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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段他刚刚窥见一角的、沉重的过去……他必须弄清楚! 一股久违的、属于魔尊谢沉璧的狠戾与决绝,自他眼底升起。修为尽失又如何?阶下囚又如何?这世间,还没有谁能轻易决定他谢沉璧的生死!更没有谁,能将他当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凌清玄最终踉跄着离去。 谢沉璧从阴影中走出,月光将他挺拔却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到“渡厄”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妖异的叶片,直刺其核心。 “你想靠他活下去?”他对着那株草,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我也想。” “那就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他抬起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本命魂源之力。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属于他自身本源的力量。 他将这缕魂源之力,小心翼翼地、如同编织最精细的网,缓缓缠绕上“渡厄”的根部,与那些清心梧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魂源之力至纯至性,本身并无正邪属性,但它源于谢沉璧强大的神魂本质,带着他独特的印记。他要以此为核心,布下一个引子。一个在未来关键时刻,或许能引爆这邪物,或者……切断它与凌清玄之间联系的引子。 做完这一切,他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虚汗。动用本命魂源,对他如今的身体负担极大。 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局,已布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至阳之物,或者……让这局中所有暗流,彻底爆发的时机。 仙域长老们的逼迫,凌清玄的挣扎,那株贪婪的邪草,还有他这看似无力、却暗藏锋芒的囚徒。 这琅琊仙域的死水,是时候该搅动一番了。
第4章 迷雾 动用本命魂源之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掘开最后一道泉眼。 谢沉璧回到那间简陋的居所,几乎是立刻便陷入了半昏沉的状态。 识海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腾,那些因凌清玄话语而撬动的记忆碎片,混合着魂源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 不再是零散的词语,而是模糊却连贯的画面。 血色的夕阳将坠星崖染得一片凄艳。罡风猎猎,卷动着破碎的衣袂。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穿着一身并非魔尊制式的玄色劲装,挡在一个同样年轻、眉目清冽如冰雪的白衣少年身前。那少年,赫然是凌清玄。 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幽暗光柱,正从对面轰然而至,速度快得撕裂空气。他想起来了,那不是针对凌清玄的攻击,而是冲着他来的!是魔域内部的一场清洗与背叛! 可当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清玄死死护在了身后。 “走!”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凌清玄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愕、恐慌,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却刺痛心肺的……痛楚。 “谢沉璧——!” 光柱吞噬了他的视野,剧痛席卷全身。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好像说了什么……是了,他咬着血沫,对那个死死抓着他手臂、不肯松开的少年说: “此生……不负。” 四个字,重逾千钧。如今回想起来,却像是最锋利的嘲讽。 梦境骤然切换。是阴暗的洞窟,他气息奄奄,凌清玄不顾自身灵力耗损,一遍遍将精纯的仙灵之力渡入他几近破碎的经脉。他看见凌清玄苍白着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因过度消耗而干裂。 “撑下去……你说过……此生不负……” 他听见凌清玄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像是固执的誓言,又像是绝望的祈求。 然后,画面破碎,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有争吵,有对峙,有仙魔两道日益尖锐的冲突横亘其间……最后,是彻底的决裂,是他亲手将那段过往,连同那句“此生不负”,以秘法斩断、封存! 为何要那样做? 梦境给不出答案,只留下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般的空茫剧痛。 谢沉璧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已是天光微亮。他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胸腔里那股钝痛依旧清晰,提醒着他梦境的真实。 原来,“过去”并非不堪回首,而是沉重到他当时宁愿选择遗忘。 凌清玄夜夜的痛苦倾诉,那句“你何时才肯承认”,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不肯,是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留对方一人,守着那份沉重的记忆与承诺,在这玉阙宫里,对着一株邪草,独自煎熬。 一股混杂着愧疚、酸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口翻涌。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淀了下来,不再是最初的茫然与冰冷。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至少,要有自保之力。否则,别说弄清真相,应对危局,他连站在凌清玄面前,问一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谢沉璧更加沉默。他依旧每日照料“渡厄”,但暗中,他开始尝试引动天地间最微末的灵气,冲刷这具因为修为尽失而近乎彻底闭塞的肉身。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潜流,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忍耐着。魔尊的坚韧与狠戾,在此刻尽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守卫的轮换规律,观察玉阙宫内灵气的流转节点,甚至观察那些偶尔飞过庭院的灵鸟,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利用的漏洞。 那株“渡厄”在他的“照料”和暗中抑制下,生长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但因其不断吸收着外界恶意和凌清玄的痛苦,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机。谢沉璧埋下的魂源引子,如同沉睡的种子,静静潜伏。 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日午后,严华再次出现在别院门口。这一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位面色倨傲、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正是当日联名要求处置谢沉璧的孙长老。 “谢沉璧!”严华有了靠山,底气十足,声音尖刻,“你这魔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孙长老目光阴鸷,扫过谢沉璧,最终落在那株“渡厄”上,冷哼一声:“凌仙君仁善,留你性命,你却连株草都养不好!可见魔性难驯,留之无用!” 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山岳,狠狠压在谢沉璧身上! 谢沉璧猝不及防,被这股远超他目前承受能力的威压直接按得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他闷哼一声,试图挣扎起身,但那威压如同铁箍,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牙,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射向孙长老。 “看什么看?”严华在一旁得意叫嚣,“孙长老在此,还敢放肆!” 孙长老居高临下,看着昔日需要他仰望的魔尊,如今狼狈地跪伏在自己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魔头便是魔头,即便成了废人,也改不了这身戾气!仙君顾念旧情,老夫却要为仙域除害!” 旧情?谢沉璧心中冷笑。这孙长老,恐怕并不知道所谓的“旧情”究竟是什么,只是借此发难,想要排除异己,巩固自身权势罢了。 就在孙长老似乎准备进一步施压,甚至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之时,一道清冷至极、带着凛然怒意的声音,自院门外炸响: “孙长老,你好大的威风!” 声音未落,一道白影已如流光般掠入院内。凌清玄面覆寒霜,周身清辉暴涨,比往日更盛,那强大的威压瞬间反卷回去,将孙长老施加在谢沉璧身上的压力冲得七零八落! 谢沉璧只觉得身上一轻,几乎脱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凌清玄看都未看谢沉璧一眼,只死死盯着孙长老,目光锐利如剑:“本君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孙长老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凌清玄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强自镇定:“仙君!此獠乃是魔尊,留他在此,恐生变故!老夫也是为了仙域安危……” “仙域安危,本君自有考量!”凌清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孙长老若觉得本君处事不公,大可去议事殿弹劾!但在此处,动我的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行。” 最后两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让孙长老和严华同时打了个寒颤。 凌清玄目光转向严华,后者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看来上次的责罚,还是太轻了。”凌清玄语气平淡,却令人胆寒,“即日起,罚入寒冰涧面壁三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严华面如土色,连求饶都不敢。 孙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最终在凌清玄那迫人的目光下,狠狠一甩袖,带着面无人色的严华,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凌清玄和勉强站直的谢沉璧。 凌清玄背对着谢沉璧,身影在清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方才那强势维护的姿态,与此刻的沉默,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谢沉璧看着他紧绷的背脊,抬手,用袖口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血的腥气,混合着方才屈辱的灼痛,还有凌清玄那句“我的人”带来的复杂悸动,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问坠星崖?问此生不负?还是问……你为何要护我?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砂砾般粗糙质地的: “……多谢。” 凌清玄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头。 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近乎叹息般的声音,低低道: “……不必。” 说完,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原地。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那强势的维护,只是一场幻觉。 谢沉璧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凌清玄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抹刺目的暗红。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由遗忘、立场和仇恨筑起的高墙,在凌清玄那句“我的人”和他自己这声“多谢”之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缝隙之后,是更深的迷雾,与更汹涌的暗流。 他体内的微末灵气,因方才的压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似乎运转得快了一丝。
第5章 寻找 庭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谢沉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凌清玄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不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仙域魁首的凛冽威压。 袖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粘在布料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谢沉璧慢慢直起身,经脉因为方才的对抗和压迫隐隐作痛,但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却燃起两点幽深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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