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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宿不知鸩王在想什么没边的事,他在认真地思索着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将鸩王光明正大占便宜的动作放在心上。 “臣想试试……” . 入夜,大部分人都从猎场移动到了行宫,入住其中。 猎到的猎物经由专人屠宰之后,输送至行宫膳房里,对这些新鲜兽肉进行料理。 是以当夜的晚膳,丰富程度堪比凯旋宴。 大殿内气氛相当不错,主要还是鸩王比昔日都要兴致好,冷冽的气质有所缓和,唇角噙笑的模样,竟不时从鸩王面上可见。所有人也就愈加放松,纷纷沉浸于珍馐美馔,觥筹交错间,依据打猎成果进行的封赏更是将宴席的气氛推至高潮。 “太子想要什么奖赏,尽可开口。”鸩王滴酒未沾,也没让真宿沾,只一昧给真宿舀浓稠甘甜的乳酪蘑菇汤。 太子看向说着给自己奖赏却在“伺候”着小随侍的父皇,险些忘了自己原打算说什么来着。 “……儿臣斗胆向父皇求一位武将授予儿臣武学,儿臣不妄图能追上父皇的高超武艺,但亦想修文之余,能强身健体,精进武学。如父皇一样,必要时候挺身而出,亲自抗敌守疆,卫天下百姓。” 此言看似野心不小,亦有抬高自己之嫌,但更多的,多数人都觉得太子这是在拐着弯恭维鸩王,歌颂其功勋荣誉。 真宿亦分出了眼神,打量了一下太子。 他能看见太子周身的幽怨之气,在神识中显着青墨之色。真宿猜测或许是太子今日猎到的野豕被鸩王的大罴比下去了,太子当是真心实意想要精练骑射之类的技术。 思及此,真宿没忍住笑了。 鸩王本欲答应,却见真宿望着太子,眉眼尽是笑意。 想到近来自己怎么哄都没讨得真宿的一个笑,鸩王就有些憋闷,遂想也不想就将气撒到了太子身上。 “文韬武略纵是必要,待太子能将洑水镇的私盐问题处理妥当,朕便让严商当你的武师。” 正在外头巡逻的严商尚不知自己被钦定了这么一项任务,而太子察觉出鸩王言语中的不满,虽不解,但还是当即稽首领命。 “……儿臣遵命。” 此情此景落在真宿眼里,却有了另一种解读。 他觉得鸩王对太子这般严厉,显然是当真将其视为唯一继承者。 在子嗣的问题上,他并不想总是耿耿于怀,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 惊觉自己后背又升起了不同寻常的热意,真宿垂下金眸,一面饮着汤,一面锤淬毒丹。 . 宴席散得很快,皆因鸩王鲜见地摆出了不适的模样来,令一众臣民登时紧张不已。 “朕无事,就是乏了。”鸩王给真宿去了个眼色,真宿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搀着鸩王离了席。 乏了?! 他们何曾见过那个铁打一般的战神鸩王,会说乏了这般上年纪的话。 这说辞并没有安抚到任何人,且鸩王离开的背影透着几分急促,但无人敢打扰或是阻拦。 真宿随着鸩王步入了正殿,还未过问鸩王何处不适,鸩王就丢下他,拂袖进了里间,不让真宿跟进去。 真宿虽觉得定有古怪,但凡他开神识看一眼,便知鸩王在里面捣鼓什么,但他没有。 他全副身心都投到了自身。 就在方才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的毒丹褪去了所有墨色,转而披上了一层金箔般的正金色外衣,他的丹田——成功淬炼成了金丹!! 现如今,真宿的修为境界已然跃升为金丹境,每一境界又分初中后期,三期还可再细分为九阶,具体现下真宿对应哪一阶,因为没有灵气,无法具体勘察丹田可豪吸海纳的灵气浓度,以作量化。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宿直抵至毒后阶,他可以翻阅并解读五至经的至毒篇的最后一部分了。 真宿判断自己应当很快就能突破,是以出发秋猎前,便将《五至经》放进了行囊中。 他在殿内正厅候了一会儿,仍不见鸩王出现,而作儿和侑儿二位正守进入里间的通路两旁,真宿寻思应当出不了什么事儿,便悄然摸进了耳房,寻起了压箱底的秘籍。 鸩王绕着廊道走到被竹林包围的一处温泉,白雾弥漫的温泉旁连着一间偌大的厢房。走进厢房,能发现房间里头还藏有一池,十二螭首各据一方,对应十二地支。池中央则架着一张巨大的四方床,床四角的金色梁柱皆雕有龙凤,顶天穿水直抵地下。床上的红色被褥上撒上了木芙蓉的粉色花瓣,其中还掺杂了些金闪闪、白灿灿的桂花,细看还会发现,被褥的四个角都是斜角,寓意着和谐。 池中还点有芙蓉水灯,将四下映得一片霞红,煞是旖旎。 鸩王没有走近,只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布置,最后看向床头紧挨着的两个玉枕,他的眸光幽深得令人发怵。 鸩王很快离开,去另一处换了一身行头,月牙白的中衣搭配正红绣金纹的曳地锦袍,微敞的右衽露出了平直的锁骨线条,宽阔的肩膀则将大气的衣服撑起,金玉腰带则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更衬鸩王长直的腿,凸显出其挺拔英武的身段。 当然,腰间不忘缀上他的水色香囊。 走出正厅时,鸩王没看到真宿的身影,遂循着那股甜香,找到了耳房。 “庆儿。” 鸩王看见真宿蹲在地上的身影,眸光如云片般软了下来,走近唤了一声。 然而却不见真宿有回应。 “庆儿?” 这回真宿身子明显震了震,缓缓偏过头来,但目光没有落在鸩王身上。 鸩王虽觉不太对劲,但他满心满眼都是预备陈情告白,遂还是将人拉了起身,面对面地站立着。 真宿此时的额头,已来到了鸩王的鼻尖之下,稍稍欺近,便能亲到。 鸩王抓过真宿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拢着,没有裹起来。 “庆儿今夜可要与朕一起泡温泉?”鸩王暗暗吸气,尽量平静地开口道。 真宿却目光涣散,好似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但就在鸩王微微蹙眉,正欲重新问一次时,真宿摇了摇头。 “臣不去。” 鸩王从未觉得真宿的声音有这般凉薄过,明明这话也说明不了什么,但鸩王心尖微颤,直觉先凉了一截。 “为何?”鸩王没忍住问道。 真宿眼睑微垂,冷硬地回道:“臣不愿。” 这回鸩王没法自欺欺人了,他知道真宿很清楚他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鸩王双手没忍住一紧,将真宿的手收入双手之中,用力地捏着。 “你再道一遍。”鸩王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真宿就跟感觉不出疼一般,任由他捏着,也不抽回手,但也不愿看鸩王,哪怕一眼。 “臣不愿。” 鸩王气息骤然粗重起来,他极力按捺着自己的怒气,俄顷,他又问:“赵恪霖的事情,就让你这般记恨朕吗?朕可以派人去半道劫走赵家人,安置到偏远的镇里。” 真宿却不为所动,只道:“与赵家无关。” “那究竟是为何?”鸩王死死盯着真宿,试图从他的神色找到答案。 真宿嗫嚅了好一会儿,竟组织不了言语,不知该如何彻底地拒绝鸩王。 其实若是在他未曾走入耳房前,鸩王来邀请他,估摸着他会点头。 然而,他从《五至经》看到了,自己背上可避神识的莲花刺青,就是入魔的征兆。每一重瓣都代表着一种至毒,而五重瓣,便是最深最恶的五毒俱全,彻底入魔的标志。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入魔了,书上写到:入魔之人会克制不了杀意。 是的。他在道观地下,轻易就动了杀心,没有一丝迟疑就将那些人尽数化为血雾。甚至得到了杀戮的快感,但是他一直没有承认,亦没有去面对。 书上还说:入魔之人会无休止地放大负面的情绪,被魔气牵着走。 是的。他本就不是会轻易感到委屈的人,但这段时间以来,他有些太过容易低落,又太过依赖鸩王了。是入魔放大了他的软弱,加深了他心里的负面,甚至使他对鸩王有了强烈的占有欲。故而对太子的存在,才会觉得那么碍眼。 他从未耽于情爱,他亦从未这般极端过,恐怕这些情感,从初时就并非真实。他不知这莲花纹何时出现的,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于他的背上? 他不清楚,他的心很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般否定一切,是否也是受了走火入魔的影响,他彻底搞不懂了。 但压倒最后一根稻草的,并非这条,而是书上说的另一条—— 入魔之人散发的魔气,会不由自主地无差别魅惑他人。 真宿深深地闭上了发直的金眸,眼角微微湿润。 若是鸩王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自真正的心动…… 真宿不敢再往下想,他直觉自己要说出不受控的话了,是以死死咬住唇,抽出手,背对鸩王。 真宿那浑身写满的抗拒,鸩王如何看不懂。 “庆儿,朕最后问一次,你可要与朕在一起。” 鸩王已爬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真宿的后脑勺,心里始终默念着:不要摇头,不要摇头,不要…… 但那素来让他觉着可爱的后脑,到底从左往右地摆动了。 涟水行宫之外,忽然之间,紫蓝的天色陷入了一片漆黑,浓黑到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月亮早已不知所踪,而漆黑的天幕之中,隐隐有绛紫色的雷霆闪烁。而整个夜空,宛如一缸倒扣的墨色熔岩,岩浆落下之际,生出的裂缝中睁开了无数细细密密的无白重瞳。 ------- 作者有话说:好多章没润色,估计花个几天修一下,顺便整理下后面的简纲。
第81章 皇家猎场 伍 脚步声远去, 真宿的肩膀便垮了下来,默默蹲下去,将《五至经》塞回行囊的最底下。 不过是变回独自一人, 修行路上,本就是九成都是靠他自己一人走过来的。不过是没法再听到那人柔声唤自己“庆儿”,不过是再看不见那人对自己轻轻牵起唇角, 那抹笑可能会对着任何人,唯独不会对着他…… 而这一切,是他主动放弃的, 他又有何资格在这儿……作出不舍的模样。 真宿抹了抹发涩的眼角, 指腹沾染上一片湿意。 麻木的目光渐渐落到腰际几要垂落地面的绯色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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