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坐忘派弟子敲锣打鼓找许安平。后者嘴里叼着发簪,手忙脚乱系着腰带从床上弹起,嗯嗯嗯要回话,又被一巴掌摁了回去。 童心尘瞪他一眼,许安平马上呆立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丹田运足内力,童心尘偏头冲着门外找人的弟子们吼,“吵什么?人在我床上。” 童心尘这一声吼,力穿云天,声破深海。此处多山,难免有回音。 于是乎个坐忘派甚至山上樵夫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我床上…… 我床上…… 床上上上…… “没脸见人了。” 后知后觉的许安平捂着脸将身子蜷缩起来装死。 那么大块的身子,愣是叫他挤在了一起,居然显得有点娇小。伴随着鼻尖传来甜腻的花蕊夫人衙香,隐约有昨夜的二分销魂。 本来不睡到辰时不起的童心尘被早早叫醒本就烦躁得不行。看见他这大狗狗的模样反倒是乐了起来。 童心尘对他昨夜的表现十分满意。以前只会嘟起嘴要再来一次亲亲的家伙如今居然学会主动了。 童心尘拍拍他,安慰道,“乖,实在不行我锁你回虚静派。我们继续昨晚的事情。” “什么继续?这个身体是心明的。” 又是这个。童心尘牙疼。 许安平不想连累他并没有找他帮忙。反而是自己偷偷找人布阵。 好在,坐忘派上下关系没有虚静派那么严谨。叶吴香找的这几个弟子愿意私自下山帮他布阵。 正在商讨阵法事宜,温元白插了个头进来。“干什么?算我一份呗。” 弟子们连连摆手,“代掌门,你太厉害了。” “阵法讲究一个平衡,我们可跟不上你。” 温元白耸耸肩,连指间夹着的信件仿佛也无奈耷拉下来了。“不过你们要布阵为什么不找虚静派守阵七子?” 许安平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们专研锁妖塔阵法多年,怕力有所竭。” “你终究不是符修没有守过阵,这就是你的知识盲点了。符修与阵法共生死同存亡没错。但是,阵法解除,也就没有半点关系。”他想了想道,“就好比夫妻离异,放妻书一签,彼此瞬间成陌路人。谈何力有所竭?” 许安平又说水南天就恢复不过来。 温元白哎呀一声拍大腿道,“那是守阵时候受的伤!跟阵法有什么关系?他要伤,不守阵他也是伤的呀!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他不守阵也是治不好的呀。” 众人觉得好像是这样。 温元白说得激动,那信扇得飞快还嫌不够凉快。 “你再看潘玉龙,不用守阵,身体好了。但是也没见他比他老婆年轻。为什么?因为守阵伤了身子力有所竭?不是!就是年纪大了!还没过炼气期就去守阵,停下了修炼的步伐。你再想想,他力有所竭那萧田甜够用吗?不得继续包养一大堆小白脸?” 众人噗嗤笑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元白脸红红狂扇扇子。“都怪你们!” “谁让代掌门你怎么纯情。” “你温师叔98年都没有谈过恋爱有什么办法呢?” 温元白咳嗽两声,正色道:“总之,守阵归守阵,可以为阵法生为阵法死,但是阵法死了就不必再为阵法死。怎么这么拗口?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懂了吗?” 许安平点点头,然尚有一事不明。“对了,你怎么知道的?我找遍书都找不到。” 说到这个,温元白满脸得意。“我自己总结的。” 当年诛邪大战高巨疯守阵失败,身死。虚静派来求助,他短暂守了三个月的阵脚。可惜门下事务繁多,还是让潘玉龙接手。岂料,曾经力有所竭的温元白在换人的瞬间就恢复了。他由此窥得一点守阵心得。 “不过,总归是我一家之言,还没有得到更多的证实,不敢写在本子上。锁妖塔倒了后,我也找守阵七子聊过,果然如此。这不就印证了?正好最近不用打门派事务,大把时间。我已经打算把这个守阵心得和七子合作写一本书,留给后世。” 许安平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皱巴巴的信件一拍温元白脑袋,“我来是告诉你,水南天一醒来就到处找你。找不到你给你留了信。” “信呢?”温元白把信举高。一双眼睛到处找。都快找成斗鸡眼了。“我信呢?我一直拿在手上的呀!” 众弟子捂嘴偷笑。 许安平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提醒道。“现在也在你手上。” 温元白哦一声,恍然大悟。将手心咸菜似的信件抻抻平,递给他。“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他呢?” “我没有。”许安平撒谎道,“只是不凑巧。” 一伸手,接过了信件,当场拆封起来。 旁人在场也丝毫顾不上了。 他太过熟悉这孩子。他做事一向有头有尾有交代。此番突然离去定有事发生。 “附近有没有狐狸?我要送信!” 叶吴香从不曾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锦衣蒙尘,灰土满身。端正的脸上甚至带着撞到栅栏时候划到的血痕。 “这是怎么了?你看你……” 许安平一把拍开他掏出的帕子。拿着信,死死抓着叶吴香胳膊,“天仔跑去刺杀云霁!” 叶吴香感觉被掐的地方淤青了。皱起了脸,强行镇定下来,安抚道:“大师兄未必会输。削弱云霁的力量,对我们也有好处。” “你知道什么?云霁身边有鼠妖。天仔身体还没好。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懒得在这里跟他解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是拖得久,天仔的处境越是危险。 许安平一把将信甩他身上。没好气道,“你去马家找鸢儿。” “说什么呀?把信给她吗?喂!你去哪儿?” 叶吴香不明所以。那头,许安平的身影已经匆匆消失在山路拐角。 “文韬!还不快点把我老公交出来!” 刺杀居然失败了!被鼠妖压制住的水南天奋力挣扎,抬眸看人,尽是不甘。 他的声音像感染了风寒的女子,又像捏紧了嗓子的公鸡。念叨着“杀了泥(杀了你)”“师浮(师父)”“放开蜗(放开我)”这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童江雪收到许安平求救信的时候,水南天已经被当作刺客制服了。 童江雪灵机一动,操起裁纸刀就冲过来梨花院要人。 童江雪向来温柔文静。哪里见过她这般撒泼的模样?永明邪教众人不禁好奇起这个话都说不清的野男人。 水南天反应过来此人是来救自己的。将计就计,脑子想着五柳花是怎么对他妹妹的,身子便连滚带爬跑过来,抱着童江雪大腿,作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慢着。你说他是你冬青苑的人,有何证据?” 鼠妖分明嗅出此人身上有许安平的味道。不可不防。 “水南天。” 水南天应了一声。被童江雪揪着耳朵提起来。疼得他呀呀直叫。 “我都说了!喜欢人伺候的是文教主不是现在的云教主!你还……呀!” 醒觉自己无意间暴露了两位教主的真相,慌张得快要把小拳头吃掉。“啊!” 左掌叠右掌把自己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鼠妖皱起眉头,挥手将房门关了。门关上的瞬间,奔涌而来的硕鼠爬上两名守卫的身上。伴随着午夜的尖叫,大门左右留下两道一人高的血迹,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 鼠妖还要将手中人依法炮制,被童江雪叫住了。 “留给我。”童江雪冲着殿上人耍了一套标准的教中礼仪后,才悠悠恳求道,“云教主,这男人强壮有力。我看着喜欢。反正要杀,可否等我用完?就一晚。” 押着水南天进了屋,关了门,锁上窗。童江雪一下子正经起来。 水南天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口中布块被取走后迅速挨了一记耳光。 “水南天是吧?说你笨呢,你晓得混进梨花院。说你聪明呢,又做出刺杀这种蠢事情。” 许安平来信要她救人。可童江雪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此等莽夫! “笨死了!” 水南天无法反驳。默默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 他磕磕绊绊说着自己的身世来历。童江雪怜他爱妹心切,便不再怪罪与他。 童江雪将他身上绳索解开。让他先睡。自去床下拉出一具体格与他相仿的新鲜尸体来。抓起胭脂水粉,开始依着他的模样描画。 尸体是鸢儿送马草时候混进来的。明早运出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水南天本人?教中弟子众多,出外勤少了一两个根本没人发现。 梨花院的姊妹向来都是这般救下的。她俩做这事儿早已轻车熟路。 考虑到这个人报仇心切,怕他再来。童江雪放下眉笔。手指往他脖子上一滑,严令吩咐道:“你死了。以后水南天就是鬼。你不是水南天。知道了吗?” 水南天摇摇头,说要留下来保护她。 水南天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杀云霁的事情也许可以和她联手。 “你我目标一致。何不联手?” 童江雪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他。“就凭你?” 水南天揣起手脚,现出狐狸真身来。一只巨大的赤狐。比床都要大。他皱起眉头奋力将身子变得小一些,免得撑破房顶。最后停在了小狗大小。就连皮毛,也变成了狸花猫那般。 “我如今伤重未愈。法力有些差。明日睡醒,我自会恢复到寻常猫儿大小。你日常行走将我揣在手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活生生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狸花猫,童江雪吓得手一抖,把眉毛画歪了。 随即反应过来。“你一个妖精你干嘛不直接用妖法杀了他?还搞什么刺杀?” “师父说过不可以对凡人用法力。” 童江雪翻了个白眼,这居然还是一只老实狐狸。 许安平要她将人送走,自己倒是挺喜欢的。正好,马小鹭刚生产完,她缺一个送信的,留下来也无妨。 “别动,让我抱抱。” “登州放风筝计划顺利进行中。云霁受雷击重创。永明邪教休沐半月。未发现异常。” 收信,许安平不忙回信。将那狐狸一把抱在了怀里。埋首它后背,好一顿深呼吸。 那是熟悉的皮毛香气,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是相见不能相认的遗憾,是对他大难不死的庆幸。 水南天认得的许安平是鸟妖形态的。许安平如今还戴了好多艾草蒙蔽他的嗅觉。所以他没能认出来。 小狐狸依旧乖巧,亲亲他脸颊安慰。虽不明,但懂事。 屋内,小狐狸坐人腿上,乖巧亲人。许安平提笔回信,也不禁露出笑容。 屋外,窗棂被抠得块块木屑掉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