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乞身上杀孽太重,景昱当即挽动剑花,刃尖甫一沾地,地面便现出束阴阵的白芒。 见周乞即将被渡化,洛肴这才想起忘记问盟约一事,忙道:“等一下,容我询他两句话。” 周乞的魂魄已然离体,被束缚于半空,闻此怒极反笑:“你刚杀了我,竟还想从我口中问话?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便宜的买卖。” 洛肴倒是从容,“可如若我还有办法救她?” 周乞哑然沉默,表情一时精彩纷呈,字句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显得咬牙切齿:“我说过,你我无冤无仇,自你以鬼修身份登顶昆仑,我还有几分佩服你。” 半晌,他最后向杀阵望了一眼,疲惫不堪地阖目:“你问吧。” 洛肴客气道:“并非为难之事,只不过在下记性不好,将多年前与西凉山的盟约忘记了,还望阁下提点。” 周乞睁开眼,却是看向景昱,“你要我当着这却月观弟子的面告诉你?” 洛肴浑不在意地颔首,周乞道声“好”,“同是鬼道中人,想来罗浮尊必定亦有所感,世间阴气滞涩,我等鬼修依附于九曲鬼河阵,而九曲鬼河阵依附于西凉山灵脉,灵气不足,阵法难以维系,我与你的约定便是关乎于此。” 灵魂超脱肉体皮囊,乍一出窍会觉甩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身轻盈透亮,周乞语调似有解脱之感。 “当年是你来寻我,自称是什么秦始皇转世,不慎被奸人所害,叫我资助你一扫六合——” “咳、咳咳。”洛肴尴尬至极地摸着鼻尖,“不重要的就不必说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说这人铁定有病,挥挥手让属下把你赶走。”周乞皮笑肉不笑地续道:“但你固执得很,称自己熟读世间话本,其中一册名为《沧澜海志异》,所记载的沧澜海圣水有弥补灵脉之力,或能为我解忧。” 周乞说恰好西凉山有一鬼修出身岭南,告诉他沧澜海虽远在南海,海纳百川,圣水却藏于川流起源地,于昆仑山脉中的一处隐泉。他虽有心夺取,可凭西凉山鬼修的身份,前往昆仑要承担向仙道开战的风险。 那时洛肴脸覆半截傩面,“砰”一声将赶人的和守门的一齐打成包扔进屋内,闲闲抻着筋骨,道:“正巧,我要去昆仑。” “于是乎,才有盟约一事。” “我可不做赔本生意,送你消息还帮你办事——虽然没成,但就没收点'辛苦费'?” 周乞露出个思索的神情,不知有是没有,就算有,似乎也并非重要之事。 洛肴见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正欲就此作罢,周乞却忽然道:“你送了我一个消息,也向我讨了一个消息——便是托我打听那年却月观是否参加昆仑论道会,几时去、怎么去、哪些弟子去、拢共去几天。此外,再没有其他。” 景昱动作微滞,而思绪刹那万千。 “谢了。”洛肴倒没甚反应,“救人之事,我定不食言。” “且慢,我要亲眼看她活下来。”周乞双眸如箭,钉在二人身上。 景昱凝神谛听童女哭音,问他:“你为何接她至此。” 周乞声调低沉:“她自初生起便体弱多病,几次险些夭折,一年前感染伤寒,高烧不退,已半只脚迈入鬼门关。” 景昱眉间稍蹙,“你借九曲鬼河阵延续她的命?” “天道岂允逆天改命,这不过是以毒攻毒之法,她身在阵中,不会被高烧夺去性命,却要时刻忍受噬骨之刑...”周乞再度合上眼。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即刻明白对方心意。 洛肴道:“能用来以毒攻毒的杀阵不只九曲鬼河,虽然皆不及它强势,暂保一线生机却是绰绰有余。” 景昱道:“待离西凉山后,我便遣弟子将她送去药师琉璃光处,药师妙手回春,且与却月观私交甚笃,或会予几分薄面。” “药师琉璃光...”周乞呢喃着,连道三声好,“我曾想向他求药,但他行踪不定,毫无踪迹可寻。” “药师年迈,近年定居蓬莱。”景昱两指划过剑身,“你遗愿可了?” 束阴阵再次缓缓运转,周乞的魂体逐渐黯淡,他一振衣袖,半空与洛肴目光相接,放声长笑。 “六年过去,你死了,我也死了。” 洛肴稍提唇角,六如缠回右臂,拎着摇光对他略一摆手。 “一路走好。”
第0095章 周公之礼 洛肴勾着沈珺的玉坠将人安置到却月观钱庄,表明阵法只能维系她七日性命,要弟子抓紧送去蓬莱,临走前还屈指叩了叩桌沿,问他:“漌月仙君近来如何?” “啊?”弟子盯着那篆刻姓名的玉坠看了又看,不解其意,“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应当往昆仑去了吧。” 洛肴道句谢,心里琢磨着辞去仙君之名一事,这对沈珺而言不值一提,对映山那老头来说却绝对是个丑闻,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 映山老头的模样洛肴本来都快忘记,现在想象一下他吃瘪的模样倒还挺高兴的,哼着小曲儿将玉坠往掌内一收,心说,还不是骗走了? 他心情尚佳地往城内最大的客栈前一杵,不消半刻,景昱的身影便印入眼帘。 “如何?” 景昱此行是将西凉山之众安顿,他点点头:“周乞既然有办法让他们困守苟延残喘的西凉山,我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前往不周山。落魂钟清邪除秽,是世间再公正不过的圣器。” 洛肴对那膝骨发软的感受记忆犹新,若是业障深重之人必定殒命当场,只不过... “恐怕于不周山是件棘手事。” “正好。”景昱平淡道,“多一件制衡的筹码。” 话落率先迈进客栈,夜色已深,星月疏淡。 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执笔记着账,一抬眼就见两位白衣人行来,眼尖的认出了却月观校袍,忙放下手中活,堆起笑道:“两位仙家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天字号上房。”景昱随手扔出半枚银锭。 洛肴眼睛黏上菜单就拔不下来,闻言终于分出神:“怎么不是两间?” 景昱说瞎话都不打草稿,“没钱。” 洛肴笑眯眯道:“我有。” 景昱睨了眼他掌内那金线绣着祥纹的钱袋,一看就知是从谁身上搜刮来的,不容置喙地推了回去,“省着,一间。” 掌柜伸长脖子朝堂内大喝一声,吆喝来小二领他们上楼。 景昱泰然自若在前,洛肴落后三四步在后,拾级向上的过程中皆一言不发,直到店小二将他们领到房前,门扇一关,才有一只手轻轻搭在洛肴后颈。 以虎口虚拢着,呈现出一种意图掌控的姿势。洛肴无奈暗想这人真是从来没变,“强买强卖”的一把好手,满腹坏水也与小时候如出一辙,若非一向秉持着正道信念,单凭十来岁就威胁青竹“剥蛇皮炖蛇汤”的言论,混魔道也定是力拔头筹的人物。 他才这般思忖着,倏忽感受后背发凉,低头一看,地上衣料碎片怎的那么像他的衣服。 洛肴:“......” 他虽心知沈珺是要为他伤处剜肉上药,却仍是忍不住调侃道:“该圆.房了?” 沈珺亦知他口中难吐正经话,没理会,寒浸浸的视线让洛肴诸般不自在,前两次剜腐肉都是他反手随便糊弄的,也不知伤痕有多不堪入目,终于在漌月仙君足以使鸦默雀静的威严下闭了嘴,错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心内第十二次不满他这名字寓意。 肴,肉也,今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实是在劫难逃——罢了,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在沈珺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既死之,则安之。 思及此,整个人趴得舒舒坦坦,下巴枕在手臂上,血与肉让曼珠沙华的花蕊栩栩如生。 藤蔓援附于常年练剑的腠理,宛如肌肉下的筋脉,挣脱皮肤攀爬而出,绮靡、妖冶,代表幽冥的死亡彼岸,沈珺每次见时都仿佛道心不定,被蛊惑般触摸它舒展的茎条。 那无数次被逃避,却仍逼迫人无处可躲的问题会悄然生长。 沈珺指尖微凉,取出尖刃,挑开碎肉,一面试图转移刀下人的注意,润了下干涩的嗓子,问道:“小圆怎么样了。” “小、圆又是个什么东西?”洛肴强忍着倒吸凉气的冲动。剜肉的疼痛远不及将噬骨钉取出时,那次才是感觉半边肩膀都被一刀削掉,他这般不在意受伤的人都木然失神。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与房内燃着的熏香缠在一块,萦绕鼻尖,他却由此分辨出当时沈珺房内的香味,是龙涎辅佐沉檀,好似他生前嗅过。 “那枚铜镜。”待仔细包扎毕,身后之人才开口:“......碎了吗?” 难得沈珺如此温言细语,莫不是扮景昱扮久了吧?洛肴欲拿腔作势地骗他一骗,才说出“破镜难”三字,还差一个“圆”,却话音一顿,掌心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怀疑有咸水掉在背上,炬皮灼骨。 “沈——嘶——”他急遽起身的动作扯到伤口,登时疼得龇牙咧嘴,视野微糊,只能探近些,奈何沈珺神情冷静非常,顿感自己白担心一场,将痛呼悉数压在舌下,徐徐吐出长气,“吓死我了。” 已恢复原貌之人也靠近他,眼梢似有若无地弯起来,薄唇亦是向上勾着,“吓到了?那说明...” 洛肴懂装不懂,反问他:“能说明什么?” 若是屏息认真去看,他眼角似吻洇红,不知是方才的血晕开了,还是确如所想。 沈珺低垂眼帘,睫羽遮眸,双唇显得更薄,似乎是因稍稍咬.含了下唇的举措,简直同他向张婶求情的时候一摸一样。 洛肴心里冷笑一声,想说你就装吧你,面上却是抬手摁在他下颏,将唇瓣救出来,再用力一些则会露出雪白的齿贝。 “漌月仙君,你觉得能说明什么?” 发音时,脂红的舌.尖会在唇齿中若隐若现,微闪湿润的光泽,呼吸会将字句浸得温热。 洛肴看着他的口型,却是听后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所道之言非“说明你对我余情未了”,而为:“我心悦于你,故痛你所痛。” 血的味道还未散去,浓稠得要将气流黏成实质,再被温度融作胶体,所以唇间的吐息由胶着成丝的清涎取代。 双方皆感无酒却是醺醺然,了悟先前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唇.舌的追逐交缠之间,仅有些化开的含糊鼻音,直到脊背硌到床角,沈珺才发觉洛肴整个人都快压在他身上,虽不算沉,但也不轻,压得心跳都沉甸甸的。可转念又想洛肴后肩有伤,合该如此,便未推开。 洛肴从他唇角亲到脸颊,轻轻厮磨着耳垂,入目见他耳根连着侧颈几乎烧成一片,微不可察地舔了下虎牙尖,虚心请教:“仙君,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