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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安有到了下午三点依旧不醒, 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讲是昏迷。严自得心慌意乱跑去别墅找许思琴,说了情况后对方竟然露出堪称空白的表情。 “生病…?”许思琴停下手中的活动, 她看起来像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依靠惯性回答, “那我叫医生。” 严自得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盯住她,在离开安有叠声的妈妈作氛围音后,许思琴竟显得如此呆滞,没了一点严自得初见她时柔和感。 但她调整的很快,像刚刚只是接受到冲击信息后的卡壳, 下一秒神色便又生动起来。 她焦躁不安地皱起眉毛:“小无呢?他怎么生病了?我去叫医生,三三!帮我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叫他来看下小无。” 严自得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有条不紊向许思琴陈述细节:“从一周前开始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对,脸色很苍白,嗜睡,但体力和精气都很好。有时稍微差了睡足也会恢复到常态。” 话语越说越慢,说到最后严自得打了个顿,他惊觉许思琴他们作为安有的父母,在这期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安有的不对劲,甚至连一句慰问都未曾有过。 再结合许思琴听他说这段话时的茫然神态,严自得确信,他们从未观察到安有的异样。 究竟是不在乎安有,还是这部分根本不在他们规律之内? 她的状态像极了班上从未发一言的同学,那些人和自己关系越不亲近,形象就越是刻板且模糊。 严自得心跳微微加速,但他不想再深究这些,当务之急依旧是安有。 “安有现在状态和昨天状态很像,也是昏睡了很久,但31号的时候我叫他几声他就醒了,现在我无论怎么叫他都醒不来。” 呼吸正常,心跳节奏正常,连体温都正常,今天的安有和每一次睡梦中的安有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始终都无法被唤醒。 家庭医生赶来的很快,他们给安有做了初步检查,但结果依旧和严自得所述一致: 安有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情况,他只是在沉睡。 安朔这时候也赶到了洋楼,他揽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当机立断下令:“去医院。” 但当他们刚准备上手将安有移动时,安有却突然悠悠转醒,眼神涣散着越过面前围绕住自己的所有人,只望向外围那团黑色的影子。 他叫:“严自得。” 语调很轻,却偏偏带着钩子,严自得的心猛然一惊,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安有那双空茫茫的眼。 安有是在看他,却又像是没有看他。严自得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他快步错开围住少爷的人群,握住他的手蹲在床边,语气很不好地问他:“眼睛怎么了?” 安有慢吞吞伸手圈住他脖子,脑袋蹭了蹭:“刚醒,睡得有点模糊。”接着又说,“语气好一点嘛,新年第一天,请对我温柔一点。” 但严自得却不依,非说要医生再来看看,等到别人的手都碰上了自己眼皮,安有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房间内还有别人。 他先是下意识往自己脖子摸,这发觉项圈锁链已经被取走后才松下一口气。等待检查完才又像是彻底清醒过来。眨眼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人见人爱超级乐天派的少爷。 安有笑眯眯打招呼:“妈妈,爸爸,早上好。” “三三阿姨,一一姐,还有医生早上好。” 严自得冷不丁:“现在下午三点。” “那大家下午好,”安有拍一下自己脑袋,又是笑:“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让你们担心了,我没有什么事,都走了吧,我等下还要和严自得出去玩。” 严自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要和安有出门,但这次他没拂他意思,站在旁边沉默着。手倒是一直牵着,安有的手很冰,严自得都要觉得握住他手跟摸那条链子的温度毫无区别。 刚开始恋爱时严自得还怵过安有父母,但接触久了,便发现他们全然是少爷开心至上主义,几乎从不过问安有的私事。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早晨安有离家前送上一个拥抱,表达几句爱的话语。严自得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团气流,是用来表达他们对于安有爱意的一场东风。 “好,”安朔笑笑,不作任何反对,安有只要说了,他便就应下,“那你们出去玩吧。” 许思琴此时也重回以往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道:“出去玩注意安全噢,那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四双眼,只字不提这栋洋楼,也不提昨晚发生了什么,更不过问安有的身体,似乎医生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绝无半点出入。 又或者——严自得思绪打住,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不重要,不该戳破的没有必要戳破。 现在就很好,不是吗? 这想法太似曾相识,昨晚安有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自己也顺理成章地肯定了他。严自得想他们说的肯定是同一个意思,不问过往、不求将来,就落地现在。 就是这样。 严自得半蹲下来,仔仔细细再去看安有的脸。依旧是显而易见的苍白,这种空茫的颜色像一场抛高,严自得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发紧,他不得不承认,这是隐喻,是关于他对于不求将来的“未来”的隐喻。 “你状态很差。”严自得必须要承认这个事实,要承认他们所求的现在与幸福相比,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安有很突兀叹出一口气,他没有去回严自得的话,相反自顾自说道:“严自得,我好累啊啊。” 严自得凝神看他,是撒娇式的表情,这句话真心程度在搭配上这个表情时瞬间削弱。 “累可以在床上再躺一下,”严自得说,“但不能睡觉。” 安有举手发誓:“不睡觉了,不睡觉了,我们出去好吗?” 严自得明显有些纠结,安有继续蛊惑他:“今天新年第一天呢,街上肯定热闹得要命,我们出去一下,蹭蹭人气。” 严自得想自己哪里需要什么人气,这东西是虚无缥缈的,更是让他厌烦无比。他拒绝地很果断,又在话语里重新点题:“不行,你状态很差。” 安有微阖起眼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眼眶里莫名打转起来水雾。 “严自得,求求你了。” 像这件事多重大似的,比起以往睁圆眼蹙眉心还多加了点水汽功力。 严自得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蚂蚁,他啧一声:“昨晚眼泪还没给你流干吗?” 安有瓮声瓮气:“没有。” 没流干的水珠就成了他拜托严自得的新型武器。 他又说:“就今天这一次,我精神很好的,求求你了,严自得。” 严自得最终还是妥协,原因无他,只因安有在话语结束后递给了他新年第一个吻。 - 本质上来说,新年是一场排他活动,而严自得往往就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他对元旦没什么好的印象,顶多就在严自乐还在的时候他们会在零点过后跑出门,踩着别人放过的烟花发出吱呀吱呀声音,躲在江边看夜景,再扔几块小石头打破水面,假装荡漾的水波是烟花的倒影。 后来严自乐死掉了,严自得的新年就更加索然无趣,他躲在家里,倒在床上,他把手机关机,谁的讯息也不会理。 很无趣。他睡觉,醒来,拉开窗帘,日光透进。崭新的一天。但严自得却只觉得又熬过一个轮回。 很无趣。他们出门,上街,混进人群,熙熙攘攘。崭新的一天,严自得却在今年不觉得有多难熬。 也许是终于肯在白天出门的缘故,也许也是带了安有的缘由,总归在今天,严自得罕见体会到一簇愉悦的滋味,火苗一样噗得冒出。 安有走得有些慢吞吞,他今天力气不足,走下来全依靠着严自得的力量,嘴上他是说昨天玩过了头,但他心里却已明白,是自己精力不足了,时间也不够了。 他让严自得去看街上这些红红火火的装扮:“你看,红色就是很有精神,你以后多穿点亮颜色,别再假扮黑无常。” 严自得顺着他手指去看了,街边路灯都直接换了个漆身,红晶晶的,街道边的店面更不用说,电子牌匾早就换成大红色,红红火火,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而此时严自得不在新年之外,他和安有手牵手跌进新年的氛围内。严自得在此时终于意识到,新年是真到了。 “我们是要去哪儿?”严自得问。 安有说:“随便逛逛啦。” 说是随便逛逛,但严自得却发现安有选的这条路很有目的,安有选的就是严自得之前的上学路。 他们路过严自得家门,以他家为起点开始漫游,在严自得意识到前安有还很有情调回想起之前,他说:“以前我还在这条路上堵你呢。” 以前倒也不算久远,差不多三个月前。严自得听他话一说也想起来,那时他总觉得安有烦,但抗拒的滋味也不算明显,现在想来这其实更像一种甜蜜的,欲拒还迎的烦恼。 但他嘴上还是说:“你当时其实有点让人烦恼。” 安有哼哼几声:“你分明也乐在其中。”他一边踩着方格子一边又说,“但早起确实挺累的,之前我起床都靠的是鸟叫。” “就那个布谷布谷,还得感谢它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叫呢。”安有笑笑,“很神奇对吧,一个天然的闹钟。” 严自得毫不留情戳穿他:“之后你也再没有七点时候起来过。” 自从和安有混到一个屋檐下,少爷是能踩点到就踩点到,那布谷布谷对少爷可算是一点用都没有。 但鸟鸣的确是幸福小镇苏醒的号角,严自得能意识到安有想说什么,但现在他不认为是可以谈论这些的时刻。安有身体看起来根本不算好,散步时一大半力量压在自己身上,严自得没有迟钝到连这点都没有发现。 只是说少爷现在看着兴致还算足,严自得不想那么早扫去他兴致。 新年嘛,自己新年总爱过得一塌糊涂,但不至于要将这种厄运传递给安有。 如严自得所料,在他们路过十三根悬铃木后安有就带着他直奔电玩城,蓬蓬头照旧顶着自己爆发脑袋探出柜台,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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