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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取下来吧。 想是这么想,然而白玉般的指节甫一触及那系着香囊的绳子,却猛地顿住了。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却花了他一炷香之久,方才解下。 望着那一手可握的小巧香囊,即便不开神识, 他亦再清楚不过, 那里面存的是何物,又是代表着什么。 真宿忽觉被剜了心儿般的难受,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犹豫良久,真宿到底没有将香囊也塞到行囊里,而是收进了袖袋之中,然后躺到了床上。 背上的热意有越演越烈的势头,真宿感觉自己仿佛泡进了沸腾的铁水之中, 皮肤如纸般薄,根本抵不住热意往五脏六腑窜。只不过,这一切都抵不过胸口的那股难受劲。 他将衣袂的袖袋轻轻按在了心上, 方得片刻的温凉。 由于其神识随意就能探到方圆十里的动静,真宿特意将其屏蔽了,是以赶巧错过了天上的骇人异象。 夜里的行宫静悄悄的,安静得连一点自然风声都听不见,虽说神识关闭,但真宿的耳力还是比寻常人都要灵敏上不少。然而,依旧什么都听不见,只除了后半夜的一声落雷。 翌日一早。 天空万里无云,澄净堪如行宫的金池,水面如镜,倒映着水天一色,连吹拂而过的微风,都温柔如丝,掀不起半分波澜。 这般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无疑预兆着今日狩猎的顺遂。 可太子等人是这么想,见着鸩王与他身侧的庆随侍时,却总觉得与昨日相比,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真宿站立在鸩王身侧,低头看着他还系于腰上的水色香囊,下意识地压了压袖袋。 本以为他不会再戴着了,但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可能是不在乎,反倒是显得将香囊藏起来的自己,很当是一回事了。 真宿想着想着,竟是有些气鼓鼓了。 比起心情郁郁的真宿,鸩王瞧着就再正常不过。 并没有故意疏远或是介意真宿,平时是让真宿如何伺候的,今日便也一样,只是少了偶然袭击,再也没有趁着距离过近时,忽然偷个香。 眼神没了往常的温柔,多了几分不明的深意,真宿能察觉到鸩王时不时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但对方记恨自己也委实正常,换作是他,只会觉得鸩王的态度已然算是异常的平淡了。 果然还是他不值得鸩王放在心上吧……脱离了自己入魔的影响,迟早就是会清醒的。 只是想不到鸩王这般快就调理好了,指不定明日或是何时就会将赐予他的官位褫夺掉,换别的人当随侍,不用再看到他。 彻底分离并终结的时刻,不知何时就会来临。 左想右想都按捺不住生气的真宿,索性放弃了思考,只放空赤红的双目,重重地碾着脚下的土,跟在鸩王身侧。 “陛下,今日狩猎的规则可有变动?” 许是觉得昨日发挥不佳,有的人便想着能不能换个玩法。 鸩王闻言,沉默了一刹,道:“两两组队,必须带上昨日一箭未射之人。” “……”底下人顿时沉默了,除了那群全然不懂骑射的家眷,还能找谁组队?这是妥妥的加大难度啊! 太子也愣住了,第一反应是父皇这是要光明正大和庆随侍组队? 真宿下意识以为鸩王这是要找别人组队,全然忘了自己昨日只拉了弓,并没有当真射出一箭的事实。 于是当家眷们一拥而上时,真宿险些冲动之下要将鸩王扯进屋里,但最后他半步未动,只红着眼看着那些前来请求鸩王同他们组队的男人。 独一人不敢,往往一旦有人带头,其余人便会不甘心落后。是以这些男家眷纷纷围到了鸩王身前,各自拨弄着发,眼波流转,轻声细语地问鸩王能不能和他们一队,极尽美言。 虽然他们昨日在见到真宿的那一刻,皆萌生了退缩之意,但是不得不说,他们的确都足具姿色,在京中都是甚有名气的美男子。不然也不能被他们的家主挑中,带来猎场,只为博得鸩王青睐。 若非鸩王眉宇间的不耐与气势过于瘆人,恐怕这些人还欲上手。 就在真宿看不下去,转身要离开时,鸩王蓦然发话了。 “朕不参与。” 此言如若惊雷炸响,各家公子脸色当即七彩纷呈。好在下一刻,太子便主动上前邀了一位公子,请他与自己组队。其余身手不错的贵胄少爷们虽嫌弃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家眷,但太子此举着实有风度,何况介于人情世故,他们很快便想通了,也纷纷上前邀请。场面这才缓和下来。 不一会儿,鸩王身旁只剩下真宿,仿若清场。 原来是借此将所有人都调离。转身后的太子,脸上不禁浮现钦佩之色,心领神会地带着人上马进入林子。 真宿回过身,不知鸩王此番意欲何为。 鸩王瞥了真宿一眼,起身往马厩走。 真宿落后几步,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真宿见到鸩王牵出了一匹马,竟是矮脚马“栖风”。 鸩王就牵着缰绳,只冷眉盯着真宿,不发一言。 真宿拿不定鸩王的意图,但他亦不知该不该开口,是以最后还是在鸩王的注视下,骑上了“栖风”。 鸩王没有去将旁边的汗血宝马“风追”,而是牵着“栖风”款步走进了林场。 他们没有往深处去,而是循着溪流,寻到了一处僻静处。 鸩王蓦地回首,对真宿道:“朕要垂钓。” 真宿一愣,左右张望了下,寻思莫非要他手搓根钓竿出来不成? 接着鸩王又道:“猎场的人应当有钓具。” 言下之意很清晰了。 “臣去取。”真宿垂首领命,转身便走,没有骑上矮脚马。 真宿的身影消失在树影后,鸩王的墨瞳随之幽暗下来,没有一寸光可照射进去。 天色骤然一暗,明明没有一丝云彩,水蓝的天空却宛如被涂抹了墨色,晕染开后逐渐变为绛紫。但没再出现昨晚的异象。 鸩王抚着矮脚马的柔顺鬃发,冷然的目光中夹杂了几分嘲讽。 不多时,真宿取来了钓具和打好的鱼食丸,鸩王一看那钓具仅有一副,到底什么也没说,从真宿手中取过后,便挑了块大石坐下。 真宿这才发觉,应该再取来坐席的。 不过鸩王没有命令他,他也没什么心情再走一趟,不远不近地站在溪边,看鸩王手法娴熟地挂饵抛竿。 勾着茶色鱼食丸的钩子嗖地插入水面,沉入清浅的溪中,羽毛做的浮漂随着水流微微晃荡。 这般清澈见底的溪流,其实直接下手抓鱼指不定会更快,而垂钓的难度会比寻常的深河里大上不少。 孰知很快就有鱼咬钩了,动静甚大,仔细一看,鱼体不大,但竟是颇为珍贵的梢白甲,在御膳中都是稀客,身上遍布新月形鳞纹,很好辨认。 然而鸩王就跟没发现似的,一动不动盯着水面。 眼见劲儿很大的鱼儿就要挣掉鱼钩,鸩王却依然不为所动,真宿几欲想开口提醒,但话方到嘴边,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暗忖莫不是鸩王在勾引自己说话? 犹豫之间,梢白甲一个打挺,便脱钩而游走了。 鸩王将竿子收回了,又穿上了饵,掷回水中。 真宿暗暗可惜,有些气鼓鼓地盘腿坐在了大石的边缘。 转眼浮漂又被带着沉下了,这回上钩的是马口鱼。那似翡翠又似蓝玉的条纹,在水中闪闪发亮,然而这回鸩王亦是动也不动,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由着鱼儿将饵食啃完,线都不收,自然没有真的咬钩,摆尾悠然而去。 真宿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出声。 于是真宿不言,鸩王不语,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在溪边呆了两个时辰。 临近午时末,天色沉得仿佛要挤出灰水来。鸩王捏了捏眉心,道:“回去罢。” 鸩王复又牵来在林间呆得昏昏欲睡的矮脚马,待真宿翻上去,便领着他们往猎场马厩的方向走。 嗯。真宿在心里回答。 从马厩取了马后,他们才往行宫回。 甫一迈进涟水行宫的主殿门,作儿和侑儿风尘仆仆地起身走到鸩王面前,禀告道:“陛下,巨蝎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休息有点久了,抱歉。恢复隔日更。
第82章 随侍 卅肆 “巨蝎不见了?”真宿的双眸愕然圆睁, 显然极为震惊。 令人意外的是,鸩王倒神色平静,刀削般的锋利眉峰纹丝未动。 “不必寻了。”鸩王只扫了真宿一眼, 未作解释便径直踏入里间。 作儿侑儿自是不解,向真宿投去询问的目光,却见真宿神色茫然, 显然不比她们知晓更多内情,只得作罢,拱手告退。 真宿步履迟缓地回到耳房, 细思片刻, 终是决意展开神识。 皇宫距他们所在的涟水行宫虽远,但仍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内。 是以真宿阖眼凝神,彻底敞开了神识,视角洄游到了蝎影殿。 今日当值的是芷汐,素来沉稳的她,此时竟也显出了几分慌乱, 正领着数名护卫, 拎着虫食,在殿内四处翻找曈山巨蝎的踪迹。 一寸寸搜刮着实太慢,真宿索性集中神智,将红墙内的景象尽数化作斑斓线条。然而纵览全局,竟是全然不见那一抹儿臂长的绛紫身影。 “不该消失得如此彻底才对……莫非离宫了?” 疑惑间,他又将神识探向宫外,于京中游荡。碍于范围有限, 未能周全探查,亦依然没有寻到那抹独特的绛紫。 搜寻无果,真宿只好将神识收回。这等超远距离运作神识, 若是以前,必然损耗巨大。可他现今处于入魔状态,竟是感受不到分毫负担。 入魔对金丹的增益极其显著,对次紫府亦是如此。但《五至经》终究行的不是魔道,而是介乎正道与魔道之间的旁门。若是不能抵御魔化,他将永远无法达到至毒大圆满,塑成金身,更有甚之,很可能会沦为无自主意识的魔人,脑中除了杀戮便再无所有。 所幸晋升至至毒后阶之后,下一个大境界的至阴初阶的经文亦随之一并解封。昨日鸩王来寻他之前,他已研读了一阵。 真宿不仅找到了压制魔化之法,更窥见到了一个可能脱离这方小世界的,堪称铤而走险的大胆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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