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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年多以前,来过这里。”他的声音低缓诚挚。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沈怀珵放下了手里的小物件,肩膀颓然垂下。 庄弗槿说:“瓶口里面有我的名字。” 店主震惊地走到庄弗槿的身旁,同他确认。 拿起花瓶对准灯光,店主看到内壁很浅的地方,画着一朵小花。 笔触十分细腻,和粗犷的瓶身完全不同。 “好像是朵木槿花。”店主说,“不是你画的吧。” “是我当时的……男朋友。” 空气瞬间结冰。 店主摸着鼻子,在进店的两个帅哥之间看来看去。 关系不好怎么会半夜一起来逛街? 关系好怎么还莫名其妙地提起前任? “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槿字,所以他描了一朵木槿花。他那时候在这家店里做店员。” 沈怀珵觉得手掌里的芍药花枝都长出了刺,扎得他钝钝地痛。 庄弗槿讲起过去的故事娓娓动听,可他再也没有耐心做捧场的观众。 沈怀珵从屋内走出来,一把推开庄弗槿,跑入雨里。 那把芍药花,被他摔在门口的台阶上。 粉色的花瓣碎落一地。 蕊心在雨滴的冲刷下很快萎靡下去。 芍药,是情愫爱慕的花。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这束花碎在地上,像嘲笑沈怀珵一厢情愿的爱。 车祸时挡在庄弗槿身前又怎样,庄弗槿的世界里,他永远比沈眠晚来一步。
第114章 初吻 卖花的阿婆送他芍药,是因为沈眠。 庄弗槿带他光顾瓷器店,是因为沈眠。 沈怀珵把头埋进酒店厚厚的枕头下面,他不想入睡,只想缩成一团,逃避满是梦魇的外部世界。 还是做狐狸好。 手机震了几下,给他打电话的是早早被存在电话簿里的一位联系人:乔止逸。 “止逸!”沈怀珵抬起脑袋,下巴放在枕头上。 乔止逸直奔主题:“你进组啦!今天!” “嗯。” “好仓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咖位很大了?《旧塔》上映不到一个月票房破了二十亿欸。” “那是庄弗槿的功劳。” 乔止逸刻薄地哼了一声:“哪就全是他的贡献了,我告诉你怀珵,你就是又漂亮又吸引人。每个看过电影的都会承认这点。” “好啦好啦,说正事,你新戏还是庄弗槿当制片人。我真担心你被当赚钱的工具利用了,他给你开多少片酬?比《旧塔》翻了几倍?” “没,”沈怀珵道,“没给片酬。” “……” 那边的人不说话了。 小镇缠绵的雨声充斥在手机里,嘀嗒嘀嗒,黏连不清。 乔止逸缓了几分钟,再开口时,声音非常冷静:“即使你嫌弃我现实,我也要说,无论什么关系里,都要会给自己留退路。” 乔止逸经常夸赞沈怀珵,他的确是出自真心。 沈怀珵身上有许多他已经失去的东西:纯净、天真、和对爱的执着。 但沈怀珵的爱似乎给错了人。 给了一个只会践踏他真心的男人。 世界上除了恶劣的庄弗槿,还有谁忍心看沈怀珵难过呢? 他那么漂亮,是合该被娇生惯养的一朵花。 听了乔止逸的话,沈怀珵咬住手腕,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哽咽声。 他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的肚子里正在孕育庄弗槿的孩子。 “在新组里不要太忍让,”乔止逸像哥哥一样叮嘱他,“我听说叶翁也不是良善的人,能演爱装,明明对名利热衷得不得了,还要作出一副清高做派。” 乔止逸嘀咕道,“庄弗槿选导演的眼光真差劲……”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圈内八卦聊到嘉陵镇的天气。 电话两头的人都昏昏欲睡,沈怀珵记得自己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喜欢这里的潮湿多雨,不像京城。 除一些故人在京城外,那座北方的城市没有什么好的。 动辄飞沙走石,黄尘漫天。 沈怀珵不喜欢那里,从几百年前跟随庄理被驱逐出北平起,就不喜欢。 明朝时候,城市四面都被高峻的城墙拱卫着,一进去,就像牢笼一样被困一辈子。 庄理是因为受北平城里的人陷害而死的。 在极寒的北边边境,他经常在宣纸上写:“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沈怀珵不懂,北辰和帝阍为何值得怀念。 那是埋葬了庄理,现在也快要埋葬掉他的地方。 一觉醒来,山中的雨已然收住,天空澄澈透亮,一碧如洗。 沈怀珵站在拉开的窗帘前伸了个懒腰,远处的群山一座座峻秀奇险,呈现出春天独有的、脆嫩多汁的绿色。 他又拿起自己的剧本,坐在窗前背起台词。 晨间的凉风透过敞开的玻璃吹进来,幽然间,一股花香缠绕在沈怀珵鼻底。 他回身看去,一簇红芍药被放在窗户边沿上。 柔丽娇艳,迎风微颤。 他打碎了一束花,就会由某人重新补上一束。 而装花的瓶子,还是昨晚小店里,被沈眠印上木槿标记那只。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本就是今不如昔。 花年年有,陪在身边的人,不似从前了。 沾着晨露的花瓣倒影在沈怀珵琉璃般澄澈的瞳孔里,那么美而易碎,是庄弗槿亲手放在窗台外的,明晃晃的示威。 男人不满沈怀珵低劣的服从度。 昨晚他从陶瓷店里逃跑,大概率是触怒了庄弗槿的。 所以被他扔掉的东西,会再次完好地出现在面前。 庄弗槿的予夺 ,从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沈怀珵颤抖着手腕把花瓶拿进了屋子,忽然有人敲门,低沉的男声响起:“抓紧时间出门,要去组里了。” 不知是不是清早的嘉陵镇太寒凉,在听到庄弗槿声音的瞬间,沈怀珵的肩膀剧烈地缩了缩。 还捧在掌心的花瓶底乍然显得烫手。 沈怀珵赤着双足呆滞原地,他生活在一个被庄弗槿编制成的世界里。 连一点小小的独立空间也难以拥有。 他蹲下身子,把花瓶摆在床边。嫩白的指尖一用力,掐下了一朵半开的花苞。 嘉陵镇上的人有戴花的习俗。 在妇女孩童中最为常见。 春日百花齐绽,街上的行人里,发戴海棠,白杏的比比皆是。 簪芍药的倒是不多。 红药繁复妍丽,人的面容很容易就被它比下去,显得簪花人黯然失色。 故而沈怀珵走在路上,引得众人频频回首。 鬓边瑰艳的花苞灿若烟霞,而他一身白衣,如九天上的仙童。 面孔似玉,发色漆黑。 沿途有许多挽着花篮的阿婆夸他好看,不断送给他篮子里用枝条编结成的花环。 “你是哪里来的孩子?” “北边的。” “不像,”老人家打量沈怀珵含愁的眉眼,“像我们南方养出来的。” 沈怀珵抿唇笑笑,一旁带着帽子的庄弗槿狠狠捏住了他的手。 “上车。”他几乎是掐着沈怀珵的腰,把他提到了车厢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连忙发动车子。 沈怀珵发丝微乱,挣动间,手上拿着的各色花环散开,细小的花瓣撒了他满身。 “庄弗槿!” 沈怀珵有些气了,护着手里的东西,把它们轻轻地放在后座。 他的衬衫散开了几颗扣子,山野小花落在锁骨里,像镌刻在上面的纹身。 庄弗槿阴沉地在他身边坐下。 沈怀珵一点点捡好落花,按下车窗,风吹过,把残破的花叶全部带走,还给深山。 他的侧脸显露出一种禅性的温柔,仿佛他也是这边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一片花,一叶草,受到阳光雨露的关照,然后零落成泥。 沈怀珵越来越美了。 和庄弗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明明才跨越了两个季节,沈怀珵的美貌却像春日的枝条一样疯长。 褪去一些圆润的婴儿肥,眼角眉梢的线条愈发秀丽清晰,如墨彩描金,丝丝入扣的工笔画。 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 我的。 我养出来的。 庄弗槿心中自私地想。 山风吹起沈怀珵额前的乌发,沈怀珵轻微眯着眼,手指去扶耳上的芍药花。 庄弗槿的手忽而覆在他的后颈,逼他转过身来。 两人的穿着一黑一白,男人将他压在下方,如同乌云盖白雪。 庄弗槿的眼神里带着颠倒的热意,轻轻叫他:“眠眠。” 沈怀珵的身体瘫软不动了。 他没有任何力气甩开男人的手,由着庄弗槿的拇指不断在他淡色的下唇摩挲。 脸上没有涂化妆品,干净无辜。 庄弗槿俯身埋入他的肩窝,闻到一点沐浴露的味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气息。 男人大梦方醒,这不是他的眠眠。 “沈怀珵,你的香水呢?” 指的是那瓶木槿花香味的。 之前沈怀珵每次出门都会喷。 “你都有木槿花了。” 沈怀珵张嘴,牙齿咬在一直在他唇上行凶的,庄弗槿的手指上。 “你不能吃他的醋。” “我没有吃醋,你给我的瓶子我收着了,花我也戴在身上了。” “乖。”庄弗槿抽出留下一排整齐牙印的手指,在沈怀珵脸上碰了碰,像极了主人驯宠物,“那昨天晚上为什么跑掉。” 车快要行驶到剧组,不远处的一片山林就是首日的拍摄地。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沈怀珵在一阵剧烈的颠簸里闭上眼睛。 阳光下缀,浅金色染在他的睫毛上。 庄弗槿的吻落在他薄薄的眼皮。 “没有下次。”男人警告道。 汽车已经开始减速,沈怀珵轻轻推了推对方:“要到了。” 庄弗槿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长臂伸到沈怀珵的头顶,把车窗升了上去。 沈怀珵能听到人群互相聊天的声音,还有许多脚步在周围走来走去。 司机还是昨天载他们的那位大哥,没回头看,很懂事地拔出钥匙下了车。 沈怀珵的腰躺得有些痛,他不自在地扭了一下。 庄弗槿直接把他提起来,按在车门上。 沈怀珵激烈地呼吸,他的脑袋后面就是车窗。 “让我下去。” 他瞪圆了眼,双颊浮上粉色,人比耳边的花更娇艳。 马上就到九点,要举行开机仪式。 台子都已经搭好,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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