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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么,本座不过节。” 小孩却不管,拉着人跃上屋脊,夜风猎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哥哥,你看!我放灯了!” 他掏出一盏莲花灯,灯芯却偷偷藏了字条: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是他从书上看到的,那些人想和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就写的这个。 沈君莫斜睨:“写的什么丑字?” 小许慕红着脸,却挺起胸膛:“不给哥哥看,看了就不灵了!” 沈君莫轻笑,指尖一点,那灯便悠悠升空,混入万盏灯海。 “哥哥,你还没说新年愿望。” “本座无愿。” “不行,必须说!” 沈君莫侧头,看他冻得鼻尖通红,仍固执地等答案,忽然伸手,把人往怀里一带,声音散在夜风里: “……那便愿你,岁岁常欢愉。” 小许慕愣住,下一秒,笑得比满城烟花还灿烂。 “哥哥,我愿你也是!” 烟花升空,照亮红衣与少年。 沈君莫觉得从此,人间岁岁年年,都有了盼头。 …… 少年詹许慕十五岁那年,人间大旱,赤地千里。 人间帝王要献祭童男童女求雨。 沈君莫一剑劈了祭坛,骂:“狗屁神明,也配拿活人祭天?” 他亲自把雨神收拾了一遍。 这家伙嫌弃人们给的香火不够,闹脾气,不顾百姓死活。 …… 后来的后来,沈君莫和许慕找了个村庄,两人定居了下来。 这一年是许慕跟着沈君莫的第十年。 村庄叫“烟雨”,果真就藏在江南烟雨里,屋后一条小河,河岸一排老柳,春天飘絮时像下雪。 沈君莫买下那座带院子的茅屋,本意是“临时落脚”,结果一住便是多年。 他依旧嘴毒,晨起看见许慕蹲在灶前生火,会冷哼:“连火都点不着,当年怎么敢扬言养我?” 许慕如今早已抽条成十七岁的少年,身量高过沈君莫半个头,却仍是笑出一颗小虎牙,回头把沾了灰的手往脸上胡乱一抹,留下三道黑印:“我那时不是年少轻狂嘛,神仙哥哥多担待。” 沈君莫嫌弃地丢给他一块帕子,转身却又把昨夜温在灶上的桂花酒酿圆子端出来吃。 许慕知道沈君莫所有的口是心非。 他每日变着法儿逗这人开心: 春天,把柳絮搓成圆球,粘在沈君莫发梢,故意退后两步,笑得弯了腰:“哥哥,你好像白毛狐狸!” 沈君莫抬手就要削他,指尖却只弹出一缕清风,把柳絮吹得更乱,嘴里骂:“没大没小。” 夏夜,捉了萤火虫塞进白纱灯罩,挂在沈君莫床榻外,自己蹲在窗边小声数:“一盏、两盏、三盏……” 沈君莫翻个身,背对他,声音闷在竹席上:“晃眼,拿走。” 第二天清晨,纱灯被原封不动挂着,不曾被丢掉。 秋收,许慕跟隔壁大婶学做糖食,弄得满手是口子,终于蒸出一盘歪歪扭扭的糕点。 沈君莫瞥一眼,刻薄道:“品相不堪入目。” 许慕垂头用指甲抠衣角,结果那人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才慢悠悠补一句:“……味道尚可。” 许慕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许慕不知道的是沈君莫差点抠烂喉咙。 太难吃了。 冬雪,许慕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插沈君莫惯用的青玉簪,矮的顶着自己破了个洞的旧毡帽。 沈君莫出门看见,雪色映得他眉眼清冷,抬手就把青玉簪拔下来,转身回屋。 许慕以为他生气,正要去把雪人扒掉,却见那人又折返,手里多了一条自己的披风,随手搭在高个雪人肩上,淡声道:“天冷了。” …… 失明来得毫无征兆。 一日清晨,沈君莫甫一睁眼,世界便沉入浓稠的墨汁。 他以为是天未亮,抬手去推窗,指尖却撞上冰凉窗棂,钝痛钻心。 早已日上三竿。他却看不见。 许慕蹲在灶间熬粥,听见推门声回头,笑容僵在脸上,沈君莫闭着眼睛。 “哥哥……?” 沈君莫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许慕,你往粥里下毒了?怎的这般黑。” 许慕手指一颤,瓷勺磕在锅沿,碎出一声脆响。 他冲过去,在沈君莫眼前晃手,被一把攥住腕骨,力道大得几乎捏碎。 “别动。”沈君莫声音低哑,“看不见了。” 魔族引诱许慕摘的花,就叫“盲灯”。 花如小盏,色若胭脂,香味甜得发腻。 凡间医书只记其“可入药,安神”,却不知它遇灵力即生剧毒,专蚀修者目脉。 昨夜生辰,许慕把那朵最红最大的别在沈君莫鬓边,笑说“替哥哥簪花,来世漂漂亮亮的”。 沈君莫当时端着甜汤,没拒绝,亦未以灵力护体,他以为那是少年送的春风。淡淡的开口,“我还不够漂亮?” 许慕跪在床沿,给沈君莫喂药,声音抖得不成调: “一定有办法,我带你去昆仑,去南海,去……” 沈君莫抬手,指尖准确无误地点在他唇上,止住所有哭腔。 “吵。” 男人眼瞎了,他却笑,音色依旧慵懒:“瞎了而已,又不是死了。再哭,把你扔河里。” 许慕闭嘴,眼泪却砸在沈君莫手背,滚烫。 沈君莫被烫得蹙眉,反手扣住他后颈,把人按进肩窝,声音低下去:“我衣服贵。” 许慕:“……”
第156章 前世2 沈君莫瞎了以后就找不到玩的了,什么都看不见,天天就等着许慕那小兔崽子来伺候。 前些日子,邻居家的小孩儿因为抢话本子打起来了,沈君莫听到动静,也去凑热闹。 听说话本子里都是些有意思的小故事,他便让许慕给他买,买来念给他听。 天光大亮。 沈君莫靠在竹榻上,眼睛上覆着一条薄绸,绸带尾端垂在耳侧,衬得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屈起一指,敲了敲榻沿:“念书。” 许慕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话本”,正准备念,却发现这是小黄书。 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哥、哥哥……要不我给你读《不知道取什么书名反正这书好看》?” “我要听民间新出的。”沈君莫懒洋洋地拖长声调,“这书你念几遍了,我都快会背了,别拿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糊弄我。” 许慕低头瞅了眼最上头那封面一本正经的,看起来还真让人以为是正经读物。 他今日去买书,书肆老板看他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又看他俊脸因跑得急而有些红,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给他塞了一堆小黄书。 许慕真的是欲哭无泪啊,他像那种人吗? 他啪地把册子扣过去,声音发飘:“……老板说这是今年最、最畅销的。” 沈君莫眼尾微挑,薄绸随之轻轻一动:“那就念。” 许慕快哭了:“真的要念?” “再废话,把你扔河里。” “……” 许慕蹭到榻前,盘腿坐下,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 “夜……夜深,沈公子潜入闺房,只见那小娘子*” 他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恨不得把舌头嚼了。 沈君莫本来漫不经心地听,听到“沈公子”三个字,眉梢倏地一跳。 “等等。” 许慕吓得把书合上,大气不敢出。 “这沈公子……做什么了?” “……”许慕小声,“潜入闺房,把人家……办了。” 沈君莫低笑一声,指尖在绸带下轻轻摩挲:“这么刺激的吗?” “书、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就是这么写的?”沈君莫拖腔拖调,“你给我演演,什么样的?” 许慕脑子“嗡”一声,血全涌到天灵盖,差点原地自燃。 “哥、哥哥,我……” 沈君莫侧头,薄绸下的眼尾弯出一点促狭:“演不来?那就换你来当那小娘子,我演沈公子。” 许慕扑通一声把书扔了,双膝跪得笔直:“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把书肆掀了,把老板扔河里!” 沈君莫终于绷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压在嗓子里,像雪夜里温的一坛酒,醇香里带一点辣。 “蠢东西。” 他抬手,准确无误地捏住许慕的耳垂,指腹轻轻摩挲,触感滚烫。 “连禁书都敢往家带,胆子肥了?” 许慕被捏得一个激灵,声音发哑:“我、我不知道……老板塞给我的……” 沈君莫“啧”了一声,俯身向前,薄绸随之滑落一半,露出半阖的长睫。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许慕耳廓:“真想看?” “……”许慕瞳孔地震。 沈君莫指尖勾住衣襟,作势要扯,唇角却勾着一点坏笑,像只故意伸爪撩拨的狐狸。 “那就看。” “——看个够。” 红衣半敞,锁骨刚露一寸,许慕“嗷”地一声原地跳起来,双手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眼泪都快飚出来: “哥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我我我明天就去把书肆烧了!把老板沉塘!把书全烧了!” 沈君莫被他扑得向后一仰,薄绸彻底滑落,露出带着一点笑痕的眼睛。 那双眼分明没有焦距,却偏生能准确地锁住许慕的脸,像把漫天星光都攒成一束,专照他一个人。 “慌什么?” 他低低地笑,嗓音压得又沙又哑,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 “不是你要念给我听的么?念到一半就罢工,小叫花,你赖皮。” 许慕整个人都快蒸发了,手心贴着沈君莫的腕骨,烫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松开,像被烫熟的虾,蜷着膝跪坐在榻边,头顶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我、我……” 他“我”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没想到哥哥会……会亲自示范……” 沈君莫慢条斯理地把衣襟重新拢好。 “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让你瞧瞧,又不真做什么。” 许慕:“……” 许慕脑袋埋得更低,快把地板磕出一个洞。 沈君莫却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前一带,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这些书没下限的很,潜姑娘闺房。恶心得紧。” “小叫花子,再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指腹在许慕颈侧不轻不重地一捻,留下一点桃花似的红痕: “本座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许慕被这一下撩得魂飞天外,心脏“咚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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