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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纯粹的善念,即使被怨恶的磐石敲骨吸髓也不改本心呢? 黑暗中, 余州望向冥蛇庙的方向,无根无据地想。 说话间,姜榭动作麻利地扎好了花环。黄褐色的环身,上面用花丝点缀着红,没多么华丽,但别有一种艺术感。姜榭把花环举起来,放到余州头上:“真不错,真好看。” 余州说:“这里连灯都没有,你就知道好看了?” 姜榭说:“要灯干什么,我闭着眼都觉得好看,怎么都好看。” 余州说:“可又不是给我的。” 姜榭把他揽过来,揉揉头发:“吃醋啦?” “没有,”发丝扫到眼睛,余州觉得痒,“但我也想要花环。等出去以后,你专门给我编一个,用勿忘我。” 姜榭勾了勾唇:“遵命。我可是八哥水果店……旁边的花鸟店的SVIP。” “你……” 余州正想说什么,就听姜榭倏地“嘘”了一声。 屏息凝神,余州听见空中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嬉闹声,是蛇妖兄妹来了! 不知是不是牢房空间狭小的缘故,今晚的动静比在围楼时响上不少,但又不是直接接近,就像是……隔着一块花泥,在他们脑袋正上方的草丛里蹦跶,愈演愈烈,震耳欲聋。 “他们现在处于暴躁状态,多半是因为我们,”姜榭说。 “哥你先别说话,”余州拉住姜榭的手,小声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姜榭蹙了蹙眉,仔细去听。果不其然,闹哄哄的嬉笑声中,混杂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啜泣声,尖细柔软,像是个女子。 余州立刻想起了那尊哭泣蛇人像:“该不会是半蛇女妖吧?雕像活了?” “应该是幻象,”姜榭说,“你留意着动静,我出去找蛇妖兄妹。” 余州道:“你要上去?” “不一定,但我会想办法把东西交给他们,不然没完了,”姜榭说着,拿起花环,“你就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等我回来,好吗?” 余州不多废话,只叫他小心。因为他相信,姜榭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荡漾在耳畔的声音一直没有变化,吵吵闹闹的,那不知是不是半蛇女妖的女子也一直在哭,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眼泪水库,总也流不完。 余州吊着心,一刻也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的哭声倏地停止了,嬉闹声也渐渐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稚嫩的歌声,清晰地哼唱着前天晚上的童谣。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在第二句歌词清晰唱出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姜榭成功了。 悬着的心放下,余州全神贯注,留意接下来两句。很快,完整的一首童谣被他熟记于心: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瞧。”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几时跳。” 虽然弄清楚了歌词内容,但余州心中的疑问却是半分没消。这首童谣有几句看似押韵了,可读起来却并不顺畅,其含义更是令人费解。 郎儿瞧,瞧啥? 几时跳,跳啥? 姜榭忙完回到牢房,看见的就是余州这副眉头紧皱,双目放空的呆样。 他忍俊不禁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余州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夹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呀?” 余州吓了一跳,捉住他的手,小声嗔道:“哥……” 姜榭一听“哥”就软了,顺毛道:“我错了,我错了,呼噜呼噜毛。” 余州不跟他计较,正色道:“我听清整首童谣了。” “嗯,”姜榭点点头,“那我的三罐鱼粮还有两顶花环也不算浪费了。” 余州:“两顶?” “是啊,哥哥看花环那么漂亮,就抢走了,害妹妹哭得不行,”姜榭无奈道,“没办法,我只能在花丛中现编了一顶,费了些时间。” 余州说:“我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呢。” 姜榭失笑,这家伙,整天担心他不干好事,这刻板印象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怎么样,童谣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有肯定是有的,但目前不是特别清楚,”余州把童谣给他念了一遍,说道,“我照着童谣内容把副本里的人物串联了一下,你听听看感觉如何。” 姜榭:“你说。” 余州道:“但就歌词看,通篇童谣只出现了两个人物,那就是‘娘儿’和‘负心郎’,虽然那句‘红儿哭,白儿笑’也有动作的意思,但我觉得应该是用了类似拟人或者象征之类的手法来暗示什么,暂时不做考虑。虽然明面上只有两个人,但从视角上看,‘娘儿’其实是从他人的视角称呼出来的。谁会称呼他人为‘娘儿’?当然是孩子。” “也就是说,除了‘娘儿’和‘负心郎’外,还有隐藏着的第三方孩子,而这首童谣,就是在映射三方之间的爱恨情仇。” 姜榭注意到他说的是“三方”而不是“三人”,意会道:“你觉得,这是半蛇女妖、黑袍祭司,还有蛇妖兄妹之间的故事?” “就是这样,”余州点头,将一个简短的故事娓娓道来,“大祭司和蛇仙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女,可大祭司是个渣男,因为某些变故抛弃了母子,蛇仙因为深受情伤而日日掩面哭泣,蛇妖兄妹也因无人看管而夜夜打闹。后来,矛盾升级,大祭司彻底不可能回归家庭,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蛇仙一怒之下降下诅咒,于是就有了怪病和红白彼岸花。” “怪病只有红色彼岸花能解,而获得它的方式就是杀人。大祭司不忍看百姓自相残杀,就发明了圣水来催生红色彼岸花,虽然还算有效,却治标不治本。村民们一开始很尊敬拥有圣水的大祭司,但后来发现了蛇仙诅咒的真相,怒火爆发,将大祭司和蛇妖双双囚禁在此。凡人无法弑神,所以村民最后把他们封禁成了神像,供奉在冥蛇庙中,因为诅咒由蛇仙而起,所以蛇仙正面朝门,享主供奉。” “……” 空气安静了两秒,姜榭问:“讲完了?” “讲完了,”余州说,“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姜榭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余州瞄着他,不确定道:“很糟糕吗?” “就……”姜榭措了半天辞,抿了抿嘴唇,“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余州:“……” 垂下眸子,他丧气道:“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没圆过来,比如为什么庙里都有蛇仙神像了,却还要在屋顶搞一个蛇身雕像。我觉得那些神像也许都是活的,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它们出来动一动啊。你们镜中界的boss,都这么能憋的吗?” “哎哎哎哎,什么叫‘我们镜中界’?”姜榭抗议,“我可不属于镜中界啊。” 余州抬头看他:“那哥,赶快说说你的想法吧。” 思忖了一会,姜榭说:“你那故事到底编对了几分暂且不说,我们要先把童谣内容吃透了,再去联系别的。” “最后那句‘负心郎啊几时跳’,这个着实太抽象了,怎么跳,跳去哪里,都解释不了,但是对于‘娘儿流泪郎儿瞧’,我倒是有些想法。” 余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是期待。 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秒,姜榭继续说:“你的故事里光顾着说‘伤心流泪’,完全忽视了这个‘瞧’。试想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强调母亲,也就是蛇仙的伤心,写成‘娘儿流泪很想死’就行,为什么要专门说一下旁边的‘瞧’呢?” 余州被他那简单粗暴的“娘儿流泪很想死”糊了一脸,差点没跟上思路。 “这么写,倒让人觉出一种丈夫对妻子的哭泣十分期待的感觉,太奇怪了。”姜榭道。 余州仔细地品味了一遍,觉得不无道理,倒转一番,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言难尽地咂舌道:“那这、这这这个丈夫也太变态了吧?他喜欢看他的妻子哭哎!” 姜榭愣了一秒,抬手抹了把脸。 别说,某种时候,他也喜欢看余州哭。 分析来分析去都是猜测,姜榭打了个哈欠,撩起一把茅草,将余州兜头一盖,揉进怀中:“睡觉吧,明天再说。” 余州眨眨眼:“这么快就睡觉吗?” “不然呢?”姜榭颇有些咬牙切齿,“难道还让你在这哭吗?” 余州:“???” -------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彼岸村副本二十章了呀! 板蓝根:是啊,这个副本预计三十章左右,最终解密和大高潮还没来,后面还有炮灰死亡,大家可以猜猜谁是“幸运”的第二滴血噢~~
第72章 彼岸村(二十一):花丛之中 次日清晨, 副本进行的第四天。 醒过来时,余州发现自己几乎被茅草裹成了蚕蛹。把茅草扒开,他看见,身前的空地上放着一小堆鲜果, 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一颗。 余州捏起那只鲜果, 看向正靠坐在墙上擦拭菠萝刀的姜榭。 菠萝刀上隐隐有血迹,姜榭抬起头, 与刀尖戾气完全相反的清亮眼眸望过来, 弯起笑意:“醒了?” 余州揉了揉睡意未褪的眼, 说:“你去收拾那些守卫了么?” 姜榭朝那堆鲜果努努嘴:“还顺带抢了他们的吃的。”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余州终于见到了除了白色彼岸花和寺庙供品之外的食物,吃得很香。 姜榭弯起手指,轻轻揩去他嘴角的果渍, 把剩下的鲜果装起来。 休整了一下, 两人离开牢房。弯弯曲曲的走道上, 尸横遍野。守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脖颈处横着一道利落的伤口, 有的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 姜榭落后了一步, 伸手去盖余州的双眼。 却被余州按住,十指相扣:“没事。你知道我不怕这些的。” 姜榭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内心却责备自己不把尸体处理干净。 处理守卫的同时, 姜榭把出口也找好了。也是一道裂口,不费什么力就能上去。 上面是白茫茫的彼岸花丛, 晨曦洒落在花丝上, 微风让摇曳着的花枝更加静默慵懒。 两人扒开花,往村子的方向走,几步路之后, 姜榭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看那个位置。”他说。 顺着姜榭的目光望去,余州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簇拥在盛放的白色彼岸花之中。 一朵朵细瘦的白色彼岸花,如同一个个坚韧的骑士,虔诚地守卫着中央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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