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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闻它与人皇传国玉玺同出一脉,是天玉,也喻天谕,修真界无数人企图一窥真貌,求一线机缘,可惜有幸者寥寥。 它是袖中剑,名唤续昼,至今无主。 沈珺话音有了些起伏,依旧是好听却又不“中听”的腔调,说不过是和氏璧边角料,留着无用,“本君将它赠予你,帮本君...” 他的指腹近乎狎昵地抚摸在洛肴假面之上,神容好似雪化开之后露出洇湿的一点深色水痕,短促停顿,道:“寻一个人。” 洛肴掌中端着那块几乎不能以“值钱”二字衡量的玉,感觉假面被沈珺的指尖勾起一小缝,像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透出要戳穿的指影。 “什么人啊。”洛肴凝望着他的眼睛问,“重要吗?” 沈珺的动作停了停。 但假面的森冷再次从贴合肌肤处渗入血液,眼前人松开手避而不答。 “兽面协上下、承天休,寓意祯祥。”沈珺意有所指道:“戴着吧。” 似乎隔着它可以掩饰什么避犹不及的事。 这分明是值得庆幸结果,尽管不知仙君大人无意揭穿的缘由。 可要说高兴又并不纯粹,甚至微乎其微,洛肴一时砸不透心中滋味,干脆直接了当,伸手往沈珺唇上一点。 “...干嘛?” 洛肴轻笑道:“仙君这张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说什么。” “听说仙君亦托付却月观,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坦明两句担心思念之类总可以吧。 沈珺顿了一瞬,平淡道:“是。” 洛肴唇角才勾到一半,就听沈珺继续说:“那人奸险狡诈,还时常财迷心窍,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只会上嘴片碰下嘴唇。对吧——郝有钱?” 听内容颇为挖苦,他游移的目光却显出些许不自在,洛肴正不甘心地等着他下一句,倏忽腰间一紧,清冽竹香猛地钻入炙热鼻息。 洛肴霎时屏住一口气,可惜还没呼出来,沈珺就放开了他。让人莫名错觉沈珺此举只为一探心跳。 洛肴揉着太阳穴说他有脑疾,“仙君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现下全都忘了,再重复一遍如何?” 沈珺耳尖染色似的绯红,白了他一眼,“景芸不日将离沧州,你同她一路。” 洛肴闻言收起揶揄心思,长眉微蹙,“你呢?”他反问道:“听闻不周山封山,你又是如何离开的?” “自然是不周山好生恭送。”沈珺含着淡淡嘲讽意味。 “他们怎会这般好心。”洛肴啧一声,“为何景芸来时不愿表露自己是却月观弟子?” “因我传书观中,言需一名未曾入世的眼生弟子。”沈珺从袖内拾出卷薄册,“携此物离开沧州。” 洛肴接过那卷泛黄陈色的纸册,翻开一看,赫然是账目。 “听风寨?” 沈珺颔首,“已用洄源溯昔查证过,无假,寒昭确有勾结山匪,其实不周山的紧张态度也基本可做实此事,只不过...” “只不过其中另有隐情。”洛肴想起自己先前疑虑。 “原来你亦有所感。不错,但这隐情或许不是一介外人可以涉及,你还记得段川曾经忌惮我等造访不周山么?直到临别他也未挑明缘由。”沈珺轻叹声,“不论如何,衡芷尊的为人修真界有目共睹,他会留在不周山调查事由,只希冀他不要有所隐瞒。” “那此事...”洛肴扬起薄册晃了晃。 “自然是要公之于众。”沈珺决然道,“纵使或有隐情,寒昭此举使民折伤是不可辩驳之事,寒昭虽死、听风寨虽灭,但若不针砭时弊,还会滋生无数寒昭、无数听风寨听雨寨。” 沈珺眸中闪过一缕深色,眉头紧锁,“可此事言明必定会让不周山声名一落千丈。” “你担心不周山干涉?” “不宁唯是。”他说,“不周山有瑕,但所秉承的道义终究是心向苍生,我更担忧包藏祸心之人无孔不入、借题发挥,不周山若乱,淮水以北太平难保。” 沈珺原地踱步,语气沉下三分,“修真界与凡人并非泾渭分明,虽然不至于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可民心不稳,难免祸乱。” 洛肴暗道仙家官就是麻烦,总是要心系苍生,像他就向来不纠结这些,毕竟到最后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保住。 对于他而言,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无异于以一己之力对抗大厦将倾。这个世道可不存在神仙,人人自危,人人亦只能自救。 他忽尔顿悟“漌月仙君”其实并非一件“外袍”,而是沈珺无法抛却的一部分。 “你这半月留在沧州,就为此事?”他联系起乾元银光洞弟子出现的蹊跷,道:“已有好事者蠢蠢欲动了。” 沈珺说:“我放的消息。” 洛肴怔愣一霎。 “却月观和不周山不能鹬蚌相争,这样只会使渔翁得利。”沈珺点到即止,“总而言之,与景芸先行离开沧州。” 洛肴还想说些什么,与此同时敲门声起,他只得止住话头。 沈珺打开门扇,景芸探了个脑袋进来,瞧见洛肴先是迟疑,“他...” 沈珺淡淡道声无妨,让她进入屋内,问:“景宁景昱景祁可有回观?” 见景芸摇摇头,沈珺面色一暗,“怎会如此。本君将惊蛰转交景昱,他们离山后即刻该有玉衡宗接应才是。” 洛肴说:“惊蛰?” “那支玉箫。”沈珺道,“是玉衡宗传讯之物,景宁同为玉衡宗中人,理应知晓如何通讯。” “...我觉得...”洛肴想了想,无奈道:“他可能忘了。” 洛肴将景宁说玉箫似乎是沈珺幼年旧物之语转述,眼见沈珺脸色愈来愈冷,最终忍不住咬牙道:“景宁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第0043章 薛驰 洛肴的关注点却偏移些许,心说既然沈珺唯二的随身之物都来源于却月观,判官所言的“一物相关”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很快将疑惑搁置,因为耳畔一声银铃女音乍起:“我就说景宁瞧着不太聪明嘛。” 女音话落绕着洛肴飘了一圈,眼见就要激动地扑过来,却被另一句惊讶打断。 “你...”景芸盯着少女面露愕然。 南枝闻声转势飘向她,“你能看见我?” “能...” “你有阴阳眼?” 景芸点点头,南枝当即雀跃起来:“有个人解闷总归是好,你都不知道沧州有多无趣,我都快憋出病来!” 说完又凑近洛肴面前,见他食指抵在唇边“嘘”一声,撇撇嘴四下乱晃。 “...仙君。”景芸一指门外,眼神牢牢在地板扎了根,好一会儿才又憋出两个字,“...找你。” 沈珺与洛肴相视一眼,先行迈步向前,两人一鬼紧随其后,期间洛肴悄声问景芸:“怎么了?” “不知、不知道,似乎...是位、中年妇人。” 洛肴正专注辨别她的话音,却突闻前方砰地重响,眼前白衣身影一矮。 他骤然心惊,右臂下意识小幅度地一抖,微凉还未传递掌中就听凄唳悲恸:“仙君大人,求您救救吾儿,您救救他吧...” 洛肴这才看清原是沈珺托住了她作势跪下的身子,那妇人泪迹纵横、眼底鸦青,脂粉珠宝都难掩疲倦,似是有些日子未合眼,身后还跟着两位仆从打扮的青年。 沈珺阻止不及,她身后两人已跪下磕头,前额咚咚砸在地上,哭道:“少爷前些日子不慎落水,被伥鬼缠身,危在旦夕,仙君断断不能见死不救啊!” 有旁观者道:“仙君一定会相助的。”引起一阵附和之音,一时间无数双眼睛凝在沈珺身上,还有人眼尖瞧见了那袭墨衣,嚷道:“这儿还有不周山弟子呢,别说‘会救’,那是一定能救活的!” “就是,要是没救回来岂不是砸了门派招牌么?那也不必求甚仙问甚道了。” 沈珺对闲言碎语置若罔闻,只说:“不必如此。”一展右臂,“请。” 人群分出一条路径,待走出福来客栈,南枝飘到洛肴身侧小声嘟囔:“救活了就是理所应当,没救活就是大错特错,真是吃力不讨好。” 景芸说话底气弱,耳朵倒是灵,她小声辩驳:“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肯定是、要救的。” 南枝哎呀一声,“你是小结巴呀?” 景芸面色一僵,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洛肴朝南枝使个眼色,她登时讪讪道:“对不住...”思考片刻又说:“其实、其实我也、我也是。” 景芸奇怪地扭回头看她,南枝撑着脸荡来荡去:“我、我以前也说不顺溜,你、你多说点话就好了。” “真的...真的吗?” 南枝煞有其事地点头,说你看你的同寅景宁,“那张嘴真是没完没了,可不是从不结巴么。” “你、你认识他?” “不止呢,我还认识景祁...还有景昱。”虽然只说过一两句话,南枝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知道、他们,景昱是、是经法考核、榜首,景祁是、剑道考核、榜首。”她眸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如果、如果我能考到榜首...就、就能参加昆仑、论道会了...” “论道会有什么趣味,一群修仙者比来比去。”南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世间这般广阔,自然要行歌纵马、驰骋江湖。对吧洛...呃...”南枝眼眸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对吧?这位长耳朵的?” 洛肴双手悠哉叠在脑后,吓她:“你夜里出门打个圈儿,路过的全都是鬼。” 南枝缩了缩脖子,朝他没好气地呸一声。 谈话间他们迈入一座外观颇为大气的府邸,牌匾端正书“刘府”二字,妇人拭着泪,数次泣不成声,所述也梳理不齐原委,翻来覆去就是儿子落水、伥鬼缠身。 洛肴隐隐觉得古怪,沧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珺在此地滞留半月,能有什么鬼是他先前未曾察觉的? 众人才进侧院,洛肴余光瞥过些眼熟的缁色,尚未咂摸出所以然,就被景芸着急忙慌地推到沈珺身后,好似试图把他藏起来。 “是,乾元...” 她话还没落下,一柄熟悉三隅刺刀杀气腾腾地直取洛肴眉心。 身前白影微动,不过瞬息摇光就横在那人脖颈前。 “想死?” 那人说不出话,挤出一声长嗬,愤恨地目眦欲裂,倏忽银光如蛇逶地,三人齐齐后跃,稳身后见一人手持双刀,刃尖在地划出银影。 他迤迤然起身,站于沈珺方才所立之位,连看人都不是正眼,只在白衣身上停留顷刻,随后便偏首转着手腕,“沈珺,真是许久不见。” 景芸悄悄声与洛肴道:“他是、薛驰。” 洛肴未压低音量,直说:“我知道,昆仑论道榜永远的第三位嘛。” 他见薛驰面部微动,似是磨着后槽牙,阴鸷一笑,“此人伤了我乾元银光洞弟子,礼尚往来,该留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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