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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见他自责,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前线战事吃紧,苏翊公事繁忙,今日就要启程回边关。你不在他身边,他这仗打得不安心。” 这几句听着倒是贴心窝子的实话,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在程珩远那里受的气,之后有的是机会讨要回来。 他赞同道:“我和你们回去,不过我还有一个朋友,要和她打声招呼。你先去楼下等我,我……” 话还没说完,门从外向内打开了。言婼风手里拿着托盘,看到桌上的粥点后一愣,不过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洛桑身上。 苏殷也愣住了,言婼风手里端着的就是早饭,那桌上的是谁买的?难不成是自己梦游买的?这也不该买两份啊!总不会是早饭懂事到自己长腿跑来的。 心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又不大现实,如果真是亓容,自己这会恐怕都已经屁股开花了,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 也不能怪苏殷乱想,毕竟和亓容的第一次,就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发生的……至于后续的那次,更别提有多糟心。 “少主,这位是……” 言婼风的声音还有些嘶哑,眼睛比苏殷的还肿。 苏殷把乌七八糟的想法收了收,他不打算瞒着言婼风,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北斟国的王子,洛桑。洛桑,这是我朋友,言婼风。” 言婼风一时半会不大能接受苏殷突然多了个番邦朋友,直到洛桑友好地对自己点头示意,才礼节性地笑了笑。 “先吃饭吧,坐下说。” 苏殷也不想去猜测到底是哪位田螺姑娘这么好心了,既然买了两份想与自己一同享用,总不可能会毒死自己。 东西三人分食还剩下不少,他吃了个七分饱,郑重其事地对言婼风说:“婼风,我找到我二哥了。” 言婼风叼着包子,两只杏眼睁得圆溜溜的。 “傻姑娘。”他习惯性地想去扯言婼风的辫子,又想到她已经是大姑娘了,遂收回了手。“昨日的事亓刃估计已经收到了消息,我现在无处容身,要跟着我二哥回晋玄边关,你想跟着我还是回无欢谷?” “你不回无欢谷吗?” “暂时不回,”毕竟之前答应过言婼风自己会考虑回到亓容身边,苏殷怕她误会,又解释道:“不是因为亓容,我只是想陪着我二哥直到所有事情了结。” 洛桑抱着胳膊,左瞟一眼苏殷,右瞟一眼言婼风。这亓容到底是何许人也,让苏翊这么深恶痛绝,又让苏殷这么牵肠挂肚的。 言婼风喝完最后一口粥,眉眼神色淡淡的,“没事,谷主就在附近。他要来找你,我们谁也拦不住。” 亓容就在附近?苏殷又看向桌上的红梅,亓容什么时候改性玩起温情这一套了?真如言婼风所说就在附近的话,为什么又躲着不出来见他呢? 言婼风道:“沉单已死,我要回无欢谷给阿姐守灵。” 苏殷表示理解,“也好,你跟着我也不大安全,这些盘缠你路上拿着用,替我给婼云姐姐上柱香。” 他把身上所有能翻找出来的银两都给了言婼风,苏翊总不会短了自己吃喝,带着也用不着。 言婼风也没跟他客气,言婼云撒手人寰之后,她在这世上就没有血亲了。苏殷名份上是无欢谷的少主,可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下属,不像是主子,倒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少主……” 看她鼻头又红了,苏殷拍拍她的手背,“不要太感动,我怕你一激动就要以身相许。” “噗……” 言婼风破涕为笑,用衣袖蹭了蹭眼睛,“你也要当心,我在无欢谷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还等着喝你和林纪的喜酒,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安抚好言婼风后,苏殷支开了洛桑,换了一套整洁的衣服。正套着靴子,房门“笃笃”两下,他抬头,言婼风单肩背着包袱,靠在门框上。 “苏殷,有件事我知道劝你也无用,只是……如果谷主找你,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顺着他一些,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的行为,我怕他……” 言婼风不是毫无根据地瞎担心,苏殷以身犯险,亲自领教过亓容发起疯来有多丧心病狂,便应道:“我明白,锁魂香我也会带着,不会让他寻不到我。” “好,我走了。” “保重。” 他捏了捏腰间的香囊,叹了口气。嘴上这么说是为了照顾言婼风的心情,要是亓容真的出现在面前,他依然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执起红梅,几片花瓣飘落,一缕幽香萦绕鼻尖。枝干上的每一朵梅花都尽态极妍,应是精心挑选过才采撷的。 亓容骨子里并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甚至还带着点不符年龄的烂漫。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把“拈花居”变成“拈醋居”,会温柔地为他沐发,以身饲狼也要护他周全,为取忘川剑身负重伤,最后却把剑赠予他…… 病成了疯子,还死磕着不愿用他的血……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有心情为他折花。 苏殷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有点热。关于亓容的好,他能想出很多很多,可亓容给他带来的痛,又是那么鲜明刻骨。当这些所有的好和所有的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他迷茫了。这样的亓容让他不敢爱,也不能恨。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宿命,生来就要折磨彼此,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爱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吝泽君、serein投喂的鹦鹉螺~啵唧~ 亓容马上回归啦~
第139章 夜谈 正如苏殷所料,第二日玄都就贴满了他的通缉令,官兵拿着他的画像挨家挨户地搜寻,他不得不戴上斗笠来掩人耳目。 一行人行事低调,日以夜继出了玄都。躲开追兵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几日来都是风餐露宿,苏翊准备带领众人找家客栈住下。 苏殷已经大致和苏翊交代了消失那几日的行踪,苏翊对他杀了沉单一事大为赞赏。沉单和林纪就好比亓刃的左膀右臂,结果左膀叛变,又折了右臂,现在的亓刃就是占着晋玄这具空壳子的纸老虎,不足为惧。 安顿好所有人后,苏殷自行回房运功打坐,真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目,确保手脚的紫锯草都没有问题后,他收敛生息,就听门外传来苏翊的声音。 “小殷,睡了吗?” “没有,二哥进来吧。” 回来后他和苏翊的交流并不多,且基本洛桑都在场,也不好说些旁的。见苏翊手里拿着酒菜,苏殷心道这是要促膝长谈了。 “车途劳顿,二哥不早点歇息?” 苏翊大手一挥,拍在他的背上,“几年不见,小殷都跟二哥都生分了,不得说说心里话。” 苏殷有点儿心虚,害怕他又说起亓容的事,轻声道:“二哥想知道什么问便是了。” “唉!别这么紧张,二哥就和你随便聊聊。小时候你还会缠着二哥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这几年你也经历了不少,换你讲给二哥听!” 苏殷看他不像是来找茬的,也就乖乖坐下陪他喝酒。酒过三巡后,他还没说什么,苏翊的话匣子先打开了。 “二哥也不是不去找你,实在是分身乏术啊……随我出逃的士兵不少都病死在了路上,为了活下去,我们还抢了一处村落,是沧纳的村落……” “我命令他们只抢粮,不杀人,可是有人反抗,一旦第一个人死在了刀下,后面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苏殷紧了紧酒杯,他永远忘不了荆溯云的骠骑军是如何残害永安城的百姓的,保卫家园的战士成了谋害自己的凶手,那些死在骠骑军手里的沧纳百姓都是死不瞑目。他看着苏翊悔恨的神情,安慰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滚又吞回了肚子里,这些安慰,他说不出口。 “小殷,战争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你还记得当年国师死后,大哥大病了一场吗?” 苏殷点了点头,国师云幕,便也是皇道无极观的大祭司。沧纳每隔两年举行一次祭祀,他是祭祀的舞者,国师则负责主持。在他的印象里,国师不过而立之年却满头花发,不苟言笑却怜悯众生。沧纳瘟疫四起之时,云幕曾亲自寻访民间,想要找出病源所在,最终身染恶疾而亡。他死后苏祈悲痛欲绝卧病不起,才给了亓容,不,应该是段逸风,偷出布防图的机会。 “国师并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大哥一杯鸩酒毒死的……” 苏殷猛地看向苏翊,后者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瘟疫爆发后,国师多次祭祀无果,民间流言四起,污蔑他做法降下瘟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众把上天的罪恶归结到国师头上,众臣迫于压力上奏惩治他,他不得不死啊……” “沧纳历代国师辅佐一代君王,自幼相伴,情同手足。可我们的大哥,到最后却只能赐他一盅毒酒……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致死前,他都没有获得片刻的自由……” 苏殷当时还年少,只知云幕与世长辞后苏祈就一病不起,不想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大哥爱他的子民,守护着他的子民,可这些都是以牺牲少部分人为代价换来的。在我决定进攻晋玄之前,胜率不足三成,但那时候二哥什么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可如今不一样了,你回来了,二哥必须赢!” 为什么偏偏沧纳会爆发瘟疫,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吗?苏殷握紧了拳头,要守护多数人的利益,就必须要牺牲少数人。倘若晋玄没有侵犯沧纳,为了保住沧纳,大哥最终会不会也走上和亓刃一样的道路? ——放火烧城! 如果是自己呢?自己又会怎么选? 酒水顺着酒杯的裂纹滴滴答答落在桌上,瘟疫一传十,十传百,祈祷、封禁、诊治,效果甚微。苏殷可悲地发现,除了亓刃的方法,自己同样无路可走。 “你看我,又说起大哥了,让你也不开心。”苏翊喝完一杯酒,想要给苏殷添酒,这才发现他的杯子裂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放开!” 苏殷展开手掌,手心有细小的血丝和酒水混在一起,他甩去手上的水珠,不甚在意的重新拿了个杯子,“满上。” “你这孩子打小就不让人省心,大了还是这样。对了,当时我在逃亡路上救了一人,此人名为江舟,是国师的内门弟子。” “哦?那还真是缘分。” 苏翊也笑道:“可不是嘛!江舟有经世之才,多亏了他的辅佐,我这一路才能走得如此稳当。等回到边关,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历代国师都怜悯苍生,心系百姓,江舟既然是国师的内门弟子,心中定有大善。有他辅佐苏翊,自己便也安心了。 “怎的都在说我的事,来,小殷也和二哥说说,这几年你都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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