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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单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可他是陆子姝的丈夫,是他未出生的侄子的父亲,他和苏殷之间,终究是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甚至还没等他开口,苏殷就已经先说出了“后会无期”四个字。 这段时日,在水天瑟的帮助下,他已经查清了所有。 亓容的同胞兄弟名为段逸风,同样出自无欢谷,也就是杀害阿争的凶手…… 苏殷心知肚明,却选择瞒着他。 在苏殷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难道真的,只是一把适时出现的保护伞吗? 雪景中出现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他收起自嘲的笑容,迎了上去,拍打着陆信肩上的雪花。 “爹,怎么不撑伞?” 陆信捋了一把胡须,低声咳嗽着,“皇上龙体抱恙,自顾不暇,哪有闲心来管老夫!”说完他探究地看了陆子青一眼,“那卷轴……你打开看过?” 陆子青点头,“看过。” “兵行险招……你可知,万一押错,就是满盘皆输啊……” 陆信的脊背愈发佝偻,陆子青搭上他的肩膀,把伞倾向陆信,自己的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不冒险试试,子青怕是今生都见不到父亲了,看来爹已经劝服了皇上。” 陆信捂着嘴咳嗽着,苍老的声音犹如呓语,陆子青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太晚啦……灯干油尽,覆水难收……一切都是命啊……” * 漻州城,离犁北坡还有两日路程,苏翊一行人夜宿于一家破败的客栈。 越接近战事中心,人烟越是稀少。除却周边有些难以远牵的村落,多数人已经搬离漻州,南行涌向皇城。 路上能看到不少三五成群,推着行李的百姓。犁北坡一破,不出三日,这里就会被沧纳的军队占领。 客栈的老板早已遣散了伙计,见有人投宿,只要了少许铜板,便摆摆手叫他们自便。 这几日不知为何又涌出了一批黑衣蒙面的杀手,众人日夜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更别说是沐浴。此刻苏翊的手下自行烧火煮水,都想着能舒舒服服泡个澡,缓解缓解疲累。 庖屋内,苏翊和洛桑挽着衣袖,正热火朝天地生火做饭。两人都是常年行军在外,练就了一手烧大锅饭的本领。苏翊一把刀舞得行云流水,洛桑颠锅掌勺,技艺精湛,看的苏殷眼花缭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在这家客栈的老板刚走不久,庖屋内的食材大多还新鲜。 “小殿下这是什么表情?”洛桑朝他扬了扬下巴,“去,给本王子添把柴火。” 苏殷窜过去,捡了几根木柴捅进灶台,笑道:“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你俩还有这能耐。” “这有何难,二哥手笨,小殷要在军营呆上十天半月,厨艺肯定胜过二哥。” 苏殷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有接话,闷声又往灶里塞了把柴火。 在苍阳逼走亓容后,兄弟二人多少有了隔阂。苏殷后来也有偷偷试探过随从,抱着一丁点亓容还会留在自己身边的遐想,可惜再也没有见到过亓容的身影。 说了这么伤人的话,亓容又心高气傲,八成是被气回无欢谷了…… 洛桑眼珠子咕噜噜地在俩兄弟之间转了一圈,试图缓解气氛,“也快了,到了军营,小殿下可就成了少年将军。你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我们北斟族人,可服不了你。” 苏翊哈哈大笑,“洛桑王子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小殷的手下败将了?谁要是不服,小殷就把他们打服!” 洛桑耸了耸肩,“战场之上可没人等着你一对一,要不咱们就来比比,犁北坡一役中,谁杀的敌军更多。” “就这么说定了!小殷呢,要不要来比比?” 苏殷蹲在灶门前,火光照得他脸蛋发热,闻言他探出脑袋,道:“你们比,我给二哥打下手。” 这话算是顺着苏翊的台阶而下,那日气急掌掴了苏殷,苏翊事后也是追悔莫及。他手上的菜刀一顿,又飞快地落下,案板上的声音轻快不少。 “话说本王子还真挺想瞧瞧小殿下穿盔甲的模样,你这小身板,怕是会被盔甲压得抬不起胳膊,哈哈哈。” 作为单手抡得动忘川剑的“猛男”,苏殷笑笑不说话。 “何必这么麻烦,你两要不现在就扳个手腕。” 见苏翊也跟着洛桑胡闹,苏殷嗔怪道:“二哥,以后有的是机会比试。其实我有一事觉得古怪,我们从玄都到苍阳,出入无间,怎得越接近犁北坡,那些蒙面人出现的次数反而越多?” 洛桑盖上锅盖,抱着胳膊斟酌道:“我们一旦抵达军营,他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小殷可是有什么头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是亓刃的影卫,应当是奔着我而来的。只是我想不明白,我在玄都的时候亓刃不赶尽杀绝,现在反而大动干戈要追杀我?” “玄都满大街都是你的通缉令,这还不叫赶尽杀绝?”洛桑呸了一口。 “你说的是没错,但我们一日就出了玄都,事情太过于顺利,就好像……有人在暗中助我们脱险。” “那现在这人呢?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还没到犁北坡,他就撤了?依我看,就是那狗皇帝被什么事绊住了脚,现在才有空收拾你。” 苏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唯恐苏殷把这事又和亓容联系起来,跟自己打感情牌。他连忙制止道:“亓刃要追就任他追,沧纳和北斟的大军就驻扎在犁北坡外,等我们到达军营,他要是还敢再追,我都能叫他有来无回。” “没错,你就别担心了。”洛桑胳膊一伸,架在苏殷的肩膀上,头一歪撞了撞他的脑袋,“你信不过本王子,还信不过你二哥?吃顿好的,再泡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一睁眼,你就在军营了。” 洛桑喜欢用肢体语言表达友好,苏殷混像被一头卷毛狮子蹭了脸,忙不迭把他的大脑袋推开,眼里却有了笑意,“看来是我多虑了。” 饭桌上众人对苏翊和洛桑的厨艺大加赞赏,吃饱喝足后,苏殷没再留下来拼酒,上楼沐浴一番,困意就上来了。 一夜安眠,清晨鸡鸣时,他揉着眼睛和隔壁的洛桑打了个照面,点头道:“洛桑王子好早。” 洛桑早已洗漱完毕,他看着苏殷迷迷糊糊地和自己问早,一张小脸睡得白里透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突然就理解了苏翊这当哥哥的为何要如此操心。 “快去洗漱,你哥在楼下等你呢。” “唔。” 苏殷避开洛桑伸过来的狗爪,净面后思维清晰起来。 昨夜应当是影卫偷袭他们的绝佳时机,却一夜安好,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快出漻州地界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埋伏。 午时的日头正烈,苏殷遮目远眺,刺目的阳光下是一片芦苇荡,或有繁密,或有稀疏,漫无边际的芦苇搁在浅滩里傲然挺立。 清风而过,万头攒动,追迭起金黄色的浪潮,芦花漫天散落,犹如飘雪。 苏翊道:“穿过芦苇荡,再向西行十里路,就到军营了。” 众人步入这片比人还高的芦苇荡,侍从在前面分拨干枯的芦苇开道,苏殷三人则跟在后边。 茂密的芦苇丛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苏殷留意着四周,倏忽耳朵一动,兵刃破空而来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他一把抽出身边侍从的佩剑,余光捕捉到一丝寒光,利剑脱手而出,截住了兵刃的来势。 “有埋伏!” 侍从将三人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周围。 苇絮迷乱人眼,芦苇荡中危机四伏。他们围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向前移动着,脚下枯叶的碎裂声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危险一触即发,数十条黑影穿梭于芦苇丛中,形同鬼魅。兵器擦过芦杆的声响一瞬而逝,埋伏在此的蒙面人如雨后春笋般逐一现身,剑光紧随而来。 这阵仗,确实是影卫! 苏殷躲过一刀,眼见为首一人直奔苏翊而去,扭身一脚扫向那人下盘。 “碍事!” 夜十九一掌挥开苏殷,并不恋战,盯紧苏翊的方向,喝道:“拖住苏殷!” 很快就有数余人缠打上来,苏殷心中暗道不妙,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苏翊! “洛桑!快带二哥离开!我来断后!” 正和两人交手的洛桑自顾不暇,他心知这行人是为取苏翊性命而来,留在这也只会拖苏殷的后腿,遂一咬牙冲苏翊吼道:“我们先走!” “小殷!”苏翊臂上已经见血,纷乱的芦苇让他看不清苏殷的身影。他捂着伤口,急赤白脸地吼着,“带小殷一起走!” 洛桑何尝不担心苏殷的安危,可这个时候哪还容得苏翊上演一场兄弟情深。他一手架住苏翊,一手抵挡不时袭来的利剑,怒吼道:“你留下只会让苏殷分心!你要是死了,还怎么和沧纳百姓交代?!他们都在等着你凯旋而归!” 那头苏殷以一人之力击退三人,衣摆旋转犹如盛开的红莲,脚尖踢上影卫的下颚,那人的鹗骨应声碎裂。 他飞身落在洛桑和苏翊跟前,一剑直指夜十九。 见苏翊不肯走,他侧身飞快地说:“二哥你先走,解决了这群野狗,我再与你们汇合!” “小殷!” 苏翊跨前一步,又被洛桑死死拽住。苏殷的侧脸透露着决绝,眼中的狠厉他从未见过,这早已不是只会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弟弟了。 “走!!!” 苏殷大喝一声,一剑斩断周身芦苇,苇絮夹杂着枯枝败叶随着剑气荡开,一时间狂风都只能避让而行。夜十九双臂交叉挡于身前,细碎的枯叶在他颊上划出血痕,体内血气翻涌,竟是承受不住这霸道的剑气。 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芦苇以苏殷为中心,向外塌陷出一个巨坑。坑中除了苏殷和几名侍从,哪里还有洛桑与苏翊的身影。 夜十九扬了扬手,“追!” 苏殷冷笑一声,挥剑挡在他们的身前。 他的正对面是影卫首领,左侧三人,右侧四人,身后三人,共十一人。而他身后只有四名负伤的侍卫,背水一战,只有五成的把握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挽出一朵剑花,苏殷出手快准狠,不给夜十九半点反应的时间。 夜十九不敢马虎,抬剑一挡,一股压倒性的纯阴之气攀上手臂,顺着他的筋脉直逼心脏……
第143章 和解 一番恶斗之后,苏殷仰倒在芦苇丛上,身边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四名侍从全部战死,而影卫伤亡更为惨重,夜十九眼见敌不过他,带着两名手下逃之夭夭了。 苏殷也没好到哪里去,丹田干涸,内力耗尽,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尤其是夜十九给的最后一击,打得他吐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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