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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要走吗。” “奥,原是给我叼鸟去了。” “没事的,你要走我也不留你,强留多寒心啊,便是走罢,家也还在原地。有了家,才敢放心大胆地出门,背起小布袋子,就能远行了……” “你!你……怎的成了人?” “妖怪?哈哈哈,是话本里头的狐狸精?无妨,无妨,心向善,佛祖也能庇佑你。” “唉……”少女稚嫩脸庞,“你是做了坏事才受的伤?” “那便从今日起向善,与我一同念佛经吧。佛经比《女戒》好,里头有大道理……” 书卷散落。 “你为何撕我的书!你知晓这书是我背着娘亲好不容易买下来的!你!你……”女儿家眨眨眼,泪珠滑落,“你知道错了?” “快住手,越青,不要在捉弄阿珍了……” “你!你走吧,我要去山腰上的寺庙上香,你为妖,是入不了佛门的……” “你要等着我?随你吧……” “人这一生,好快……”少女坠下山崖,触到与她一起飞翔的灰鸟,“快到,一下子就看尽了山峦风光……” “这是哪儿?你又是谁?” 冰棺里伸出一只冷手,散着冷香,“我不是坠崖,绝无生还的可能了吗……” 北棠缓缓抬起眼眸,启唇无音: “我魂灼烧,再不成人,方能断了念想,终了可怖的歹心。” 她后退几步,见模糊视线里,解君与顾扁舟用阵法捆住了狐妖。 那只白色的小狐狸,不哭,不闹,仰尽了头看着她。 “可入佛门,祈一顺遂……” 轰然。 哄然。 头颅封了嗓,见有枯木点燃了大火,北宅宅门处,燃烧得格外旺。 是谁添了一把柴? 唯独闻到异香从柴火里悄悄而出,她撩裙摆,跳着舞,避开了众人。 哪管什么除妖人,哪管什么道长仙师,她提袍,一走一跳地去了远方。 扑在了稻田的冰水里,再无异香。 有路过农夫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这好端端的,北家怎么会走水?” “哎哟喂!这、这、这开了八年的海棠树枯了!刚才还开得好好的,怎么的,一转头的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 “还管什么树?!灭火去呀!” 老者推一把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少年。 少年不肯:“老爹,我们与北家非亲非故,人都走散了,还灭什么火!” “你瞎说!” 老者气得胡子歪斜,“都是乡里邻居,就算没人了,起火也要救!你的心肠子何时这般冷了!” “哎哟哟,别推了,我去还不成!老爹,你也快快唤人来,我一个可不够啊——” 少年的声音拖得很长很长,撩在田野,荒唐的稻草人身上。 木桶一舀水,泼不去北宅无端火光。 江千念松开雪狼的手,起身扶起谢义山。 女儿家说不出的寂寞,不愿再见大火。 言:“海棠镇,离开吧。” “去哪儿?” 谢义山看了眼雪狼,“你要带着我这个半身不遂的,要带着还昏迷的斐兄与小娃娃去哪里?” 女儿家扭头:“我背得动。” “背得动是一回事,你伤得也不轻。” 谢义山握住江千念的手腕,他盯着女儿家憔悴的脸庞。 许是一下子松懈了紧绷的弦,疲惫与困意漫上来,就连痛感都盖过了妖的血脉,无时无刻不在扎着女儿家的神经。 女儿家却抿唇,忍受着。 “不是有师祖奶奶吗?”谢义山耸肩,朝解君大声,“奶奶来都来了,不如救个人再走?” 解君被唤,揉了揉碎发:“解十青可没你这般聒噪。” 听有了回应,谢家伯茶便知可以卖乖,他又道:“奶奶来此,不就是担心江幸与我。后辈知奶奶是极心软的,定看不得江幸这般自作孽下去!” “谁自作孽……”江千念捂住肩膀,吃痛。 也不知何时,肩膀脱了臼。 解君与顾扁舟相视。 绯红衣裳在原地拱手,恭敬曰:“大人且去吧,槐树妖与小娃娃我自会帮忙。” “有劳。” 赤龙解君扭了扭脖子,于是收长.枪。枪在她手中幻成滚烫火苗,随后在鸽灰色的天际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蔚蓝的天被北宅熏成了灰色。 救火的老农来回穿梭众人身躯。 解君上前一把抱起谢义山。 颠了下。 谢义山顿时大惊失色,要不是腿脚失了力气,他早如一只跳蚤在解君手臂里乱动个不停。 青年大喊:“师祖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啊,我这、这、这……” “奶奶抱孙子,有什么使不得的,论上辈数,你给我点烛上香,唤一句太奶奶保佑都不算什么,”解君言,“莫要乱动了,身上的还没好,又得添新伤。要让你们师父知了,不光管束你们,我也要被唠叨。” “师父?” 伯茶看向落在大路边的马车,“师父也来了?!” “他要是来了,我就坐在马车里头看戏便好。” 说罢,解君走去几步,回头与雪狼,“我先带走他,江幸妖血之事,还需你负荆请罪去一趟昆仑。” “昆仑……” 雪狼望天。 天的外边有深蓝,却见黑烟迷了眼。 “我会处置妥当。” 解君这才放心,开怀一句:“等治好你的病,随你去仙界人间,但现在至少在马车里头,你千万装睡,别恼了他人。” 他人…… 谢义山离着马车愈发的近,便看到有一只手撩开棉帘,低沉的声音穿过众人。 “太久了,快些上来吧。” 何人? 谢义山刚要张望,却被被解君捂住了眼睫。 解君笑道:“抱了个小娃娃,伤得重,一并回去。” 停了片刻。 “都说伤得重,你还走得这般墨迹。” “来了来了。” 话了。 谢义山被马车带离了海棠镇。 江千念是被雪狼拉住了手,才没有去阻止。 雪狼传音给她,说是:“赤龙一族,天生的将士,我实力在她之下,你也如此。更何况那是你师父的师父,若要害那小子,也不用拐弯抹角。” 这才劝住了女儿家。 女儿家悻悻然放下手中长剑,剑入鞘,现妖琉璃花脱开剑身。 正当江幸放松警惕时,那马车又回来了。 马车里头的赤龙女子十分歉意,她从空中一跃而下,落在江幸面前:“都忘了这茬,现妖琉璃花是吗?” 江千念还未反应,碎成星辰的琉璃花应解君之声,在她面前汇聚。 汇成银河。 琉璃花的乳白在烧灼气息里,宛如清新露水,明明碎得都不成样了,竟就这样变回原样。 女儿家瞪眼哑语。 “带你回去吧。” 琉璃花得令一下打开了球状身躯,成一莲花样貌飞悬在解君侧,颇有不舍似的转着身子。 解君刚抬脚,江千念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师尊!”女儿家的手抖个不停,“这是、这是……” 解君回头,自然注意到江千念的害怕,她摸了摸脸上伤疤,缓和语气:“想是令尊没与你提起过。” “爹爹……?” “此物是当年我路过江家赠与令尊的,一没有传言所说生剥妖皮,二没有你心中所虑,”解君淡颜笑了声,上前三两,抱住了江千念,“且琉璃花出自我手,我清楚她的来历,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可……” “哎,那我就告诉你吧,乖徒孙,” 解君拍了拍江千念,“琉璃花生前乃并蒂莲妖,双生并蒂一长一幼,妹妹成了他物,而姐姐寻不到妹妹自愿成我手下法器。好孩子,琉璃花不是能找‘妖邪’吗?这就是姐姐寻妹心切啊。” 江千念听得一愣一愣。 “令尊替我保管琉璃花,我与他做了约定,就是叫他斩尽天下妖邪,让江家铸剑之术不在藏于水下。而江家的传家法器从来不是琉璃花,是你手中之剑。” 说着,解君松开手,看怀中人已然热泪盈眶。 她勾了勾手指,长剑再次出鞘。 剑鸣不已。 随之,赤龙火焰瞬息间包裹长剑。 那霸道的火焰在江千念眼前如游龙走蛇,不过须臾,火散如烟云,而剑出。剑被赤火锻造焕然一新,在北宅大火里头,那把长剑遮盖不住光芒。 “当是赔礼。” 长剑倏地刺入剑鞘。 “谢伯茶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必担忧,等他伤好我也懒得久留他。” 解君看向雪狼。 雪狼拱手:“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 这才见着解君跳上马车。 马车走得很快,在北宅燃烧的灰烬中,像是未曾来过一般,没有留下痕迹。 徒剩长空划开,蓝与灰的交汇,现一条云线通向上苍。 江千念手握长剑,剑意正在与她回应,泠泠剑声游荡世间,她许久未听到这般声音了。好似时至今日才重新开了耳识,闻四周草木兴盛又衰败之音。 女儿家低下头:“你才是爹爹留给我的传家法器……你才是……” 呜咽声,泪珠,还有此刻刚醒的江意。 “传家法器……” 江意瘸腿上前,雪狼未曾阻拦。 听她轻声:“千念?” 江千念猛地回过身。 大火下,北宅燃烧不光的火焰一跳又一跳,江意那张北棠的脸慢慢褪下,成了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女子。 江意笑道:“我也姓江……好妹妹,我是旁支的双生子,死去的‘北棠夫人’是我阿姊……” “什么?” 江意没了力气倒向江千念。 江千念扶住她,听她轻声言。 那.话.儿轻到都快被呼吸声盖去了。 “我记起来了……千念,字幸。本家是有这个女娃娃,家主取名,似乎是‘我千般万般思念你,望你幸福快乐一生’的意思……” 说完。 江意又晕了去,晕在了女儿家的怀中。
第87章 落雪 这大抵是江千念从未料到的事。 她怎能联想在海棠镇还有自己的同胞。 那年满门无一幸免,她抱着自己的小桃木剑躲在院落墙角,害怕占据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只怕一合眼见到的是血淋淋的爹娘,无头的亲朋。 后来被个长发的男子抱出来,她都觉着是假的,就算那时谢义山天天逗她笑,她也无法开颜。 万籁俱寂时,她的内心早就灰飞烟灭,徒留失去一切的空白。 时至今日她才知晓,原还有血脉里头的人儿,远远地受着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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