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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乖乖吃饭,虽然依旧没胃口,但会机械地完成进食。 当白渊带着爱意靠近他,抚摸他,亲吻他,甚至索取更多时,他也不再挣扎。他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却不再反抗。 夜晚他任由白渊将自己紧紧圈在怀里,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整夜睁着眼直到天明。 他学会了说“好”。 白渊每天早晨醒来,总会用那双蓝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他良久,然后吻吻他的额头、脸颊,最后落在他那安静过分的唇上。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白渊声音低沉而温柔,手指眷恋地抚过他的发丝,“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嗯?” “好。”沈未晞垂下眼睫,轻声应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渊似乎对他的“驯服”感到十分满意,尽管他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依旧每天亲手为沈未晞上药,检查他身上的痕迹。某天,他手指轻柔地拂过沈未晞的脚踝,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怎么也磨红了?”他语气里带着心疼,仿佛忘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他自己和那副精美的镣铐。 他小心翼翼地为他涂上更多冰凉的药膏。 沈未晞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白渊离开后,偌大的卧室里常常只剩下沈未晞一人...... 以及窗外那片永恒不变,蔚蓝到令人心碎的自由世界。 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画画上。 白渊“奖赏”给他的画具是顶级配置,颜料色泽饱满,画笔型号齐全。沈未晞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站在画架前,画布却常常是空白的,或只有大片大片单调的蓝。 他只是握着画笔,望着落地窗外广阔无垠的大海和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望海的雕塑。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经历了怎样惊涛骇浪的挣扎和如何精密冷静的盘算。逃跑的念头从未熄灭,反而在绝对压抑下燃烧得更疯狂。 他清楚记得,在他还是这座岛唯一的主人时,岛西南侧的小海湾里,停泊着一艘他偶尔用于写生的私人小艇。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洛宁每天准时送来三餐和点心,还细心地在托盘边放上一小枝湿润的海藻或一枚奇特的贝壳做装饰。 “沈先生,今天厨房捞到了很多新鲜的月光贝,听说对着光看,里面像有星星一样。”洛宁一边摆盘,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贝壳放在餐巾旁。 沈未晞通常只是淡淡一瞥,并不言语。但他心里明白,这是洛宁在用他唯一能做到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同情。 这个少年心地单纯善良,和其他冰冷冷的守卫完全不同。 除了送餐,洛宁的另一项任务就是在一旁侍立,随时准备为沈未晞提供画具上的帮助,比如清洗画笔、调配颜料,或者只是单纯地陪着——或者说,看守着。 他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天,看着沈未晞又一次对着画布和大海出神,洛宁忍不住开口,淡蓝色的眼里充满困惑: “沈先生,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也画不出真正的海呢?” 正准备蘸取颜料的沈未晞闻言,手腕猛地一顿,一大滴浓郁的群青“啪”地滴落在画板边缘。 为什么画不出真正的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被尘封的盒子。 阳光,沙滩,一个拿着树枝的小男孩,和一个突然出现,有深海蓝眼睛的银发男孩。 “小画家,能不能帮我画一片海?” ......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冲击着他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冷静面具。 他喉咙有些发紧,半响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低声回道: “因为......海不是用来看的。” 洛宁愣住了,显然没听懂:“不是用来看的?”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窗外那片浩瀚的蓝色之上:“嗯。还是用来听的......用来感受的。它的温度,它的力量,它的呼吸......还有它深处......”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仿佛触及了不愿回想的东西。 那些深藏的,关于洞穴、关于蓝色血液、关于恐惧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接着说:“你只是在用眼睛复制它的颜色和形状,没有用心去感受它的灵魂。这样的海,只能是死的。” 洛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沈未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好奇:“沈先生您懂得真多。怪不得陛下他......” 他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去找抹布擦拭滴落的颜料。 沈未晞没有追问,但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单纯善良的少年,洛宁和那些冷漠的守卫不同,他眼里有温度,他会因为说错话而慌张,会偷偷给他带小礼物。沈未晞甚至能感觉到,洛宁是真心把他当一个值得尊敬和同情的人,而不是一件“陛下的所有物”。 他是善良的。而沈未晞,本质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能分辨出真正的善意,即使这善意来自于“敌人”的阵营。 他甚至无法自控地对洛宁产生一丝朋友的信赖感——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中,这点微弱的温暖太过珍贵。 也正因如此,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伴随着强烈的负罪感。 洛宁是唯一能自由进出他房间的人,也是唯一对他不设防的人。他没有强大的战斗力,心地柔软。 他,或许是这个铜墙铁壁般的囚笼中,唯一能被突破的缝隙。 沈未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天际线上。那片蔚蓝之下,停泊着他通往自由的唯一希望。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白渊离开岛屿,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时机。 然后,他需要利用这份不该产生,略带愧疚的友谊,从洛宁身上找到离开这间卧室的机会。 他内心在挣扎,但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一切。 他再次抬起手,画笔落在画布上,这次,他肆意涂抹起来,大片大片的蓝色交织、碰撞、覆盖,仿佛要将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在无声的呐喊中。 他画地专注,却没注意到,卧室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默立良久,正透过未完全关紧的门缝,静静地看着他,深海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微光。 第9章 教你画画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准时洒满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药膏混合的独特气息。 白渊的动作已经成了每日固定仪式。他小心翼翼为沈未晞涂抹冰凉而奇效的药膏,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处伤痕,然后停留在脚踝那圈被镣铐磨出的淡淡红痕上。 “快好了。”说完,他俯下身,一如既往地吻了吻沈未晞的额头、鼻尖,最后是那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这个吻缠绵而漫长,带着强烈的占有,却也奇异地掺进一丝日渐真实的温柔。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白渊抵着他的额头,深海蓝的眼睛注视着他,“乖乖等我回来,嗯?” “好。”沈未晞垂下眼睫,轻声应答。 白渊似乎很满意他这个顺从的模样,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起身整理衬衫,转身离开卧室。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沈未晞脸上的顺从面具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向脚踝,白渊刚抹的药膏还没完全吸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微光。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一下那残留的药膏,指尖传来奇特的滑腻感,像是摸到一层极其细腻的蜡。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尝试着用手指去转动脚踝上的镣铐环——平时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摩擦力正常。 但当他指尖带着那点药膏再次触碰镣铐内壁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片的金属触感瞬间变得异常光滑,仿佛被瞬间抛光打蜡,几乎抓不住力! 他心猛地一跳,呼吸微微一滞。 难道......?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洛宁端着早餐走进来。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沈先生,早上好。今天有您喜欢的海胆蒸蛋。” “谢谢。”沈未晞轻声回应,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画架,又看了看身边安静战立的洛宁。 “洛宁,”沈未晞忽然开口,“你喜欢画画?”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嗯......很喜欢。看您画画,感觉特别神奇,好像能把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变到画布上去。” 他眼神亮晶晶,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不过我很笨,哥哥总说我连打架都学不好。笨手笨脚,只能做些打扫收拾的杂事......画画这么厉害的事情,我肯定不行。” 他语气里那点委屈和自卑,让沈未晞心里微微一动。他看着这个善良单纯的少年,想起自己最初拿起画笔时的心情,那是纯粹的热爱和向往。 “喜欢就好,没什么不行。”沈未晞语气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洛宁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整个人都散发出惊喜的光彩,“您、您真的愿意教我?” “嗯。”沈未晞点点头,指了指画架,“从最基础开始。” 接下来的时光,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沈未晞耐心地告诉洛宁如何观察光线,如何构图,如何调配基本颜色。洛宁学得极其认真,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他眼里始终闪烁着兴奋和专注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在一旁安静侍立的守卫,而是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 沈未晞看着他磕磕绊绊地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等待点评的样子。心中某处坚硬的冰层,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融化了一丝。 他已经很久没和人有过这样平和,甚至称得上“愉快”的交流了。因为共同爱好而产生的微小连接,让他灰暗压抑的世界里,仿佛透进一缕极细微的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连日来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今天试着画静物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沈未晞对洛宁说,“观察他的形状,明暗关系。” “好!画什么?”洛宁跃跃欲试。 沈未晞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空旷的卧室,最后定格在房门口:“一楼客厅靠窗的那个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花瓶,形状很简单,你去把它拿上来吧。” “好的!我马上去!”洛宁毫不犹豫,转身就快步走出卧室,脚步声轻快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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