莫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字字带着倒刺,刮得淮川心口生疼。 “他们借魔族的手,引我破戒、失心、杀人……借我的手,屠了整座村子。” “他们算准了算准了我会屠魔,所以让村民染上魔气” “如今我破戒了、杀人了、堕了无间,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将我钉上诛神柱,向三界示众——” “看,这就是当年不听话的战神。” 他低低地笑,血珠顺着睫毛滴下,在雪里烫出细小的洞。 淮川攥紧青灯,指节发白,喉咙发苦:“我陪你回去。” 沈君莫没做出回答,只是回头,伸手,掌心向上,像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给我准备一件干净的衣服吧,我这件……太脏了。” 淮川别过脸,喉结滚动,没接话。 “白的,要袖口绣桃花的,村口的桃花我感觉好看,绣上也应是好看的。”沈君莫小声的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他说我穿白衣更像神仙,更好看……他去年给我做过一件白色的衣裳,丑得出奇,线头还开了,我还没来得及补。” 淮川喉头发紧,取出一件在常见不过的白衣。 布料被体温暖着,捧在手里却像捧一块冰,那袖口根本没有桃花,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回”字锁边,是淮川自己做的。 早就想送却从未送出的。 沈君莫接过那件干净白衣时,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血污的红衣贴在身上,指尖摸到那道锁边,神色松了松,像摸到一句迟到的安慰。 “你做的?和小叫花子做得有的一拼,不过还是你的好看。”他笑,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可许慕做的在丑沈君莫也舍不得扔。 他背对淮川,自己解开衣带。 红衣褪下时,剥去一层血痂,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新旧伤痕交错,最刺目是丹田处那道刚被他自己剖开的口子,血已凝成黑紫,却仍顽固地渗着血丝。 他施了个净身诀,将身上的血渍弄干净。可伤口还在渗血。 白衣覆身,血痕立刻透出来,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淮川忍不住伸手,想替他理一理,却被他微微侧身让开。 “别碰,脏。” “不脏的,”淮川哑声说,“不脏的。” 沈君莫垂眼,把系带一根根系好,指尖顺着布料纹理慢慢捋平。 “君莫……”淮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一定要回天界吗?你现在的身子——” “要回的。”沈君莫低头,用指腹擦去白衣袖口沾到的一星血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他们能陷害我,我却不能报复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抬眼,望向风雪尽头。那里没有风景,只有压低的铅云。 “我得去问问他们——” “凭什么要搭上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回天宫的路,我自己走。” “你替我守在这儿。” 他抬手,把锁魂玉按在淮川掌心。 “若我回不来,就把玉封好。里头那缕黑魂……莫要放它出来祸害人。我欠的命,我自己清,你不要跟来。” 淮川攥得指节发白,却终究没违逆。 “好。” 他退后一步,青灯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里,沈君莫一身素白,脚踏血梅,步步生花,却再无人替他数花灯、堆雪人、煮雪梨水。 风雪中,那人最后一次回头,冲他弯了弯眼尾—— 依旧是当年淮川河畔的弧度,只是这一次,没有红衣,没有恶毒的话语,只剩一句: “淮川,回见。” 声落,雪掩白衣,天地寂然。 …… 淮川心里莫名很慌,左想右想还是打算跟着。正准备追出去,沈君莫就出现在他面前。 沈君莫指尖一点,白芒如星,瞬息没入淮川眉心。 “我就知道,你只是表面答应,我聪明吧。” 淮川身形一僵,狐裘上落雪簌簌坠地,眸底还映着那袭刚换上的素衣。 “君莫……你听我说!”他声音卡在喉间,只剩唇瓣颤抖,四肢如被寒铁浇铸,一寸也挪不得。 沈君莫低头,替他将翻起的狐裘领子掖好,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孩子的衣领,声音却轻得快要被风雪吹散: “我不听,我不想听,淮川,或者……小狼,听话一点,别跟着,很危险。” 小狼……小狼……原来沈君莫早就认出他来了。 原来沈君莫还一直记得他。淮川心里胀胀的,酸酸的,原来沈君莫还记得。 沈君莫想了想,又补了些话。 “替我看着烟雨村,替我和那些村民说对不起,替我给他们求个好来世,我欠他们的。” “我死了以后呢……”他顿了顿,眼底浮出一层很浅的笑,像春雪初融,“就把我和小叫花子,一同埋在屋后的柳树下。” “那里春天飘絮,像下雪,他爱看。” 淮川眼眶迸出血丝,慌乱心疼在异瞳剧烈翻涌,却挣不开那一点定身星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君莫转身,再次离开。 “沈君莫——!” 嘶吼声冲破喉咙,震得青灯灯焰倏地熄灭。雪原上只剩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每一步都在纯白里烙下猩红的印,像一簇不肯熄灭的业火。 白衣顷刻被风吹起,雪落在发上,竟先一步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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