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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也是闲着,纳尔齐斯干脆学起了粤语,很快他就发现了这门语言的妙处——大宅里就他们两个会说粤语的,这就制造了完美的加密通话,从此两人相处起来顺心了不少,或者说他俩都更精神分裂了,表面上好像是纳尔齐斯在深情款款地讲什么情话,实际上他是在说顶你个肺。 久而久之,纳尔齐斯的方法开始生效。 某天“林小姐”没来,家主老爷很亲切地把纳尔齐斯叫来,跟他说最近辛苦了,家庭教师的工作不容易,今天给他放个假,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纳尔齐斯彬彬有礼地道谢,跟着家主上了车,轿车一路七拐八拐,最后在一片建筑前停下。 纳尔齐斯下车扫了一眼,立刻看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城里最大的红灯区。 家主老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把纳尔齐斯带到其中一家,点了酒和陪侍,而后非常慷慨地讲:你跟你未婚妻的感情太好了,男人这样是要吃亏的,人生苦短,还是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纳尔齐斯打量着周边的群魔乱舞,微笑道:“你冚家铲啦。” 家主老爷没听懂,纳尔齐斯笑着解释:“您说的有道理,谢谢您。” 纳尔齐斯出身圣廷,连夏德里安跟他搭档的时候见到下三路的活都会主动揽一下,他温文尔雅地跟着陪侍往房间里走,心说把神甫拉到这种地方你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等两人走进房间,纳尔齐斯抬手捂住对方的眼睛,贴着对方的耳边,含笑说:“嘘,我们来玩个游戏。” 纳尔齐斯这方面的本事比不过夏德里安,搞定一个陪侍还是游刃有余,陪侍哪见过他这样的,三两下就被耳边的声音迷得七荤八素,纳尔齐斯眼看差不多了,开始问问题。 他问的都是和家主老爷有关的事,从对方来这里的频率以及来这里做什么,最后他得到了一个结论——那个频繁死人的降灵会应该就是在这里的某个特殊房间举办的,降灵会上会用到一种特殊的药,这种药很贵,但有时候吃了会死人。 纳尔齐斯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抬手干脆利落地把陪侍劈晕,然后扔到了床上。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念珠,念了两句玫瑰经赎罪,关上门走了。 回到大宅的时候纳尔齐斯正好赶上女主人待客,小客厅里正在举行茶艺表演,客厅的装潢是时下流行的东方风格,淡绿色的花纹壁纸和美人屏风,还有整套的青花瓷器。 茶艺师拎着茶壶行云流水地斟茶,壶嘴三起三落,茶叶在水中翻转舒展,沁出清淡的香气。 “林小姐”每次来都是盛装打扮,连指甲都涂得山青水绿,纳尔齐斯也不知道他是真留了这么长的指甲还是贴了什么甲片,边缘磨得很圆润,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层磷光,像青鸟的喙。 看久了,人会出神。 唉,由俭入奢易。刚刚看多了妖魔鬼怪,现在见个有点人样的都觉得眉清目秀。 虽然头顶一斤珠花脸上两斤白面脑子里还有三斤水,起码还是个人。 “林小姐”分完茶,端着自己的那只茶杯走过来,笑吟吟地凑到他的嘴边,明目张胆地说:“家嫂你返嚟,试吓我嘅手势。” 纳尔齐斯也笑,接过茶杯道:“扑街啦你。” 女主人斜眼看着他俩“夫唱妇随”,用扇子挡住脸,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事后纳尔齐斯给机动局写信,汇报任务的进展情况,顺便寄了一封信给夏德里安,让他帮忙打探一下这个“林小姐”的身份,省得这货天天闲着吃杨枝甘露,肯定要发胖。 没多久夏德里安就洋洋洒洒地给他回了信,信纸上还沾着干掉的奶油——这货在信里打包票说林小姐身份没问题,搭档请放心,东方人嘛喜欢唱戏,为人处世是戏精了一些,但这是人家的处世哲学,本质上挺安全,可以打可以骂也可以好好相处,实在闲得无聊把他睡了也行。 纳尔齐斯忽略了最后一个选项,夏德里安在情报方面一向很靠谱,他放了心,现在撺掇他和“林小姐”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的相处也终于趋于平静。 平心而论,乍一看“林小姐”仿佛很像那种脑子里进了三斤水的家伙,不过和这种人相处纳尔齐斯反而挺放松——因为这种抽风患者一般有仇当场就报,比如尖叫着挠花某个揩他油的老爷的脸。 没有憋屈的人往往内心平静,不会没事琢磨着搞事。 某天他们一同在花园里晒太阳,纳尔齐斯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的白饼脸,心里琢磨:自己这个二流神甫当得不怎么地,三天两头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已经堕落得和魔鬼差不多了,想必死后是要下地狱的,难得能在任务里碰到个比他还妖调的,不容易。 如此这般地相处起来,显得他反倒正常许多。 此时他不再是魔鬼,好像也能短暂地做回一个人。 纳尔齐斯找到了线头,接下来处理任务就顺利得多,他找机会请了假,改头换面到红灯区潜伏数日,终于把这件事查了个底儿掉:降灵会果然就是个噱头,家主老爷是在借机卖一种药,据说可以让人和已死之人对话,本质是因为这种药致幻。 而这位家主老爷之所以搞这种买卖,是因为他在积攒资金,试图支持君主复辟,以此恢复旧贵族在帝国的地位。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抓抓该杀杀,纳尔齐斯从机动局调了人,把红灯区连带旧贵族世家一锅端了,又顺藤摸瓜查出不少嫌疑犯,沉迷工作到连家庭教师这个幌子都忘了辞,最后机动局的同事清点连坐名单,特别犯贱地跟他说:纳尔齐斯,你是这家的家庭教师耶,从怀疑程度上来说你也要蹲大牢的。 纳尔齐斯让他少说废话,正要把人踹走,突然想起一件事,问:这家聘请过一个茶艺师,你们把他抓走没有? 茶艺师?同事翻资料:哦有的,不过我们去抓的时候没找到他人,你知道这家伙藏在哪里吗? 纳尔齐斯不知道这人会藏在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他想着挺好,这样就好。 没有结局的故事才是真正的好故事,因为永远都可以未完待续。 数日后纳尔齐斯再次到红灯区做收尾工作,此处所有的店面都已被查封,街道上人烟零落。 他路过一条窄巷,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声。 纳尔齐斯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走进旁边的一座楼,背贴在墙上,从窗户边缘往下窥视。 窄巷里,一个穿着青绸长衣的人坐在椅子上,身后有人为他打着伞,他似乎在喝茶,有一股悠远的清香飘出来。 伞下的人不紧不慢地扣着茶盖,说:“……十三行严禁贩卖阿芙蓉,卖给洋人也不行,你既然入了白家,就要守白家的规矩。我在那洋人家里待了几个月,查过来查过去,想不到居然查到了自家人头上。” 他脚边跪着一个人,被伙计摁在地上,一言不发。 “行了。”伞下的人又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片刻后,跪在地上的人开口:“是我把阿芙蓉提供给复辟党人的,我认,但我从没有在广州卖过这种东西,我只卖给洋人。” “行。”伞下的人笑了,“若此话属实,你虽然不再是白家人,好歹还是个广州人。” “按白家的规矩,贩阿芙蓉者杀无赦。”伞下的人放下茶盏,“但我会给你留个全尸,派人送回广州去。”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有些颤抖,最后闭上眼,磕了个头。 青衣人起身,身后打伞的伙计把伞举高,青衣人反手握住伞柄,行云流水地抽出了一把长刀。 银光一闪,人头落地。 “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把头缝回去,送回广州,扔珠江里喂鱼。”青衣人接过伙计递来的帕子,擦拭刀上的血,“再派人继续往下查,务必斩草除根。” 伙计应声退下,青衣人将长刀插回伞柄,接着突然抬头,笑眯眯道:“郎君好不要脸,居然从楼上偷看。” 纳尔齐斯拉开窗户和他对视。 楼下的人卸了桃红柳绿的妆容,青衣持伞,玉树临风。 纳尔齐斯辨认着血腥中的茶香,问:“碧螺春?” “是。”那人抬头看向他,笑道:“好久不见,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有事,耽误了。”纳尔齐斯看了看楼下的血,“你好像也挺忙。” “是挺忙的,咱们有空再聊。”青衣人笑眯眯地招招手,用粤语说:“得闲饮茶!” 纳尔齐斯点点头,同样用粤语回道:“得闲饮茶。” 唉,搞错了。纳尔齐斯看着那玉面修罗般的人,心想:折腾半天,这也是个披着人皮的。 原来我们都是魔鬼。 终归是物以类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得闲饮茶(三) 回到慕德兰后纳尔齐斯先把夏德里安打了一顿,夏德里安一边端着杨枝甘露抱头鼠窜一边据理力争:“我都说了他可以睡!那肯定和我们是一路人啊!老林和雷格特有往来,虽然他不参与机动局的事,但怎么看也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说他身份没问题有错吗?你冤枉好人!” 纳尔齐斯不理这人满嘴胡扯,把他打了一顿然后抢了他的杨枝甘露,端着碗去萨赫咖啡馆吃早饭。 他要了咖啡和生熟蛋,正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清晨,桌子对面突然有人坐下,道:“你这个杨枝甘露不正宗。” 对方拎着个鸟笼子,特别不见外地将鸟笼放在桌上,笼子里有一只青鸟,看见纳尔齐斯,立刻叽叽喳喳地说:“心肝呀死鬼呀,得闲饮茶!” 纳尔齐斯觉得这鸟挺有意思,抬手逗弄了一会儿,鸟随主人形,特别谄媚地蹭他的手,片刻后纳尔齐斯问:“你为什么说这个杨枝甘露不正宗?” “你这是从夏德里安那拿的吧?他是从我那买的,我没让厨子认真做,吃了可能会窜稀。”对面的家伙耸耸肩,“毕竟夏德里安太能折腾了,他躺下大家都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纳尔齐斯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我们家的厨子做广州菜很地道,你要想吃,改日来白鹭酒馆。”对方笑道,“杨枝甘露不算最好吃的广州甜水,到时候我请你吃个够。” “多谢。”纳尔齐斯放下咖啡杯,“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纳尔齐斯,怎么称呼?” 对方清清嗓子,说:“我叫林连雀。” 纳尔齐斯想了想,“远东饭店旁边的东方商店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连雀神色低调:“我在那边有一点股份。” 纳尔齐斯哦了一声,“原来是大款,怪不得。” 林连雀:“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和弗朗西斯科很熟。”纳尔齐斯道,“他身边的大款就像狗嘴边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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