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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到性格,这更是严自得想要吐槽的地方。严自乐性格实在是太恶劣,装得要命,前一秒对着妈妈文质彬彬讲述着自己最近所学,下一秒见到自己那表情立马微妙。 严自得向来就擅长察觉出来这种微妙。 在严馥将他推到严自乐身边的第一秒,严自得就清晰感知到—— 严自乐讨厌自己。 想这原因也简单,无非就是小孩在家长面前的争风吃醋。严自得刚回严家,严自乐对他本就不熟悉,自然会产生些地位被动摇的危机感,但严自得更是委屈,他想自己才是人生地不熟的那一个,作为长自己十几分钟的哥哥,对待弟弟就不能稍微多一点包容心吗。 哪怕是个陌生人也不至于态度这么恶劣吧。 以至于他来严家第二天就可怜兮兮给常小秀打电话。 严自得私下里叫严自乐从来不叫哥哥,相反非常有态度地称呼他大名。 他很认真给常小秀说:“严自乐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小孩。” 常小秀在电话那头笑眯眯给植物浇水,回应他:“不要这么说你哥哥。” 严自得撇嘴:“可是他就是很讨厌啊,整个家里都只有保镖叔叔和厨房阿姨和我说话,严自乐只要私下看见我就拽他那张臭脸,我不是他弟弟吗?凭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严自得来严家才第二天,仅仅就只熟悉了自己房间,认人方面他也只记得严馥和严自乐。其他人被他粗暴地以符号划分,保镖他用ABC来代替,佣人他则用一二三来记忆。 他有在很努力通过自己方式来融入环境。 他将从外婆家带来的小毯子工整地堆叠在床上,又将自己日记本和诗集牢牢锁在书桌抽屉中。 严自得翻倒在床上,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昨晚严自乐瞥他的眼神。 全是警惕,没有任何一点欢喜,甚至连一点真切的笑意都没有。严自乐只是很快提了下嘴角,一板一眼说:“你好,我是严自乐。” 没有任何亲密的称呼。严自得当时还非常愚蠢地笑着,常小秀教过他,见到外人要以笑容相待,要当一个礼貌的小子。 但事实上严自乐一点都不配自己用笑脸相待,严自得简直越想越委屈,本来他突然被妈妈接走就感到很惶恐,也偷偷在轿车上掉了几滴眼泪,刚开始听见妈妈说自己还有个哥哥时还很雀跃,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朋友,哪想到严自乐竟然是这个态度。 气煞严圈也。 严自得在昨天非常愤怒地写下日记,他写的是:我也不会喜欢严自乐!!!!! 用了五个感叹号,还是不足以表明他的愤怒,末了他又非常丢脸地掉了几滴眼泪,泪水浸在枕套间,他抹去,掌心黏糊糊,他盯着透明的水珠看了许久,慢半拍才承认自己心意。 他想自己好想外婆,又想自己需要一些安慰。 妈妈其实有行动过,虽然她能觉察到严自得的低落,也曾在车上伸出手帮他抹去眼泪,但她下一秒就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宜,连自己指尖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 外婆更是距离上的遥远。严自得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到妈妈的家里,但他却没有想过分别和抵达新环境会那么让自己难过。 尤其那个严自乐。严自得讨厌他,无敌讨厌,巨巨巨无敌讨厌。 “小圈啊,”电话那头常小秀思忖片刻,“可能你们之间只是不太熟悉。” 严自得不知道他和严自乐之间能怎么熟悉,大人不是早就讲明生活的真理,不是说第一印象差的关系就不可能变好吗? “我才不信。”严自得嘴巴扁扁的,声音也扁扁的,他总有一点想哭。 但男子汉大丈夫,严自得讨厌自己的脆弱。无法表达的委屈便异化成嫉恨,衍变成愤怒,严自乐首当其冲。 “他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严自得斩钉截铁。 “但你们是兄弟,兄弟就是朋友,小圈,我们现在来到了新环境,总是需要结交一些朋友的不是吗?你之前不是很想拥有朋友吗?”常小秀缓缓说,“我们不要害怕,也不要过于抗拒和讨厌,自乐只是不怎么了解你,你们分开太久了,他对你肯定没有什么恶意。” 常小秀停顿了片刻,又说:“无论如何,你都是他的弟弟。” 语气听起来正式许多,像是某种隐喻,又像是某样枷锁。 严自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可以信天气预报,信无厘头的童话,但却不敢信大人安慰似的推测。 他沉默着,直到门外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他调低声音,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吱啦一声,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严自乐。 严自乐还没有洗漱,依旧穿着他刚刚上完马术课时的制服,全身上下——包括表情几乎全都一丝不苟,除了涂有发胶的额发因为重力顽皮掉下来几缕。 他露出笑容,这回多了几分真心,只是这真心却不见几分好意。 貌似是幸灾乐祸的,严自得警惕地审视,他后退半步,手掌扶住门框,语气还是很臭地问他:“干什么?” 严自乐笑容更大了,严自得却从他这表情里更多地读出些坏心眼的滋味。 他眉头皱紧,更加不礼貌叫他大名:“严自乐!” “严自得。”严自乐也学他去叫。 有些生疏地念法,像是要将下意识叫自己名字时的最后一个乐字改成得。严自乐读得很平淡,像这串字符不代有任何含义,只是三个字的随机组合,不像严自得那样饱含愤怒。 严自乐敛下笑意,慢条斯理向自己崭新的弟弟下达通知:“妈妈叫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我们要一起上课。” 这有什么值得幸灾乐祸的?严自得完全不理解。他想严自乐这个人真是奇怪,要用词语来形容就是人模狗样,不对,严自得觉得这个词还不够精准,得是人模鬼样。 阴恻恻,坏兮兮。 这模样根本不像是来和自己通知的,反而像是太监向自己宣告行刑时间。 严自得很有骨气地将门一摔,哐当一声,门风拍在严自乐脸上,他很有力气地回喊: “我知道了!” “再见!” 嗯嗯,常小秀教过自己要文明用语,哪怕这其实是滚蛋的意思。 严自得想,我果然是个礼貌小孩。嘻嘻。
第65章 我的感觉 严自得七岁日记一则: 严自乐是乌鸦, 专门报丧的。真的,请相信我。 严自得如是认为。 自从严自乐那天神秘兮兮找完自己后,严自得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在外婆家的悠闲全然不同, 严自得在严家的每一天的时间都被严格把控。 早上七点必须起来,洗漱需要控制在七分钟内, 早餐时间则宽松到半小时。 餐桌上也要恪守礼仪, 餐叉右边,餐刀左边。严馥坐在主位, 严自得和严自乐像两只石狮子蹲在两边。 石狮子一号早已习惯自己身份,握着刀叉慢条斯理吃着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食物,在这之前他对面是爸爸——那个男人苍白且羸弱, 成天想着自己不着调的艺术,现在又不知跑去哪个国度意淫作品。 现在则是他所谓的弟弟,一个从未谋面, 只在妈妈口中听闻过的存在,石狮子二号,一款叫做严自得的白痴。 但显然石狮子二号还根本不懂自己的处境, 只是下意识地沉默,又基于亲缘关系展开一些对于妈妈朦胧的幻想。 幻想就会衍生出来一些异想天开的请求。 就像现在这样。 严自得缓了口气, 问严馥,这是他来到家的第一个问题。 他问严馥:“为什么我们要起来这么早?” 其实严自得想问的还有更多, 问题也更深, 好比他实际想问的是为什么我需要如此勤勉地学习,又好比他还想问,那我有爸爸吗?我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但他最后挑挑选选也只问了个表面问题,不痛不痒,像睫毛跌落在眼睛里那样, 你轻轻一眨就能出来。 严馥回答得很保守。她说:“因为你浪费了太多时间。” 严自得不明所以,他生活的齿轮哪里滚动得有那么快。但他也自知不该多问,严馥不比常小秀,她对待自己没有太多的耐心。 许是严馥看他表情还是懵懂,又接着说:“对妈妈这个位子虎视眈眈的人很多,你与其他表兄弟相比也落后很多,我们需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想来这又涉及到什么更大的权与利,严自得不太能听懂。他呆在常小秀那边时间太长,只清楚家里做的是医药产业,但对于规模,和严馥所掌握的权力,依旧一无所知。 饭后他们开始上课,上午学习学科知识,下午便开始由老师进行身体和社交方面的训练。 一周下来,严自得身心俱疲。 很显然,他并不是什么很有能量的小孩,上午补习结束,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下午就紧跟的社交活动让他应急不暇。他被迫套上一套又一套紧身的制服,脸上被保姆姐姐扑上红红的粉,再被管家爷爷用手指提起笑脸,就这么被推入全然陌生的环境。 严自得完全适应不了,他记不住那些大人在强光下失真的脸,只是麻木地跟在严自乐身后叫人。 脚有些坡的是大伯,笑起来眼角褶子足够做成扇子,看起来是很惹人讨厌的脸,严自得私下里叫他坡脚大伯,做不出好的姿态对他,但严自乐却做得很好。 脸颊肉嘟嘟的是小姨,妈妈的表妹,见到严自得时问候很亲切,亲切到严自得完全招架不住,节节后退。但严自乐并不是很亲她,在面对小姨表达的亲密时,有着和严自得如出一辙的无措。 聚会上还有些研究神经系统方面的科学家,其中一位笑嘻嘻说他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也快要上学,讲不好以后见面了还能做朋友。 什么朋友不朋友,按照社交礼仪第一堂课来说,这叫做巴结。老师教过,成人的社交属性往往是谋利的。 大人真有意思,严自得躲在严自乐背后瞧他们,怎么每个人都把心包裹得那么密,一句话里又躲藏着千万句。严自得睁着眼睛去剥,却怎么都剥不出他们最真实的意思。 索性他也效仿,努力开发每一个语气词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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