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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尽管不愿接受，可苏殷还是无力反驳。他垂下眼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再回到天耀门时已经日落西山，房门大开着，言婼风双臂撑在桌上，满面愁容，正在等他。 见苏殷回来，她急急迎上去，“你没事吧？” 苏殷失魂落魄地靠在门框上，“言婼云说君莫为了救我而心脉受损，这是真的？” 见他不信，言婼风跳脚道：“是真的，要是谷主执意要把你送去木辰门，你也反抗不了，他何必兜着圈子骗你！” 是啊……要不是恰巧听到洪鈡书的话语，君莫难道还会提前知会自己？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体内有封印的？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不……这只是个巧合…… 他不愿再深想下去，如果是预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君莫的算计，恐怕在带他来无欢谷之前就知晓了。 苏殷心如死灰，脑中却闪过一个念想。他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颤抖着问言婼风，“婼风，你之前说过君莫曾在谷外发现过一个符合条件的少年，如果找到他，我是不是可以……” 言婼风完全不敢正视他的双眼，支支吾吾地说：“哪里有这么多内力纯阴的人……” 苏殷越想越不对劲，正如言婼风所说，这类人如果这么好找，君莫何至于到现在还要依赖柳盈盈。那他们若干年前找到的那个少年，会不会就是自己？ 怎么可能！他抱住快要炸裂的脑袋，颓然跌坐进椅中，快被自己的想法逼到崩溃。 从小到大，他离开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从未接触过江湖中人，无欢谷是如何知晓他体内蕴藏着纯阴之气的？除非……除非他身边就有无欢谷的人，而和无欢谷有关的人，就只有亓容！ ——苏殷……你就是亓容送给我的，用来买他皇兄性命的大礼。 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君莫要把他炼制成笼中人用以续命，所以，他成了亓容雇佣君莫的佣金…… “亓容……原来是亓容啊……” “哈哈哈，你们把我当猴耍……” 思及此，苏殷不禁为自己的愚蠢发笑，眼中却涌上泪水。 言婼风慌乱地看着他，跨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门口，“苏殷，你听我说，谷主定会护你周全……” “滚开！” 言婼风被他推得后退几步，死命拖住他，“你要做什么？谷主在闭关，你就是去找他也见不到他！” “我让你滚！” 苏殷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眼，他充耳不闻，反手一掌打在了言婼风的肩头。 言婼风身形一定，继而喷出一口鲜血，全吐在了苏殷的胸口。 苏殷同样震惊不已，他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做了什么……” “苏殷，封印破了……快去找段逸风……”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言婼风未能把话说完，苏殷就已经破门而出。 身后的呼喊淹没在了隆隆雷声中，刚踏出天耀门，全身上下就被雨水浇透了。 体内封印一破，他就像是开了窍，往日靖宏教的心法在一瞬间便心领神会。他提起一口气，风一般掠上了屋顶。 铜板大小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他大口喘着气，红着双眼，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流泪。 片刻他就到了素花宫，宫外是红到快要燃烧起来的枫林，雨点在密集的树叶中变得稀疏。他穿梭于枫林之中，脚下带起沾染泥土的枫叶，又被踩得粉碎。穿过这片枫林，就是无欢谷的后山。他听古宁说过，后山乃无欢谷的闭关禁地，除却闭关的弟子，无人可以踏入禁地半步。 被雨点打落的枫叶迷乱了他的双眼，脑海中又依稀浮现出火海中女子模糊的脸庞，一声声呼唤宛若近在耳畔。 心头涌上莫名的酸涩，他捂住双眼，强忍泪意。 为何每每想起那个女子，就是摧心剖肝般的疼痛？为何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到底是谁！ 耳边倏忽乍起两声破空尖啸，苏殷腾身跃起，落地时只见两支利箭插在身前不远处。 “何人胆敢闯我水痕门？！” 女子的娇喝自头顶传来，苏殷抬起头，一抹水色的倩影隐于绯色的树叶间。这人他见过，正是和洪鈡书一道在密道中的碧烟。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碧烟慵懒地坐在树枝上，一双脚丫玲珑剔透，垂在苏殷头顶，漫不经心地晃荡着。她拨了拨秀发间的雀翎，眯起双眼。 苏殷道：“我不知道这里是水痕门。” “我看你的眼睛是瞎了！” 碧烟下巴一抬，苏殷望去，果真在枫林的边界处伫立着一块堪比人高的巨石，上头用朱砂镌刻着四个字——水痕禁地。 “过了这红叶林就是我水痕门的领地，你方才若是再多踏入半步，这里的机关就能把你射成筛子。” 难怪在素花宮中从未见过水痕门的弟子，原来整个水痕门都是谷中弟子闭关之所。 水痕门精通各种机关暗器他早有耳闻，他稳了稳身形，不敢轻举妄动。 碧烟睥睨着他，讥讽道：“傻站着等死？还不快滚回你的天耀门去。” “我要见君莫。” “呵，谷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碧眼的神情更为轻蔑，从树干上一跃而下，又如纸片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废话少说，滚。” 苏殷握紧拳头，只觉丹田处寒流涌动。心随意动，他欺身上前挥出一掌，碧烟反手接了这掌，一股寒气窜入掌心直逼心脏。她当即惊得美目圆睁，撤后几步，旋身一甩水袖，几枚飞镖自袖中射出，将苏殷逼了回去。 “逆心诀？！” 苏殷知道她将自己的内力误解成了逆心诀，并不解释，只决绝道：“今日就算是硬闯水痕门，我也要见到君莫。” “我倒是小瞧你了。”碧烟扯起嘴角，眼中满是玩味，“你要想变成刺猬，我也拦不住你。” 说着她伸手取下斜插在发髻中的雀翎，不知按了什么机关，那雀翎一瞬间绽放成了莲花的形状。 苏殷摆出防备的姿势，还未开打，一道黄影闪到两人之间，抬手止住了碧烟的动作。 “碧烟，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就算你护主心切，也别跟个小娃娃较真啊。” “宫主。” 碧烟收起雀翎，单手抚肩做了一揖。 苏殷一看见洪鈡书皱纹遍布的面皮就头皮发麻，还未开口，对面的洪鈡书抢先道：“苏殷，谷主闭关之时你擅闯水痕禁地，是何居心啊？” 苏殷强硬道：“我找君莫自是有私事，又与你们何干！” “连把人送到木辰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言婼风可真是个废物！”洪鈡书眼若饥鹰，直勾勾盯着他，话锋一转，“嘿……苏殷，你乖乖听话，今日这事老夫便不再计较，你也不想谷主出关后责罚你吧。” 这怪异的口吻听得苏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笼中人之事不就是你整出来的？如今一副凡事为我着想的样子，摆给谁看？” “哈哈……用你炼制笼中人可是老夫心心念念，想了半辈子的事，如今终于能得愿以偿了哈哈哈……老夫也没料到谷主真会把你带回无欢谷，哈哈……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你什么意思？！” 苏殷又惊又俱，洪鈡书却蓦地敛了笑容，“这些你还是留着去问谷主吧。” 他自知敌不过洪鈡书二人，硬闯是闯不进去了，不如先假装答应，再寻机会逃走。试探性地向前跨出一步，在看到洪鈡书嘴角的笑意加深后，他立马刹住脚。 “我可以配合你做笼中人，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娃娃真是精明，和你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 苏殷这回彻底乱了，“我娘？！你认识我娘？！” 洪鈡书手一抬，原本还指着地面的拐杖径直朝他的胸口戳去。苏殷始料未及，双手交叉在胸前挨了这一下，而洪鈡书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最恨的就是岑关情给脸不要脸的婊子模样，你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时候还敢和我讨价还价？呵……真当自己是个宝贝了。” 苏殷死命扒着洪鈡书的手，不一会脸就因为缺氧涨得通红。他死死瞪着洪鈡书，满目憎恨。 “你再敢瞪我，我就把你的眼珠抠出来！”洪鈡书怒喝一声，突然神经质地捂住眼睛，又哭又笑地叨叨，“不……不……关情，师兄怎么会害你……” “放手……你这个疯子……” 就在苏殷感觉喉咙都快被捏碎之时，后颈处遭人劈了一记，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要开虐啦，虐身虐身不要方，很快就过去~
第028章 这世上哪有什么道理 窗外火光纷乱，女人的哭泣尖叫声，男人的怒吼谩骂声，铁甲碰撞的金属声，乱糟糟地混成一片。 苏殷躲在床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道鲜血溅在窗纸上。 身着战甲，手持利刃的苏翊破门而入，匆匆道：“小殷！快走！” 听到二哥的声音，苏殷连滚带爬扑进他怀里，“二哥！大哥怎么样了？” “大哥和我们一起走，快，马车已经在偏门等着了！” 苏殷顾不上跑丢的鞋子，急忙问他，“大哥人呢？” 苏翊突然停下了脚步，苏殷一头撞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二哥？” “小殷，大哥不是和我们在一起吗？” 四周只有焚烧过后的残骸，哪有苏祈半个人影。 “大哥在哪？” “你看我背上。” 苏殷抬起头，这才发现苏翊肩膀上背着个行囊，血渍将蓝色的布料印染成了黑紫色。 “小殷，你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大哥吗？” 苏翊依旧背对着他，后脑勺上仿佛长了眼睛，将行囊稳稳地抛进了他怀里。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糊里糊涂摸了一阵。行囊内是个圆滚滚的物什，他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颤抖着松开双手，眼前却莫名出现了一盆燃得正旺的炭火，眼见着苏祈的首级要落入盆中，他尖叫一声，疯了般用手去刨。 “大哥！大哥！！！” 猝然醒来，苏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前胸后背。他茫然四顾，目及之处皆是一片漆黑。想起柳盈盈所呆的那间房也是如此，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颤巍巍地摸索了一番，手掌能触及的只有冰冷的地面。 被掐肿的喉咙痛得说不出话，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唤道：“有人吗？” 除了自己沙哑的嗓音，房间内静的宛若墓地。他又静心运气，丹田内空空如也，那股神秘的寒流如何也无法出现。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就必定能摸到墙壁，再沿着墙壁摸索就能找到门。于是他往前挪了几步，抬手还是空荡荡的一片，待他再要挪动脚步之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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