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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快要压制不住了! 谢沉璧眼神一厉。他不再犹豫,抬起手,指尖逼出最后一丝精纯的魂源之力,混合着这几日他暗中以自身微弱灵气催发、提纯过的清心梧精华,化作一道极其隐晦的印记,无声无息地打入了“渡厄”的核心,与他之前埋下的引子融为一体。 这道印记,不会立刻引爆“渡厄”,但它会极大地放大这邪草对负面情绪的敏感度,同时,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会引导其能量……向内坍缩! 做完这一切,谢沉璧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连续动用本命魂源,对他的损耗太大了。 他扶住白玉栏杆,喘息着,看着那株因为吸收了新养料而微微发出兴奋嗡鸣的“渡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三日后,演武台。 局已布下,饵已抛出。 就看这潭死水,能炸出怎样的惊涛骇浪,又能将多少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掀到明处。 他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回居所。需要尽快恢复,至少,要撑到三日后的那场“盛会”。 窗外,夜色浓稠,仿佛酝酿着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第7章 爆发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日天色未明,玉阙宫便已苏醒,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灵雾缭绕的宫阙之间。 演武台位于主峰之巅,是一座以整块万年青玉砌成的巨大平台,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观礼席,平日里是弟子切磋、举办大典之地,今日却透着一股肃杀。 谢沉璧在天光微熹时便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戒律堂弟子“请”出了别院。 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囚服,手脚上并未加戴镣铐——对于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那已是多余。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漠然,任由那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一道道森严的禁制,走向主峰。 沿途,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憎恶,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在他经过时涌起,又在他离开后落下。 “就是他……昔日的魔尊……”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就……” “仙君今日会如何处置他?” “还能如何?这等魔头,自然是要……” 那些目光与议论,裹挟着浓郁的恶意,丝丝缕缕,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竟让谢沉璧隐隐感觉到,远在别院的那株“渡厄”,似乎又舒展了几分叶片。 他被带至演武台中央,独自站立。青玉地面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而上。四周的观礼席上,人影绰绰,越来越多的修士落座,气息驳杂,强弱不一。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数张玉座,那是长老与仙君的席位,此刻尚空无一人。 朝阳升起,金辉洒落,将演武台映照得一片辉煌,却驱不散那凝结的肃杀之气。 数道强大的气息自天际而来,流光落下,显露出高台上的身影。 凌清玄端坐正中,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面容隐在晨光与清辉之后,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股渊渟岳峙、不容侵犯的威仪。他两侧,分别坐着孙长老、了悟大师,以及另外几位气息浑厚的长老。 孙长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台下的谢沉璧,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戒律堂主事,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运起灵力,声音洪钟般传遍整个演武台: “带罪徒,谢沉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谢沉璧,原魔域尊主,肆虐苍生,罪孽滔天!今落入我琅琊仙域,仙君仁善,未即刻诛之,予以戴罪之机。然,此獠魔性难除,留之恐成后患!今日,于演武台,公议其罪,以正视听!” 主事开始一条条宣读所谓的“罪状”,无非是些陈年旧账,魔尊时期与仙域冲突造成的杀孽。每念一条,台下便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和更加炽盛的恶意。 谢沉璧垂着眼,仿佛置身事外。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正因为周遭汹涌的恶意而微微躁动。而神识深处,与那株“渡厄”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邪草,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演武台上汇聚的“养料”,内部的躁动几乎达到了顶点,他埋下的魂源引子,已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综其所述,谢沉璧罪证确凿,罄竹难书!请仙君与诸位长老定夺!”主事终于念完,退后一步。 孙长老立刻起身,厉声道:“此等魔头,留之何益!当立即废其残魂,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孙长老所言极是!” “请仙君下令!” 几位依附孙长老的修士纷纷附和。 台下群情也开始激愤起来: “杀了他!”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魔头该死!” 恶意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冲击着演武台中央。谢沉璧甚至能“听”到那株“渡厄”在远处发出无声的、满足的嗡鸣。它快要饱和了……临界点即将到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些汹涌的恶意,直直望向高台正中,那个清辉笼罩的身影。 凌清玄,你会如何? 就在孙长老等人气势最盛,台下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刹那—— 端坐不动的凌清玄,忽然微微抬手。 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整个演武台,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凌清玄缓缓站起身,清辉流转,让人无法直视。他没有看孙长老,也没有看台下众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台中央的谢沉璧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清冷或疲惫,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沉淀了千百年光阴的复杂情绪。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罪,”凌清玄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自有公论。”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孙长老等人,带着冰冷的锐利,“本君若要杀他,三百年前,坠星崖上,他便已经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谢沉璧的脑海,也炸响在在场所有知晓些许当年仙魔大战零星传闻的人心中! 那不是仙魔死战之地吗?仙君此言何意? 孙长老脸色骤变:“仙君!你……” 凌清玄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谢沉璧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痛楚、挣扎、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本君留他至今,非是纵魔,”凌清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而是因为——” 轰!!!!!!!!! 他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玉阙宫深处传来!伴随着巨响,一股庞大、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是那株“渡厄”!它终于被撑爆了! 剧烈的爆炸并未扩散开来,反而如同谢沉璧预设的那般,形成了一道向内坍缩的、扭曲的能量旋涡!那旋涡疯狂抽取着周遭的一切灵气与情绪,演武台上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心神失守,恐惧、惊愕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反而加剧了那旋涡的威力! “怎么回事?!” “是禁地方向!” “好可怕的气息!” 高台上了悟大师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好强的怨煞之气!” 场面瞬间大乱!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中心,演武台上,凌清玄在巨响传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看向谢沉璧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的意味。 谢沉璧与他隔空对视。 在这一片混乱与爆炸的轰鸣中,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凌清玄那句未说完的话,仿佛直接响在了谢沉璧的心底。 “你是我道心唯一的破绽,亦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 真相,伴随着那株邪草的毁灭,伴随着凌清玄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被炸开的冰山一角,终于悍然浮出水面!
第8章 连结 那句话,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接凿穿了谢沉璧的识海,与远处那株“渡厄”向内坍缩的恐怖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神魂俱荡! 巨大的荒谬感与那被强行唤起的记忆碎片冲撞着,凌清玄苍白的面容,咯血的背影,夜夜的低语,还有此刻那双盛满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眸……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那株“渡厄”,根本不是什么灵植!它是凌清玄心魔与执念的具象化!是他无法放下、也无法面对的,关于他们之间那段过往的产物!所以他才会夜夜“净化”,那不是喂养,是试图压制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心魔!所以他才会因此遭受反噬,重伤咯血! 而自己这个“阶下囚”,被放在心魔之侧,不是因为凌清玄要折辱或利用,而是因为他谢沉璧本身,就是凌清玄这道心魔的根源! 是他斩断过去,是他遗忘誓言,是他成了凌清玄无法跨越的执念,逼得对方不得不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心魔具现出来,日夜相对,试图化解,却越陷越深! 公开审议?处置魔头?这根本就是凌清玄被长老们逼到绝境后,一场绝望的、试图彻底斩断这一切的仪式!要么,他亲手“处置”了谢沉璧,斩了这心魔的根。要么…… 爆炸的轰鸣还在继续,能量漩涡扭曲撕扯着玉阙宫上空的灵气,引发连锁反应,无数禁制明灭不定,整个仙域都在震动。观礼席上的修士们惊慌失措,有的试图稳住阵法,有的仓惶退避,孙长老等人又惊又怒,呵斥声、尖叫声混杂一片。 高台之上,凌清玄在说出那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摇摇欲坠,周身的清辉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开来。他死死望着谢沉璧,嘴角又溢出一缕鲜红的血线,在素白的衣襟上染开刺目的印记。 了悟大师宣了一声佛号,浑厚的佛光试图笼罩过去,却被凌清玄身上那混乱的心魔气息与爆炸余波狠狠弹开。 “仙君!稳住心神!”了悟大师疾呼。 可凌清玄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强行压制了数百年的心魔,在“渡厄”被毁、执念根源近在咫尺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失控反噬! 谢沉璧看着他那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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