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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只小狼时,那人也是这般红衣如火,背对他站在月下,说“别怕,我没想弄死你。”。 不会说话且说话很恶劣的家伙。 风雪更急了。 沈君莫的背影在苍茫中渐渐缩成一点素色。而他所过之处,脚下血梅朵朵绽开,迤逦成一条猩红的河。 …… 沈君莫再也没回头。 他抬指,在虚空画下一道逆行的图。 那是他当年劈开南天门的路,如今要原路折返,去把所谓的“天门”再劈一次。 “借我杀人,让我破戒。” “天道?天帝?” 他低笑,指尖剑意暴涨,像一簇自骨髓里燃起的火。 “我来告诉你们——” “我不仅仅会杀人。” “还会弑神。” 雪幕被剑光撕开,露出其后幽深的苍穹。 沈君莫踏空而起,素衣猎猎,像一柄出鞘的、洗净铅华的剑,直指玉京。 而淮川僵立原地,掌心锁魂玉愈发滚烫,裂纹里透出金红的光。 雪落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淮川终于能动了,双膝却先一步砸进冰里,指节抠进雪,抠得指骨森白。 “……我替你守着。” 他颤声,把锁魂玉按进胸口,像按进一颗被剜走的心。 “若你回不来——” “不,我相信你,你会回来的。” …… 沈君莫独行至天门。 南天门外,祥云万里,仙乐袅袅。天帝高坐凌霄,文武列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君莫,擅离职守,屠戮凡间,罪证确凿——” 金甲神将的宣判声被剑光打断。 沈君莫抬手,藏真剑出鞘一寸,天地色变。他睁眼,远山黛和着天縹的瞳孔里映出高坐云端的众神,像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宣判?” “不,我来宣判。” 素衣染血,他一步一句,声音不高,却震得九重天阙嗡嗡作响: “判你们——” “死刑。”
第158章 前世4 南天门塌了半边,金阶玉柱碎成齑粉,仙乐早已变调成哀嚎。 沈君莫执剑立于凌霄殿口,素衣早被血浸透,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回”字锁边,也被染成暗红,不需要桃花了,衣上落的血像枯掉的桃花,弥补了沈君莫的遗憾。 他面前,只剩最后一个人—— 天帝。 那位坐在至高之处、浑身抖如筛糠的脓包,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疯狂。 “沈……沈卿,朕可赐你永生,正把天帝之位传给你……” 剑尖挑起天帝下颌,沈君莫微微俯身,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若想做天帝,哪还轮得到你啊。” “别动,我技术不好,万一割歪了,疼。” “噗——” 血溅了满案诏书,也溅上他素白的衣。 …… 沈君莫收回剑,抬头望天。 苍穹如洗,无云,无星,也无那人踮脚喊他“神仙哥哥”的笑脸。 “都结束了。” 他轻声道,却无人应和。 凌霄殿后,诛神柱巍然屹立,柱身锁链森森,专门等候“罪神”。 沈君莫自己走了过去,每一步,血沿靴底开出一朵暗色的梅。 锁链“哗啦”一声缠上腕骨,他竟觉得松快—— 原来,自由与囚笼,只差一根链子。 “咔——” 藏真剑倒插入地,剑身轻颤,似在哀求。 沈君莫抚过剑脊,像安抚老朋友:“别急,一起。” 他抬手,指尖轻点额尖观音泪。 神明不需要灵海,神明有的是元神,而沈君莫的元神一直藏在额间观音泪里。 他要自毁元神。 “小叫花子,” 他低低唤,声音轻到风雪都听不见, “你走后,我才知——” “原来你不烦人啊……” “没有你,我竟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缓缓阖眼,脑海里最后浮起的,不是尸山血海,而是那年金陵三月。 少年举着兔子灯,蹦跳追在他身后,随后灯被他用法术升到他俩的头上,照亮回去的路。 灯影摇碎了一整条长街,也摇碎了他心上万年不化的冰。 原来,他是有心的,是有感情的,只是在遇到小少年之前美人愿意靠近他,没人愿意去倾听。 他不是杀人的利器,不是暴虐的恶徒,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想起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喊着“哥哥,你等等我!”的小孩,嘴角微扬。 “好,我等你。”沈君莫轻声说。 “噗!” 元神自碎,血雾漫天。 素衣终于不再被血染,因为血已流尽。 锁链失去束缚,“当啷”坠地。 藏真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剑吟,似哭似诉,随即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银光,随雪四散。 …… 一天一夜后,淮川终于能动了。 他踉跄着冲出去,双膝早已冻僵,掌心还死死攥着那枚锁魂玉。 玉上的裂纹已如蛛网般蔓延,金红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仍烫得他指骨生疼。 他一路狂奔,雪原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像一条被撕开的伤口。 风在耳边呼啸,他却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沈君莫最后那句“回见。”。 可等他赶到南天门时,只剩一片死寂。 凌霄殿塌了半边,金阶玉柱碎成齑粉,血溅在诏书上,早已凝成黑紫。 诛神柱前,锁链垂落,柱身空空如也,只剩一柄断剑斜插在血泊里。 藏真剑,碎了。 淮川的脚步慢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了脚踝。 他一步步走过去,雪在他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沈君莫就倒在柱下。 素衣早被血浸透。 他阖着眼,眼尾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唇角却微微扬起,仿佛最后那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淮川跪下去,膝盖砸进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想去碰沈君莫的脸,却在指尖碰到那抹冰凉时,猛地缩了回来—— 太冷了。 冷得像……死人。 “……君莫?” 他小声喊,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回应。 淮川的指尖终于落在沈君莫的眉心,那里曾有一滴观音泪,如今却只剩一道细小的血痕,像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 他颤颤巍巍地把人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把人吵醒。 沈君莫的头靠在他肩上,发丝垂落,沾了雪,像一夜之间白了头。 “……你怎么那么傻。” 淮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无论那人如何……他不值得你这样……” 他抱得更紧,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可怀里的人却始终安静,连呼吸都没有。 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沈君莫盖了一张白帛。 淮川终于绷不住了。 他把额头抵在沈君莫的额头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小兽呜咽的声音。 “……你怎么能死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心悦了你好多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淮川靠着对沈君莫的喜欢,靠着那宛如神明一样降临,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那一幕撑过来无数个没有盼头的日子。 他是天界为数不多的飞升的妖族。 他本无名,后名淮川,原因不过是当年他们相遇的地方名淮川河畔。 “我……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你醒醒……好不好?” “我承认我之前一直在偷偷跟着你了,我以后不跟着你了……” “你醒醒……” “我求你了……” 淮川的眼泪砸在沈君莫的脸上,顺着那人的眉骨滑下来,像替他也流了一场泪。 他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流干了。 最后,他止了哭,低头,在沈君莫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等等我。” 他哑声说,像哄孩子午睡。 “我去把烟雨村民埋好。” “我会想办法……救活你。” 他顿了顿,低头,把沈君莫的手包进自己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 像很多年前,那人替他暖手时一样。 “不惜一切代价。” 雪落无声。 淮川抱起沈君莫,一步步往回走。 红衣与素衣交叠。 他走得极慢,却极稳。 风雪中,他的背影渐渐缩成一点黑。 …… 鬼域,忘川之下,血灯笼悬天,照不亮无底黑水。 淮川披着残破的狐裘,跪在鬼王殿前,双膝磨得血肉模糊。 锁魂玉被他以银链系在颈侧,裂纹里那缕金红已弱得随时会熄灭。 “救他。”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仍固执地重复,“你要什么,我都给。”
第159章 前世5 殿门吱呀而开,万鬼哭嚎骤然静默。 鬼王阎浮生斜倚寒玉榻,银发铺地,眉眼硬朗却自带慵懒。 “哟~这不是近千年唯一飞升的妖族小狼吗?来找本王做甚。哦哦哦,瞧瞧我这记忆,你刚刚说了要我救那谁?沈……沈君莫对不对。” 他指尖挑起淮川下颌,闻到血腥味。 三日前,淮川为渡弱水,被业火灼伤,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处理。 “我就可以,可你都快没命了,拿什么换?” 淮川抬眼,异瞳里全是泪水“我有之物,皆可交换。只要聚齐他四散的元神,让我做什么都行。” 阎浮生垂眸,指尖轻点虚空。 一面水镜浮起,映出沈君莫碎裂的元神: 一瓣落在他手上,他拿来逗弄淮川;一瓣飘入天河,化作星鱼腹中珠;一瓣沉于忘川,被十万冤魂撕扯; 最后一瓣…… 在诛神柱崩毁那一瞬,被天道亲手拍散,连碎片都没留下。 “缺一片,他醒不过来的,而且……他魂魄好像不全……嘶,不过影响不大。” 阎浮生懒声,“啧,麻烦的是最后一片,天道已将其‘除名’,世间再无此人。你要逆天?” 淮川以额触地,血印成符:“那就逆天。” 半晌,鬼王轻笑:“好,本王成全。” 他抬手,一缕幽蓝鬼焰没入淮川心口:“很疼但只要你受得了就有用。” “谢……” 淮川刚开口,已被鬼焰灼得蜷成一团,却死死攥紧锁魂玉。 …… 几经周折,淮川总算是把沈君莫大部分魂魄,元神集齐了,剩下的怎么都找不到的他也只能用自己的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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