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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走这里,”姜榭说,“但我当时被蒙着眼,所以辨别不了方向,现在联系地形才能看出来。” 地道狭窄,会把一切动静都放大,两人自动噤声的同时,还不约而同地把呼吸放缓了。 走下台阶,阿峙点亮一个火折子,举着深入牢房中。他似乎对这个牢房很熟悉,目不斜视,每一次拐弯都毫不犹豫,仿佛来过了千百回。 只是再流畅的步伐,遇到满地的守卫尸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频频卡顿——他几乎是一路行着佛礼,诵着经朝前去的。 弯弯绕绕了几十分钟,阿峙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地方。 望着面前那堆熟悉的茅草,余州扭头去看姜榭:“这不是……” “没错,”姜榭点头道,“就是我亲过你的那间牢房。” 余州:“……” 问的是这个嘛! 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没锁门,阿峙也没怀疑,很轻松地推门进去,拢了拢凌乱的茅草,把瓷盅和黑袍重新埋进去,然后转身寻到那两只空碗,整齐摆好,在两碗中间点了一只香。 诵了片刻经,阿峙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抬手一推,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光线不亮的走廊中,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左一右地浮现出来,将他的去路堵死。 阿峙:“……” 他抬手比划了几下,见没人理自己,不由得抓了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啪嗒一声,姜榭把自己刚刚锁上的牢门打开,带着余州迈进去,再把门关上,还是什么都不说。 阿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性地再次举起了双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余州看向姜榭:“哥,他说的是啥?” 姜榭刚想开口翻译,闻言一顿,挑眉道:“不去问你的清安?” 什么他的清安?干正事呢,吃什么飞醋? 有外人在场,余州不好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扳过姜榭的肩膀,踮起脚,快速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哥,我知道你也会手语的,快说吧。” 一旁的阿峙:“?” 狐狸毛被抚顺,姜榭心满意足地说:“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 看着阿峙,余州问:“你说,他是单纯好心,帮忙囚犯把衣服捡回来,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姜榭没有回答,而是用手语问阿峙:“这黑袍和瓷盅是你带来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堵,但阿峙并没有丝毫慌乱,点了点头,诚实地比划道:“你们答应让我随时进来的。还有,为什么东西会到外面去?是被人偷了吗?” 听了姜榭的翻译,余州猜测道:“他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守卫了。看来,他早就跟牢房的守卫打好了招呼,所以才能走大门进来,还能随时出入这间牢房。” 目前他们只确定半蛇女妖已经死了,或者曾经经历过死亡,而大祭司的情况则不清楚。如果大祭司没死,会不会惦记着曾经关押过自己的牢房?如果大祭司没死,那他会是谁呢? 会是阿峙吗? 阿峙看起来挺好说话,这里也没有别人,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不等余州提示,姜榭就默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的,阿峙瞬间定在了原地,如遭雷劈。他的表情很是古怪,跟一个重度洁癖人士突然被鸟粪砸中差不多,仿佛很不想跟这个大祭司扯上关系。 见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余州微微蹙起了眉。 如此讨厌的话,为何还要专门赶来祭奠? 难不成…… 这里关着的两个人,并不是大祭司和半蛇女妖? 这就更离奇了,不是他们两个,还会是谁呢? 正思索着,身旁的姜榭倏地走上前,一把握住阿峙的手。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手指甲参差不齐,十片有九片都磨损泛黑,手掌的皮肤也都皲裂了,裂痕横七竖八的,发着紫,很是粗糙。 余州说:“你快帮我问问,花丛里的雕像是不是他做的?” 姜榭照做。阿峙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州接着问他为什么要雕那三尊雕像。 阿峙墩墩地转了一圈,指了指地上的两只碗,又指了指自己,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地比划了一通,然后呆呆地看着余州,眼里似有泪光。 余州:“……” 姜榭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感觉是个很长的故事,可惜用的不是标准手语,我看不懂。” 这死副本又在刁难他们了! 余州心里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换个问题问:“既然你不是大祭司,那这个大祭司是谁?” 又是个触及副本核心的关键问题。阿峙指了指地牢之外的远处,大概是冥蛇庙的方向,嘴里呜呜啊啊的,很着急,但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弄明白,三人神情都有些沮丧,特别是阿峙。 他垂头耷脑地坐在一旁,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脑子不灵光,话也说不好,本来想写出来,手指都触到地上了,才想起自己不识得几个字…… 他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能救她们的机会啊。 埋藏的秘密一直积压在胸腔里,涨得他难受。他倏地站起身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要不直接给他们带路?可这是不行的…… 等等,有什么不行? 他茕茕踽踽地苟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阿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信任面前的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外来人,身上有着干净纯粹的,与这片封闭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气质吧。 还也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找他打听那件事,第一次。 做好决定,他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牢门,站在门口朝姜榭比了个手势。 姜榭微微诧异,他虽然猜不透阿峙内心的挣扎,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没有必要,你若是帮我们帮得太明显,下场估计会不太好。” 他没有直接把灰飞烟灭说出口。 阿峙放下扶着牢门的手,昏暗的壁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是笑着的,即使眼里闪烁着泪花。 开始只是勾起唇角,后来他直接笑开了,泪花也化作泪珠从眼里掉了出来。他自觉失态,慌乱抹掉眼泪,轻快地比划道:“快走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州隐隐猜到阿峙要干什么,阻止道:“我们还有三天,你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们,不能的就算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虽然阿峙的帮助能让他们事半功倍,但如果通关效率的提高要以阿峙的生命作为代价,那不到走投无路,余州是绝对不愿意的。 阿峙面对着他们站了许久,抬起双眸,重重地鞠了个躬,不是佛礼,是单纯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他的神情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动容,转过身不由分说就迈了出去。 余州拦不住,只能无助地看着姜榭:“这下可怎么办?” 姜榭答非所问:“我想,我可能要纠正一下昨晚的某个想法了。” 余州:“???” “没什么,”视线落在阿峙大步流星的背影上,姜榭难得一脸正色,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烈士,“走吧,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把所有的线索都找出来。” 纵然知道阿峙对这片地熟悉,可余州还是被他麻溜的行动给震惊了。令姜榭都迷乱不已的白色彼岸花丛对阿峙来说,就像自家门前的石板路,跟着他,三人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村口。 进村,一路走去,每走一段路,余州的惊讶就添上一分。 因为他们到达的目的地不是别的,竟就是他们居住的围楼。 ------- 作者有话说:离真相越来越近啦~
第74章 彼岸村(二十三):大祭司旧址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迎面而来的又是刘福进若有似无的呼噜声。他真是随意到了极致,连房门都没关紧,轻薄的门被风吹得在门框上一磕一磕,发出不间断的哒哒声响, 给呼噜声伴奏, 挺像一曲交响乐。 刘福进这种人的底色大概就是躺平,不是吃就是睡, 即使曾用话术陷阱将李光远二人拉进了坑, 也不过是一时振作。 余州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办法地移开了视线。让其余两人等一下,他自己爬上五楼,打算叫白宵晨下来一起。 敲门无人应答,二人应该到别处找线索去了。 等余州回到楼下, 阿峙一路走向围楼的另一边, 然后推开一扇房门。 连续经历太多波动, 余州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非常巧, 阿峙进的就是停放王亮尸体的那间房。 他和姜榭昨天才过来, 摘走了插在王亮脊柱管里的白色彼岸花。 “哈喽哇, 尸兄,”姜榭乐呵呵地跟王亮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余州:“……” 阿峙没想到这屋里居然停放着一具尸体, 吓了一跳,原地转了几圈, 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余州以为他误会了, 连忙解释,却被姜榭拦住。 “他不是在怪我们,”姜榭说。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朝阿峙努努嘴, 小声道:“信佛者不杀生,面对密室里那么血腥的杀戮场面,他肯定是深恶痛绝的,但都没什么大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说明他不需要避讳什么。” 余州懂了。阿峙心里恐怕早就有了一个杀害王亮的“凶手”,但凡看到尸体就容易想到那个人,根本没有怀疑别人的机会。 会是谁,给阿峙留下了如此恶劣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余州还是简单地安抚了阿峙几句。阿峙渐渐平静下来,转着佛珠给尸体诵了几句经,然后把手里的瓷盅放到了房间里的一张长桌上。 余州伸手往桌面上抹了一下,刮下来一块厚厚的灰。 定睛看去,被阳光照耀的空气中尘埃飞扬,整张桌面都被灰尘覆盖了,只在瓷盅底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瓷盅往上一放,严丝合缝。 看来瓷盅本来就安放在这里,是后来才被阿峙带去牢房的。 这样说的话,那这间屋子岂不是是……大祭司的住所? 余州和姜榭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品出了感叹。 李光远啊李光远,锦鲤附身了吧这家伙,随便选间屋子都能砸中大祭司。 至此,阿峙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二人不消多说,自行开始在这屋里搜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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