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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鸩王转向真宿时,真宿已然翻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桂花糕在吃,那掉下的渣渣沾到了唇上和领子里,于是另一只手就忙着捻碎碎。 “……”以为他在哭的自己,似乎有点被怒火冲昏头了。鸩王眸光一黯,责怪道,“不许躺着吃,不怕噎着。” 然后抓着真宿的手,将剩下的一小块糕点伸至自己的嘴边,启唇吃下。 真宿立时瞪圆了金眸,下意识舔了舔唇,不过到底没跟鸩王计较,坐起身,问道:“没到晚膳,陛下怎么来了。” 鸩王不语,环视四周胡乱堆放的钱帛书画,方将目光落回真宿面上,“御马监的事,查清了。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真宿打量着鸩王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道:“他们跟我说,只是丢失了进关的证明,可以补,但需要半月。陛下定的采买计划,仅有十日,不得已就走了下捷径。反正都是好马不是?” 鸩王亦在打量真宿。放在以前,真宿断然不会这么轻佻骄傲地与自己说正事。是不是自己近来过于纵容对方,纵坏了,致使真宿做事全然没了顾忌。 他虽不愿皇宫的框框条条将他的真宿束缚住了,但是到底是活在王朝之中,如今真宿的风评,几近等同于他的风评,太后代表的外戚势力与世家势力虽然遭到了拔除,但是尚存潘程方的那一派势力。 鸩王的指腹擦上真宿的唇际,替他抹去糕点碎渣,然后放入口中亲尝了下,很甜。 “那朕没收一半购马的钱,没有异议罢?” 真宿想说随便,但想起来须得维持自己的佞臣形象,忙改口道:“一半?也太多了!” 鸩王低头闷笑,“行,这回朕替你出了这笔钱。但没有下回。” 真宿顿时有些语塞,眼神复杂地盯着鸩王的下颌,没有将视线上移,直视鸩王。他顿了顿,道:“谢谢哥哥。” 明知真宿只有在有所求时才会这么称呼他,但鸩王仍是轻易就被顺了毛,连带点燃了欲.火。 “还未入夜呢,陛下。”真宿挣扎道。 鸩王骤然起身,真宿诧异,以为鸩王竟能听进去了,却发现鸩王没有离开,而是走去点亮了螃蟹灯里的油芯,幽蓝的灯光在这通明的房里并不明显,但鸩王只道:“灯亮了,谁道不是夜晚。” “……”真宿只能由着睁眼说瞎话的一介君王,将自己推倒,青丝在床上如泼墨般散开。 急重的吸气声倏然响起。 . 御马监掌印伪造官证,大肆敛财一事,以罚没全部赃款与停职二十日结束。而提供走私马匹那边的地头蛇势力,亦遭到了拔萝卜带出泥的彻查,想必不日便能抓拿回京。 由于鸩王对真宿的轻拿轻放,委实令人咂舌。民间声讨佞臣的风浪愈发高涨。 潘府,密室。 一个衣衫褴褛的家臣被押着在潘程方面前跪地,明明是潘程方下令折磨的他,他此时却发了疯般爬到了潘程方的腿边,求饶道:“家主!奴不过是看不过那姓庆的爬到家主头上,明明靠的美色侍人,凭什么代表全部宦官!先前只会巴结家主的墙头草,现下全倒向那边去了。奴不过……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 潘程方斜睨了他一眼,翘起的腿猛一施力,便将家臣踹到颌骨尽碎,身体往后滚了几滚,方才停下,咳出的血骤时沾染了整个肩颈。 未待他求救,旁边另一个管教公公一鞭子就甩他身上了,喝道:“废物东西!咱宦官被打压多年,这回正打算借势上位呢!你个贱奴,跑去散播庆掌印的事儿,不是给咱大人招黑吗!且不提圣上现下尚未弃那人如敝履呢,若是追究起来,头一个就查你个蠢物头上,你以为仅代表你自己,可外头的人,会以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没有大人的授意吗!!” 越是说着越是气不过,管教公公又给这浑身是血的家臣两鞭子。 哀嚎声响彻潘府上空。 潘程方捧着茶杯时微翘的尾指神经质地抖了一下,他重重地放下了杯子,面上无甚表情,但实则上已然怒极,目光如电,刺向不存在人的某个方向。 城中风言风语的传播之快,背后定然有推手,但究竟是何人……潘程方想不出头绪来,但既然已被拖下水,被推至台前,他也不得不备上一手了。 潘程方身边的人参与了散播谣言一事,很快便以密函的形式递到了鸩王的手中。 “呵,前朝余孽,到底坐不住了。”鸩王冷然一笑,将密函在烛火上点着,丢进脚边的火盆,看着它燃烧殆尽,落成黑灰。 然而源头却迟迟未能查清,对方彷如潜伏在街角污道里的老鼠,行事老道又隐秘,人人相护,软硬不吃,着实是硬茬子,难啃。 但暗卫们训练有素,越是棘手的案子,越是激发他们的斗志。整个银虿组织,领了皇命,便猛地扎进人群,走街窜巷地去摸排线索。 不一会儿,暗处走出一个浑身戴着兜帽披风的黑衣人,腰上没有挂任何腰牌,仅坠着一块残缺的玉,缺口旁刻着一个“虿”字。 对方尚未开口,鸩王倒极为迅疾地将烛火掐灭,而后以内力传音于黑衣人。 “白子。” “主上。”黑衣人未有动弹,一样以内力传音,“事情有眉目了。” 鸩王“嗯”了一声,便静待其下文。 “‘附身’一类的奇巧淫技,未曾在本国乃至周边国家、各个部落中听闻。至于‘鬼上身’,更是从未有过说法。” 鸩王闻言明显呼吸一滞,房中的氛围登时如外头夹着冰粒的天气一般冷厉阴寒。 “这……不可能……” 黑衣人显然也被鸩王的情绪外露所吓到了,那声音里藏也藏不住的动摇,令他不由担忧地喊了几声鸩王。 而鸩王却恍若未闻,那双凤眸变得有些涣散,盯着腰间的水色香囊良久,指尖试探着轻触,而后才攥进掌心。 黑衣人还在陆续报出不同方向的调查结果,就是‘傀儡操纵’、‘双生子’、‘易容术’之类玄之又玄的,都没有放过,然而结果无一是不存在那么完美无缺不被发现的可能。 论起吴多,虽是老御厨,打的照面并不少,但真宿与吴多走那么近,那么熟悉,断没有认错的。而真宿的说法则是吴多被附身了,但从未否认过身体是吴多本人的。 而说到气息和各种细节,他自认比真宿还要敏锐,连他亦是察觉不出问题。 那就是吴多。 但他没有想到,该朝代竟无‘附身’、‘鬼上身’此类的信仰! 而小世界内不可能有超过史书认知的东西出现。那么吴多身上附着的另一个存在,必然是界外来的。 若真宿是投影,投影生于史书法阵,受制于‘天道’,他与外界绝不该有半点联系。 可为何界外的存在,会直奔真宿而来? 故而……他会否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可能…… 那便是—— 真宿是外来者,而非投影! ------- 作者有话说:[修改]改了口口
第95章 佞臣 叁 鸩王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细想下去, 他几乎要欣喜若狂。若真宿不是投影,那真宿就不会受他的紫府影响,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且这是否意味着真宿寿命亦不似凡人那样, 可以陪伴他很长很长的时日? 鸩王做梦都梦不到这般美好的事。 可问题随之而来:真宿并非那位前辈大能的投影的话,那他会否……就是那前辈本人…… 这时,迟迟没有等到鸩王反应的黑衣人, 刻意掠动了一下衣角,黑暗之中,却仍是没有引起鸩王的注意。 “主上?”黑衣人只能冒着犯上的风险, 对鸩王传音。 岂料脑中传来一声蕴含着复杂情绪的沉吟:“退下。” 黑衣人纵是担忧, 但君王之烦恼,岂会告予他人?他当即领命,平地卷起一阵冷风,房中便只剩下鸩王一道完美融入黑夜的身影。 . 真宿的禁足其实已被撤掉,但不知鸩王在忙活什么,竟连着大半日都没有来蝎影殿寻他, 亦没有召他回去伺候。真宿想着反正他能遣小墩子为自己做事, 自是继续足不出户更为宜,以便于与他这一路以来的计划撇清关系。 躺在床上,就等着一人来临幸,真宿自己都觉着真有那么几分被藏娇的意思,不由一哂。 说起来,与鸩王“双修”这么多回,他身上入魔而生的刺青, 眼下就剩下一重瓣了。 一切都在依着他的安排行进。 兴许下一回,他后背的莲花刺青便能彻底淡化,接着他也该从这个小世界上消失了。 事情进行得这般顺利, 脱离此界的日子在即,反教真宿欲要慢下来了。但是他不能,界外之人不知何时又会发起进攻,依他看,那两个宗门弟子与魔头八竿子打不着才是,却也能被唆使至入侵此界,他不敢想魔头已在宗门站上了何等高处,得了多少人敬仰。 真宿思及此,没忍住捶了下床铺,“轰”的一声,床竟是被捶塌了。 侧躺在拔步床碎木之中的真宿,顿时收起了眼中的戾气,无奈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碎屑木刺,然后淡定地走出了“困”了他数日的庑房。 情报比人快,真宿刚往正仁殿走,鸩王便已从暗卫处得知。 鸩王立时将共商议事的人都赶走,然后让宫人取来铜镜,整了整龙衮与冕旒,又用茶水漱了漱口,方立于桌案之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正殿的门。 喉结上下滚动,鸩王细听着由远及近的极其熟悉的脚步声,不禁闪回了数百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他头一回在修仙界崭露头角。他的家族——鸩龙族虽自诩龙族,但实际上,修真界已近两千年没有出过真龙,即便是他,最受家族期待的小辈,亦同样是非真龙种,仅仅是分支中的蝎龙种。故而没有人期待过他能摘得天元榜魁首。 修仙界的天元榜,是元婴期修士们出道之战的成绩表,每百年举办一届。登顶,是所有修士唯一的目标。 故而他作为一个没落家族的小辈,登顶天元榜首,在龙族间乃至修仙界激起了多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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