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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之人却忽然笑了笑。 “映山长老!” 二人急闻一声惊呼,下一刻洛肴身前却是徒然一空,薛驰整个人被极为浩荡的灵力飞震而出,狠狠砸在雕栏玉砌的建筑阶前。 一动未动,不知生死。 可洛肴一口气还未缓上来,刚被尖刀抵着的命脉就覆上莹白如骨的五指。 抬眼望去,正迎上一双猩红的瞳眸。 “柳惜。” “长老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柳惜冷声道。 扼住洛肴喉根的手如有千钧,他甚至能闻一声轻微至极的“咔哒”异响。 “在下、还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能让乾元银光洞洞主亲自动手。”洛肴喘息不畅,容色惨白,唯有眼神显出几分冽厉。 清风拂开她颊侧落发,一张面孔生得美艳无俦。“却月观邀我入局,岂可辜负?” 洛肴微眯起眼,思绪飞旋,余光瞟过薛驰道:“代价是否太高昂了。” “你...”柳惜抵在他颈侧的食指轻点了点,“以寿命换些微不足道的灵力,代价难道不高昂?薛驰杀不了你,乾元银光洞从不为弱者留情,失败,就是死刑。” 言语间捕捉到一阵跫音,曲径尽头显现几人身影,赤眸满不在意地扫过,凝视着其中一袭白衣。 “被虚伪锦衣妆点着,可谓云阶月地内的仙人之姿,但表面装得再冠冕堂皇,本质上也不过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你是鬼道中人,何必要和却月观牵扯不清?他们可只当你是——” 洛肴顺她视线转目,望进一双眼睛里,如寒天冻地的凝水玄冰,似乎不曾荡起丝缕涟漪。 他极轻地“嘘”了一声,截断柳惜的话,却只是说:“观棋不语。”
第0065章 山雨 柳惜慢悠悠地松开手,“铭巳掌门、玉衡宗主、漌月仙君、衡芷尊。” 虽皆尊称,她语调却是稀疏平常,甚至透着点讽意,“济济一堂,此处还当真是人才荟萃的宝地。” 沈珺眼神在伏地之人身上落了落,淡得似一缕云烟,转瞬间毫不停留地掀回睫羽,“抬走。” 立刻有弟子急步向前,连脉象都不敢探,抬了人便远离这是非之地。 沈珺这才向柳惜道:“乾元银光洞洞主,晚辈久仰。” 柳惜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丝毫读不到“久仰”二字,轻笑了声,目光转向一旁,“听闻不周山前些日子封山,怎么今的也出席盟宴了?” 铭巳抚捋着长须,略微一颔首,“不周山与却月观向来同心,情谊颇深,难得此交流道法的契机,自然是不辞万里。” 他这番官话说得好听,可是只言不提封山之事。柳惜不掩嘲弄道:“原来不周山不止刀法,太极打得也漂亮。” 铭巳微微笑道:“不及乾元银光洞。” “过誉。”柳惜偏回脸,朝洛肴微挑眉稍,好似在说:瞧瞧他们虚伪的嘴脸。旋即捻起他衣领一提,将隐约显现的喉根疤痕遮掩。 突闻清冽人声传来,压低了音量,带着点不易觉察的强硬,“柳洞主。” “仙君莫恼,我不吃人。” 柳惜语毕看也未看余下众人,施施然负手而行。 太白玄德洞与括苍山之流自是不敢动作,先是铭巳掌门、映山长老与玉衡宗主相互谦让三两言,同时迈步之后,再是漌月仙君与衡芷尊紧随其后。 一袭月衣修若劲竹、一袭墨袍势如端砚,虽然彼此相距甚远,但并肩前行时当真是有几分—— 碍眼。 托景宁的福,洛肴现在看见这俩人走在一起就郁闷。 他后退数步,正打算等套上清冷外袍的仙君大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从身前路过,那人却是定定盯他一瞬,随后神色淡然地行远。 洛肴不禁摸了下脖子,染上半手鲜红,负伤的掌中忽然塞进一物,垂眸看,原是药师琉璃光的瓷瓶,“真是及时雨。” 景昱稍错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备不时之需。” 洛肴缓缓将唇角扯平,指腹摩挲瓶身,可又未有打开的动作,突然感到光线一暗。 他凝着那道折返的身影,足下动了动,挡住其余人探究的视线,手掌摊开,“嘶”一声说:“痛死了。” 沈珺未置一词,只是递过素绢把血污擦净,待药末敷在伤处才与他喁喁私语:“薛驰活不长。” 外伤很快便愈合,修长指节碰到洛肴的衣领,分明已经整齐得很,沈珺走之前还要将它翻起来,然后再盖回去。 让他莫名想起那句“满楼红袖招”,暗道柳惜的岁数都能作他祖母。况且... 况且她同九尾一样,感兴趣的不过是他“鬼修”这个身份罢了。 嗯?洛肴微愣,心想仙君先前那些酸溜溜的措辞,不会是因九尾所言所语,误以为她当真是看上了他这个人吧? 他正思忖间,耳旁响起一阵噪鸣。 “你没事吧,方才可吓坏我了。那唰唰唰、咻咻咻的,我生怕你没命!” 景宁心中大石头终于落地,感叹完便转而疑惑道:“对了,最后那一掌是谁出手的?我都来不及辨清。” 洛肴道这还不简单,“你去看看那薛驰咽气没有,若是尚有一口气在,就是柳惜老太,若是死透了,便是映山老头。”不过听沈珺的态度,估摸着就算有剩口气,没多久也要断了。 他说着将映雪剑还给景祁,却见景祁似是欲言又止,犹豫着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景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帅的。” 洛肴由衷道:“多谢。” 好眼光! 景宁见此嘟囔着嘴,说:“不就是挨打吗,这我也会。” 景祁睨了睨他,“你不懂。” “景昱你看他,他说我不懂!”景宁忿忿告状,可惜受理纷争的人唇边梨涡隐现,道:“你确实不懂。” 景宁一哂,登时垂头丧气地说:“我要去读书了...” 他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迈了两步,末了实在没忍住,又折返回来,缠着景祁道:“怎么我就不懂了?” 景祁那双下三白眼翻出些无可奈何的意味,“如果换一把剑,就不是花拳绣腿。” 洛肴迎上景宁狐疑的眼神,伸出一只手,拇指与食指指腹搓了搓,“要不要本公子教你?交点学费,包你来日在剑道考核一举夺魁,童叟无欺。” “真的吗?”景宁双眸发亮,正要喜滋滋地掏钱袋,上进之路却是被人无情地打断,沈珺半回过头用眼尾瞥了他们一眼,“还不走。” 他被慑得不由一缩,小声说:“仙君怎么仍在这里...” 可话还未说完,刚刚言要教他习剑的人扭头就剩个残影。 “诶!等等我。” 景宁赶忙趋步跟上,沿身侧人视线看去,眼见前方不周山弟子仅有衡芷尊,不禁喃喃自语道:“谢炎怎么没来?” 一时不闻银铃作响,还稍微有些不习惯。他嘴上耐不住寂寞,又问洛肴:“你在看什么呢?” “段川。”洛肴缠纱布时头也不低,单手将结打得歪七扭八。 景宁嘀咕“有什么好看的,那人冷冰冰又凶巴巴的”,却听洛肴的声音传来:“你说他见我摇身一变,从鬼修道侣成了却月观弟子,难道不奇怪吗?” 景宁被他问得怔愣,有些莫名其妙地挠挠脸颊。 悬日笼在云翳之上,使它宛如块灰蒙蒙的幕布,偶有光从因风流转而生成的隙中透下来,在树梢落成一出灯影戏。 步转回廊,前往嘉荫正殿的路上倒没再出什么岔子,有掌门、长老之辈在前,众人连话都少得多,偶有一两句交谈,也不过是诸如“风景甚佳”、“小心足下”之类的客套话。 临近正殿,声喧渐稠。 洛肴混在一行晚辈间,渐渐与那一袭白衣离散,隐约有些看不清了。 像人潮如流,那白影如舟,而他停驻在河的两岸,唯有一个明晃晃的轮廓,隔在影影绰绰的人流之外,愈行愈远。 或许是太模糊的缘故,模糊到他有些头疼。 “景宁。” 洛肴用力蹙了下眉,才将眼神抬平,见身前人亦是身着素衫,发色灰白,眉心间烙着深深的皱痕,尽管没有任何不耐之意,眸光也并不冷冽,却无端让人胆寒。 他记得此人不久前方远远见过,正是玉衡宗主。 景宁往他后面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身子,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爹...” 玉衡宗主朝景昱景祁略一点头,拧着景宁胳膊将他拽出去,厉声道:“听闻你又闯祸了。” “...我没...” “还嘴硬!” 景宁撇撇嘴不说话了,头垂下去,凝着自己的履尖,任由玉衡宗主板着脸将他翻来又转去,最后重重捏着肩道:“随我入席。” 景宁咬着后槽牙摇摇头。 玉衡宗主脸色霍地沉下来,“于礼,你本就该与我同行。” “可是...”景宁飞快地朝旁侧三人瞥了瞥,“可是我想和他们一起...” “胡闹!” 景宁双肩猛地一颤。 洛肴见景昱景祁亦是偏头不语,心下了然玉衡宗主平日里应当也是严厉非常,只得由他打圆场道:“玉衡宗主,今日并非普通席宴,既然邀请了诸多前辈,景宁夹杂其间难免惶惶,更愿与同寅相处也是情有可原。” 玉衡宗主紧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知沈珺和映山是如何解释他身份的,倒未对他这眼生弟子抱有质疑,景宁攥着玉衡宗主袖口,又拖长音喊了声:“爹——” “罢了。”玉衡宗主一振衣摆,不过不知是所用力度太轻、还是景宁拽得太紧,一下并未甩开。他沉沉叹出一声:“别再惹事生非。” 景宁顿时捣头如蒜,在与玉衡宗主一同入殿时絮絮念了一箩筐好话,比如前日练剑啦、昨日读书啦,听得玉衡宗主眉心解开稍许,最后分别时向余下三人托付道:“有劳关照。” 景昱景祁自是躬身不敢当宗主此言,洛肴向来对长幼尊卑之礼看得轻,当即拍拍景宁肩道“包在我身上”,言毕朝景宁使个眼色,待玉衡宗主行远,景宁才大松一口气,“噔”地往席上一坐,“还是和你们一块好,不然我爹又要管我这管我那的,啰嗦。” 景昱落座后依旧是先为三人各斟了一杯茶,“合座半瓯轻泛绿,开缄数片浅含黄。此茶名唤‘观音韵’,清香雅韵、馥郁浓纯,富有‘七泡有余香’之誉。” 景宁似懂非懂地“噢”一声,“听闻关外有茶水煮奶,也不知是个什么味道,对了,我还听说...” “景宁。” 景宁侧过头,“怎么——” 景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 景宁一噎,难得住嘴,尝了尝滋味,“还蛮甜的。”紧接着开口:“我听闻...”刚想要说些什么,景祁又是随手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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