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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假装满不在乎地开口，“君莫出关了吗？” “出关半月有余了……”言婼风顿了顿，还是没有将他一进木辰门，君莫就出关了的事实告诉苏殷，她怕了苏殷没完没了的追问。 “他突破逆心诀第九重了吗？” “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的意思就是不能说，苏殷也不为难她，“听你说，他每日都有来看我？” 言婼风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为谨慎，“是，看完便走了。苏殷，你信我，谷主有他的苦衷，他绝不会害你的性命……” “停。” 苏殷止住她的话语，不管他承了君莫多少情，就算他能接受为了偿还恩情而自愿成为笼中人，也不能接受君莫和亓容联合起来算计自己。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该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整整四年，他望着亓容，心里装的是虔心仰慕，将他奉若神明。而亓容，却把他看成和君莫交易的筹码。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在君莫和亓容的眼里，自己就是个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的物品，可以随意买卖，也可以随意丢弃。 可他没有闲暇去伤春悲秋，他现在更为关心的是他的母后，有关于岑关情的一切，他都是从崇齐帝口中得知的。 岑关情本为江湖中人，容貌一绝，性格却是古灵精怪。三月初三，还是太子的崇齐帝南下游历，在一城杏花烟雨中，对岑关情一见钟情。当年崇齐帝也是力排众议才将她收为妃子，后又扶上后位母仪天下。岑关情怀上苏殷时已经身患重疾，拼尽全力产下孩子后便与世长辞了。 她曾陪同崇齐帝游历四方，侠肝义胆豪情万丈，更是有一手精湛的医术，给太医署出过不少点子，因而广受爱戴。 见过苏殷的人都说他们母子生得极为相像，故此苏崇齐才会对他格外溺爱。 苏殷记得清清楚楚，洪鈡书称岑关情是自己的同门师妹，如今他又是素花宮宫主……这样一来，便和无欢谷联系上了。 这其中种种不想还牵扯到了上一代人，母后生前和洪鈡书是有何过节？即便不在人世了，都叫洪鈡书如此记恨于她。 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何会丢失所有有关于母后的记忆？现在想来不仅是母后，童年的所有事，都是模糊不不清的。 苏殷摸着头顶的伤疤，想得头痛欲裂。如果真如父皇所说，自己是摔下马磕伤了脑袋才会失忆，那为何还要骗他母后是因生产而死？ “你怎么了？还在想谷主的事吗……” 苏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婼风，你在无欢谷这几年，可曾听过岑关情这个名字？” “这是谁？” 见她一脸迷茫，苏殷也不再多问。他与言婼风等人都是晚辈，怕是连君莫也未必清楚，想要弄清楚岑关情和无欢谷的关系，只能亲自去问洪鈡书。 “唉你别多想了，难得清醒一会，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去做……” 吃点什么？苏殷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这些时日除了和毒物呆在一起，就是被灌入各种汤药。起先他还能感受到饥饿，桶内缠他最久的那条毒蛇，就是被他掐头去尾拆吃入腹的。可没想到还没产生果腹感，他就腹痛如刀绞，差点命丧黄泉。再后来，也就感受不到饥饿了，他总是混混沌沌的，也记不清有没有人喂自己吃过东西。 “我不饿，柳盈盈说药是你熬的，都是些什么药？” “护你心脉的。” 苏殷眼里没有半点光彩，“那，我还要在桶里呆多久？” 言婼风有些难以启齿，但她也明白苏殷总归会经历接下来的事，挣扎一番还是说了实话，“现在尚在试毒的阶段，你身体的承受能力很强，大概再过两个月便可入药了。” “入药多久？” 言婼风面露不忍，嗫嚅道：“四年。” 苏殷阖上眼，合衣背对着言婼风躺下，许久才轻声说：“好。” * 接下去每隔三日，柳盈盈就会往桶里投放些新鲜毒物，苏殷已经见怪不怪。 他不再困扰于毒素的折磨，直到有一天，一篓子毒蝎子兜头而下，当蝎子的尾巴刺入他的皮肤，继而僵直着扑簌簌落下后，他扬起头朝柳盈盈笑了笑。 柳盈盈见了他的笑颜一阵胆寒，又愤愤地对着桶里吐了口唾沫。 隔三差五苏殷也会被放出来透透气，洪鈡书允许他吃些粥食，也准他在屋子里活动手脚。 木辰门严禁外人踏入，除却言婼风，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木辰门之外的人了。好在言婼风时不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给他解闷，听她说点心是古宁从集市上买来的，兔子松鼠之类的玩物是靖宏逮着送给言婼云的，言婼云转手又送给了他。韩非烟还塞了好几本话本给他，就连一向置身事外的段逸风，都向言婼风打听过他的消息。 唯独没有君莫，自他醒后君莫再没来过。 这日苏殷刚用过午饭，和往常一样从墙边的陶罐里抠了只毒物把玩，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 把推到额上的黑缎扯下来遮住双眼，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刚坐下就听到门外言婼风慌张的声音。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谷主知晓吗？！” 门被大力踹开，就算蒙着眼，苏殷都能感受到屋外强烈的光线。 他不适地用手挡了挡，人也往床内缩了缩，“婼风，怎么了？” 言婼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放下床幔，厉声道：“此事还要禀告谷主！” 柳盈盈冷笑道：“滚开！这是洪宫主的命令！怎么，你身为素花宮弟子，还要反抗洪宫主不成？” 言婼风堵在床边，不让柳盈盈靠近，“我不管这是谁的命令，只要是苏殷的事就得经过谷主同意！就算宫主罚我，今日我也绝不会让你把苏殷带走！” 苏殷听的古怪，扬声道：“婼风，到底什么事？” 言婼风还没开口，柳盈盈就接过话头，“还能是什么事，入药的日子到了，洪宫主自然想请苏公子过去入药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迎来第一个啵啵了！（虽然好像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030章 狗就该有当狗的本分 算算日子确实已经两月有余，可看言婼风的反应，事情绝对没有柳盈盈说的这般简单。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快点，入药难道还能比先前所受的更加难熬？挨完这刀，他也算解脱了。 苏殷不是个拖沓的人，掀开床幔就要下床，又被言婼风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婼风？” “你别出来！”言婼风语气焦灼，死死拦在床前，“你以为只是入药？洪鈡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歪门邪道，硬是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才能入药。万一接不回去，你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言护法此言差矣。”人未到声先到，洪鈡书右手拄着拐杖，左手被碧烟搀扶着跨进屋内。“纵然接不回去，老夫也有法子能让苏公子手脚活动自如。” “你胡说八道！柳盈盈当初也只每日入药两个时辰，怎么轮到苏殷就要用这么阴损的方法？！我！我告诉谷主去！！” 言婼风顶撞了洪鈡书，不管不顾冲出百草堂。 洪鈡书也不拦她，慢悠悠地对苏殷说：“按照柳盈盈入药的法子，需要花费四年的时间。可按老夫的法子，只需两年，而且恢复后你就可以自如地运用内力了，这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啊。” 洪鈡书所言正正掐住了苏殷的软肋，时间对于他而言太重要了，练了好几个月的天罡决也悟不透，体内那股寒流也不听使唤。如今洪鈡书不仅把时间缩短了一半，还放出了能够自如运行内力的诱饵，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是……挑断手筋脚筋，这样的代价，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洪鈡书自然也不会负责。 苏殷咬紧牙关，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有什么方法保证我日后能够行动自如？” 听出他话语里的动摇，洪鈡书眼中精光乍现，“哈哈哈，老夫就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实话告诉你，断你筋骨是为了让紫锯草直接与你的筋骨相连，你要做的不只是入药，还需运行真气把药送入四肢百骸，是为用药。如果无法复原，老夫便以紫锯草为筋做为修补，你大可放心。” 苏殷一把扯下眼上的缎带，拉开床幔怒视着他，“你这是欺我年少无知？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紫锯草是什么东西，可既然是草，又怎能充当筋骨？！按照你的方法，恐怕除了站立行走，我再也学不了武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苏公子，选吧。” 入夏还没多久，门外却呼进阵阵热风，扑在苏殷的脸上，是久违的阳光的味道。 洪鈡书背光而立，褶皱纵横的面颊隐藏在阴影里，贪婪从眼中滋滋冒出。 苏殷眯着双眼，目光透过洪鈡书的身体，直直投射在门外那株红得惊心的扶桑花上。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站在太阳底下过了？素花宮的春季应该是纷红骇绿，繁花似锦的。 可惜他错过了…… * 言婼风不顾靖宏阻拦，直径冲进太玄宫中。 君莫立在窗前，手指轻轻叩着窗台，隔着窗子眺望着远处。窗外是一株红梅，因浇灌了金凌门特制的药水，违背季节开得正旺。 房门开启的一刹，拂过的微风带着花瓣飞入室内，落在君莫的肩上。 他微微侧目，还未言语，言婼风已经“扑通”一声跪在门前，身体抖成了筛子。 “谷主，婼风不该擅闯太玄宫，但是洪鈡书欺人太胜！他、他……” “起来吧，”君莫并未责怪她的无礼，“你所说之事我心中有数。” “你知道？”言婼风表情讷讷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谷主！苏殷他受不了的，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君莫云淡风轻地抚落肩头的花瓣，“此事不需要你插手，殷儿自己知道如何选择。” “谷主，他真的……” “靖宏，带婼风出去。” 言婼风还要再说，却被靖宏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木辰门中，苏殷短暂地恍惚后，轻声道：“洪鈡书，如你所愿，我答应了。” “不愧是岑师妹的儿子，好胆量！”洪鈡书哈哈一笑，当即吩咐柳盈盈，“盈盈，今晚速去准备，明日即可入药。” “遵命！” 再次听洪鈡书提起自己的母后，苏殷神色一廪，大声质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娘？她到底……到底是怎么死的？” 洪鈡书心情颇好，“既然你如此爽快答应入药，我便也给你些回报。关于岑师妹的往事，入药后我自会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罢他便大笑着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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