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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皇上派了哪支援军,是林纪将军还是沉单将军?!” 这还是亓修第一次呛声,亓刃被他戳中痛处,捂着嘴一阵猛咳,直咳到脸红脖子粗。他一扬手,一展热茶朝亓修当头砸去。 “大胆!亓修,朕看你是想要造反!” 亓修用衣袖抹干净脸上的水渍,站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那大哥要不要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也拖出去斩了?!” “你找死!” 要不是朝政动乱,亓刃当真想现在就把亓修大卸八块!他怒火攻心,猛地站起来,又头昏脑涨地跌回龙椅。 “皇上!莫动气,龙体重要!”魏孺深伏趴在地,声泪俱下。 “皇帝哥哥,五弟这里有一个人选可以前去援助四哥。”亓修跨前一步,双眼炯炯有神,“沉单去了阴曹地府,林纪又不知所踪,调遣其他军队费时费力,还有邻国虎视眈眈,眼下唯有谢将军能……” “住口!”亓刃颤抖着手扶上额头,“谢柯乃御林军统领!你狼子野心!!” 谢柯手里的兵是他最后的保护伞,也是皇室得以生存的保障。谢柯一走,宫中不知多少人要取他的性命! “四哥在前线为你保家卫国,你却畏首畏尾不敢用人!皇帝哥哥,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怕谢柯一走,你就怕看不见明早的太阳了?!”亓修左右踱步,一甩衣袖,满脸讽刺,“晋玄都快亡了,你保住这皇位,又有何用?!” 亓刃颤微微地指着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你给朕、滚出去!咳咳!咳咳咳……”他咳得天昏地暗,失血的脸色宛如将死之人,“你要是惦记你四哥,就亲自率兵出征!谢柯不会离开皇宫半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别说率兵出征,亓修这辈子连刀柄都没摸过,他愤然道:“不可理喻!” 踢开身边缩着一团的小太监,他大步跨出锦鸿殿。 亓刃紧抓着衣襟,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咳嗽。魏孺深骇得面无人色,指着还匍匐在地的小太监,厉声道:“快去找花御医!!!” 那小太监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往外冲,正巧和要进门的影卫撞作一团。 “哎哟!” 夜十九一把揪住他拎到一旁,步入殿内。 “臣参见皇上!” 沉单死后,影卫中的夜十九和夜十七成为了沉单最为得力的部下,夜十九被安排追杀苏殷,而夜十七则日夜不分地盯着陆子青。 亓刃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抬了抬手,“免礼,朕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夜十九单膝下跪,不卑不亢道:“属下已查到苏殷与苏翊汇合,一道前往北疆。” “苏翊……呵,有胆子来晋玄,朕就让他没这条命回去。”亓刃满眼算计,恶狠狠地说:“先别管苏殷,找机会杀了苏翊。只要群龙无首,剩下的沧纳余孽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是!”夜十九顿了顿,又道:“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说。” “在追杀苏殷的途中,我们碰到了一名黑衣男子,此人身形举止与逍遥王如出一辙,武功却诡谲多变。我与他交手三次,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能让影卫都觉得难缠的人,又与亓容极为相像,还暗中保护着苏殷……亓刃眼皮狠狠一跳,心中陡然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 “此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只是……”夜十九回忆一番,以肯定的语气说道:“臣曾监视逍遥王三年之久,对逍遥王的身姿神态烂熟于心,此人当真像极了逍遥王。” “那你如何断定他不是逍遥王?” “此人还有一名同伙,两人的武功招数同为一门,那人叫他‘段疯子’,想必此人姓‘段’。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逍遥王的另一个身份,皇上需要属下前去确认吗?” 亓刃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玄武门一役后,亓容就销声匿迹。逍遥王府一夜之间人走楼空,加之荆溯云毫无预兆地投靠程珩远,依他之见,亓容定是许诺了程珩远什么好处,两人才要联手争一争这天下。边关战事胶着,亓容应当没有闲暇顾及苏殷,那夜十九嘴中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亓容那差点死于襁褓之中的胞兄! 他抚掌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咳咳……分一部分人手,先处理这姓段的。” 亓刃口中的处理,自然就是取命。 夜十九垂眼抱拳,“遵命!” * 是夜,雪虐风饕。 魏孺深手攥一卷泛黄的卷轴,一路小跑,穿过御道,顶着满头飞雪朝长生殿而去。 子时已过,长生殿中却还燃着数展长明灯。殿内宛如白昼,亓刃靠在榻上,被褥盖到胸口,额头冒着虚汗,呼出的鼻息灼热滚烫。 几根瘦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花未眠凝神号脉,一双瑞凤眼半阖着。不多时他收回手,淡淡道:“皇上脉象虚浮,乃是霜露之疾。微臣这就开几副方子,皇上只需按时服用,必能药到病除。” “有劳爱卿。” 花未眠退到一旁拟药方,余光瞥见魏孺深未经禀报就闯入寝殿,急赤白脸地在亓刃耳边说了什么。 亓刃神色略变,低声道:“未眠你先回去吧,药方拟好后交给御药房就好。” 等花未眠应声退下后,他接过卷轴,从烫金的纸面和绑绳的方式来看,这的确是晋玄皇帝独用的卷轴。 这……这就是景仁帝的遗诏? 手指搭上绑绳,亓刃脸上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抽松褪色的红绳,将卷轴徐徐展开。 轴杆已经落了漆,里头的字迹也被晕染成一片,显然卷轴的拥有者并没有想好好保存它。 其上只有寥寥数语,却不是遗诏,然而就是这一眼就能看完的内容,让亓刃心头大震。 他将卷轴颠来倒去地看,似是不能理解其上的内容,盛满怒火的双眼快把轴面瞪出两个窟窿。 “啊!!!啊!!!!” 怒气冲天的吼声响彻宫殿,满殿的奴才跪伏在地。 亓刃披头散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前的皮肤被激红了一片。 陈旧的卷轴被撕得稀碎,他又不解气地折断了轴杆,木渣子刺进手掌,鲜血顿时涌出。他恍若不觉,一把抽出床头佩剑,就这么赤着脚奔出了门。 魏孺深不知那卷轴上写了何事,魂飞魄散地跟在亓刃身后。巡夜的士兵看到皇上如斯模样,都骇得纷纷躲避。 亓刃一路畅通无阻,闯进流云殿,不等宫女通报,一剑砍烂了珠帘。 床上睡着的正是左相陆信,他抓住陆信的领子,拖死狗般把人拖下了床榻。 陆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浑身一凛,一脸惊恐地看着活要杀人的亓刃。 “皇、皇上……” 亓刃一言不发,揪着陆信花白的头发,不顾对方凄惨痛呼,把人从寝房一直拖到了前殿。 “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老东西,和段辞蛇鼠一窝,是不是就等着看朕的笑话!” 陆信被他掐着脖颈,布满褶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四肢奋力踢打,却徒劳无功。 “你们把朕视为眼中钉,那就来找朕啊!朕的母后受尽屈辱而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五指收紧,陆信双眼泛白,快要断气。 魏孺深眼见情势不妙,扑过去一把抱住亓刃的大腿,“皇上息怒啊!!!” 亓刃一脚将他踹开,“连你这狗奴才都要来妨碍我?!” 魏孺深不要命地磕着头,泣血捶膺,“皇上!奴才是为了您啊!陆信不能死啊皇上!陆信一死,文武百官就真的对皇上寒了心啊!!!” 这几句话犹如棒喝打醒了亓刃,他手一松,魏孺深趁机夺下了他手中的剑。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晋玄!他苦心孤诣,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坐稳晋玄的皇位,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跟狗一样,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吗?! 可为什么这么难,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从臣子,到兄弟,一个两个,谁都不能叫他称心如意! 陆信回上了气,顿时咳得心肺都要滚出喉咙。他整好衣冠,即使身着亵衣,仍旧一板一眼地拂过衣袖,朝亓刃行了晋玄最大的伏拜礼。 “皇上!段辞用心险恶,此人死前留下如斯话语,就是为了等着您犯错,好落人口实啊!” 陆信老谋深算,仅凭亓刃几句话语,就推演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亓刃受此奇耻大辱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那卷轴上一笔一划写着的是:遗诏玉玺,藏于言后陵墓之中! 丧心病狂!为了皇位,难道要他亲手刨了母后的坟墓?!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亓刃冷冷地抬起眼,“遗诏为何会在你手上?!” 陆信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老臣当年辅佐三皇子,与段辞确实有些私交,此物也是在先皇驾崩之日,他托付给老臣的。三皇子的死因皇上应该比老臣清楚,段辞死前将此物交给老臣,就是盼着老臣与皇上斗个鱼死网破!臣对三皇子的遭遇忿忿不平,对皇上心怀不满,可晋玄不可一日不政,百姓不可一日无君啊!臣一把老骨头,一只脚都已经跨进了棺材,就算皇上对臣心存芥蒂,臣也要说!” “没有将此物呈上朝堂,是老臣信不过皇上,老臣怕……” “怕我大逆不道,做出天理难容之事?” 陆信置于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闭目长叹,“皇上弑父杀兄,臣不得不防。” “不得不防……” 亓刃嘴角的笑容苦涩无边,陆信瞒下这事,有几分是为求自保,又有几分是为了天下太平,这已经不重要。以他对陆信的了解,这一席话说得发自肺腑,不像作假。没想到到头来,这个处处弹劾自己的老臣,才是最真心实意地在为晋玄考虑…… “皇上若是一日信不得臣,臣就禁足一日,皇上若是一辈子信不得臣,臣就在这流云殿内耗上一辈子!老臣只求皇上听一句劝,先后的陵墓,动不得啊!” 亓刃又如何不知这个道理,遗诏只要一日不公布于众,就无人知晓,至于玉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信,陆信立刻回道:“臣定当对此事守口如瓶!如若不然,让臣不得好死!” “左相,朕信你。咳咳……”他摆了摆手,已经精疲力竭,“左相今日就回府吧,陆尚书还在九天门外等你。明日朝堂之上,朕,要见到左相和陆尚书。” 陆信再一次叩拜,眼眶微热,“老臣,谨遵圣旨!” 【作者有话说】:剧情已经进入高潮啦,这个月差不多能完结~
第142章 埋伏 九天门外,陆子青手执青竹伞,伞面已经承受不了雪花,随着他脚步一动,刹那倾泻而下。 身体的温度被朔风带走,他想起了苏殷跪在凝露阁外那一日,雪花没有今夜这么密集,那人身着单衣,忍着寒风肆虐,内心也是同他此刻一般焦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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