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你接着有什么打算?」梁杉柏最终还是问了祝映台。 这是他们接受齐昭公七日之约的第五日,此时大部分的案情已经明朗。连斐在年初,为了拉拢国桀,献出了自己貌美的妻子,因此种下了被杀的祸根,也是在年初,他被仇人追杀,死而复生,成为一具行尸。恨着丈夫的连夫人不知道这件事,在不知什么时候,将蛊虫种入了他的身体,三月里,又从家乡带来了食蛊花,只待秋日花朵绽放,便要让连斐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连夫人作为一个蛊师,其实有更多的方法致连斐于死地,但是她却选择了尚可以反悔且周期长的一种方法,这足以证明她对丈夫的爱意,也可能恰恰正是因为这种爱意,使得她迫于丈夫的请求,作为一件交换品,被进献给了国桀。 身为一个现代人,祝映台无法理解这种用自己的妻子去换权势地位同盟的思维方式,但事实上,在这个年代,易妻女以换利的事经常发生,比如齐桓公曾经的姬妾蔡姬在惹怒他被遣回娘家后,就被自己的兄长蔡缪侯以谋得同盟为目的改嫁给了楚王,至于臣下进献妻子给主公以博得权势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 之后,秋天到了,连斐为了躲避某个紧迫不舍的仇人,打算布个局假死脱身,当然,他最初打算让自己假死的方法肯定不是让自己被挖了生命根本的心,而更可能是如外面那些护院一般被迷晕后再砍几刀装死,这种方法虽可以杀死一个普通人,但是却不能杀死一具行尸,这也是他安排了梁杉柏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进入府里又特地带去苏门的原因。 梁杉柏既是代罪羔羊,使得这起案子显得真实,也是一个传声筒,替连斐传递消息。消息传递的对象是吕子烈,而传递的内容就是苏门。 至于连夫人和桃儿,连斐也许想过全灭口,也许打算留一个下来,由于桃儿布置了府里的杀人现场,又只是个下人,所以多半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连斐用了什么方式使得她如今死不见尸,而连夫人就是连斐计划中的意外了,因为连斐根本没想到在他步步为营,计划假死脱身之时,他的妻子对他真的起了杀心。 可惜的是,连夫人事先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己经是具行尸,食蛊花虽然发动了,却没能掏出一颗心来,而那块突然出现的玉也令她手足无措,最后或许在慌乱的情况下,她随手将玉塞进了连斐的嘴里,当作口含来使用了,因为玉有镇邪之用,连夫人大概是想靠此防止连斐诈尸。 到此来说,如果这块玉还在连斐的身边,或许之后将其归位了再施展某种仪式还能使他重新复活,不幸的是,梁杉柏将那块玉藏了起来,切断了连斐肉身和罗刹女控尸术的联系,再之后,另一只蛊虫在连斐的尸身中孵化,将他的尸体吃了个干干净净,而连斐的亡魂也死于祝映台的剑下,至此,连斐再无还阳之力,算是……死了个彻彻底底。 至于国桀,根据国夫人所供述,所谓的去间城收租是假,想要寻欢才是真。这缘于九月二十一日国夫人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国桀在某处外宅养了房妾室,最近还约了九月廿五日到外宅相见。 国夫人正半信半疑,国桀就真的打着收租视察新铺子的幌子出了门,到间城晃了一圈又偷偷摸摸地摸了回来。 国夫人原本只是不放心才等在信中所说的那处外宅,在发现自己丈夫果然摸回来后,顿时愤恨不已。 这个年代的男人,但凡有些地位的都是三妻四妾,妻妾们看起来和平共处,但是又真有谁是能够咽下这口气的呢?特别是国夫人发现国桀的外室竟然是瑶郑,一个比自己大了许多岁的别人的「老」妻的时候,国夫人一气之下,闯入外宅,与国桀发生了争执。 国桀心高气傲,误以为自己被夫人设计「捉奸」,自然也是勃然大怒,声称要休妻。国夫人惊怒之下,去外头买了包毒药,趁国桀不留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将毒药下到了酒里,想要毒死这对奸夫淫妇。 九月廿六日,等了一天不见国桀归来的国夫人认为很可能是毒药生效了,这时候又慌张起来,趁夜赶回外宅想要着看情况,却发现国桀死在屋子里,死状十分凄惨,胸口被掏了个大窟庄,心脏不翼而飞。联想到外界传言的连斐死状,国夫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而桌子上摆着的两副酒具又证实曾有两人在此对饮,此时连夫人瑶郑对国夫人而言已经是个可怕魔头,她心慌意乱,只想着要把自己做过的事情的证据湮灭,于是匆匆忙忙收拾了酒具,逃回了家中。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国桀居然出现在了国府的后门口,吓得国夫人当然晕了过去,称病不出,直到被梁祝两人找上门去,她疑心自己形迹败露,所以趁夜想要烧了那宅子,却被巫山、巫缄两人偶然发现。 事情交代至此,大致算是清晰,这之后,吕子烈回察了齐昭公调查结果并在全国发出了通缉两个女人的告示,被通缉的两个女人分别是连夫人瑶郑和根据于富贵所描述的赶车少女蕴儿,几人都疑心蕴儿和那个未露真面目的女人就是巫山从秦国一路追踪而来的罗刹女。 当然,这起事情之中还存在着许多可疑之处,比如连斐到底是想逃避谁的追杀,他身边的罗刹女是谁,苏门到底是什么,谁给国夫人寄了信等等,但是至少梁杉柏在案子里的嫌疑可以洗清了,换言之,祝映台答应吕子烈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办成了。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说服审案的人。梁杉柏因此很担心祝映台会就此离开了。 梁杉柏曾以为他可以有很长时间来陪着祝映台,慢慢打动他,独独漏算了,他们查案的时限满打满算也只有七日而已,在打动祝映台之前,他们就要面临离别了。 一想至此,梁衫柏的心情简直不能再坏,如果他有能力,他真的很想将祝映台关起来,不让他去任何一个地方,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可他也知道,别说他没有这个能力,就算他真有能力这么做,祝映台也一定会对此产生反抗心理,那人向来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在祝府之中甚至宁可自己一个人扛下那么多厉鬼的攻击,差点连命都丢了也不要他帮忙。 梁杉柏用力晃了晃脑袋,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那日和祝映台发生关系以来,他脑子里常会一闪而过一些陌生的记忆,起初他以为这是因为他开始渐渐回忆起崤山之战前的事了,但是却很快发现记忆力的人穿着打扮都与现在不同,而且他的记忆力充满了祝映台! 那么短小的、一闪而逝的记忆中也满是祝映台的身形,他笑着或是哭着,冷淡冷漠或是情动,梁杉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开始疑惑,难道后世的记忆会复制到前世的身上? 而除此之外,他这两天还开始做一个梦,在梦里,他总是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四周一片混沌迷茫,而天空却高而宽广并且蔚蓝,蓝到令人几乎想一个猛子栽入其中。 梁杉柏发现自己似乎仰面漂浮在那片海洋之中,任凭温暖的海水洗刷着他的身躯,而他则只是定定看着天空,似乎在等待某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梁杉柏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等什么,因为梦到这里就断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串省略号…… 「阿柏?阿柏?」 「啊?」梁杉柏猛然醒悟过来,看到祝映台就站在眼前。 「怎么了?」 梁杉柏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还在跟祝映台讲话,竟一下子走神了。 「没、没什么,刚刚你说什么了?」他紧张地问。 「说我们出去一下。」祝映台说,将梁杉柏轻轻推出门,然后带上了房门。 「去哪里?」梁杉柏后知后觉地问。 「去查案。」祝映台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吕子烈今天也挣扎着差人抬他去了宫里,这回不是为了国桀连斐两案了,那两案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追捕,这不需要吕子烈亲力亲为,他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秋狩! 齐国王室一年一度的秋狩又要到了,届时齐昭公会率领王室子弟与各位朝中权贵一同前往牛山狩猎,吕子烈虽然重伤在身,不便前去,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所以必须亲自去宫里向齐昭公说明一下。至于巫山和巫缄,知道了蕴儿的长相后,就开始用他们的法子在城里搜寻起这个罗刹女的行踪来。 梁杉柏跟着祝映台走出吕子烈府很远才问:「查案?查什么案?」 「连斐国桀案啊。」祝映台说,「你该不会以为这案子真就这么全破了吧,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弄明白呢。」 梁杉柏一下子惊喜无比,他这几日便是冥思苦想要找出案件中尚存疑的部分,好不容易有了点结论就忙不迭地来找祝映台,想要以此挽留他,没想到他还没说到重点,祝映台却自己提出了疑问,原来他还没打算走。 「嗯,你是指什么?」明明心里兴奋得要命,梁杉柏还是努力镇定地问道。 「比如国桀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他是被毒死的,为什么他的尸身上又检验不出毒物?之前巫缄猜测是因为国夫人使用的毒物我们没见过,但是现在己经很清楚了,就是普通的砒霜而已。」 「所以我觉得国桀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喝国夫人下了毒的酒。」 「但是他却死了,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祝映台说,「走这边。」梁杉柏跟着他拐了个弯,这是渐渐往城外去的道路了。 「世上除了毒以外,还有别的方式能令一个人没有伤痕地死去吗?」梁杉柏问。 「有,比如通过药物和气温等条件诱发心肌梗塞,脑中风死等等。」祝映台说到一半愣了一下,「对不起,也许这个你……」 他本来想说也许这个你不一定能听明白,结果梁杉柏点了点头。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真可惜国桀的尸体已经没了,相吴也一定没有检验到这部分。」梁衫柏嘟哝着。 祝映台停住了脚步:「你懂这些现代术语?」 梁杉柏也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可能又是属于后世的梁杉柏才能有的记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祝映台说,便打了个哈哈说:「不是很懂,但是听你说的总是关于心或者脑袋的病吧。」 祝映台狐疑地看了梁杉柏一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发现梁杉柏懂现代的东西,可是他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是后世梁衫柏的记忆与前世互通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梁杉柏提出自己这两天想到的结论,顺便也转移话题。 「什么想法?」 「关于连斐的死。」梁杉柏说,「我们之前不都认为连斐是在年初被某个仇家追杀,死后因为某种契机,得到罗刹女帮助,成为了行尸吗?这使得我们认为本案中出现了两组罗刹女,她们彼此对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