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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亓刃大手一挥,“先留他苟延残喘几日,回信让四弟稍安勿躁。” “是。” “对了,我那装疯卖傻的二弟,近日里都做了些什么?” 魏孺深低眉敛目,“在秦楼楚馆听歌赏曲儿呢,听说绾绾姑娘今年又夺下了劝君留的花魁,二皇子一高兴,便在劝君留歇了足足半月,说什么都得将绾绾姑娘赎回去。” “荒唐,自打从沧纳回来后,他就再没个正行……让手下的人盯紧了,若把人跟丢了,就提头来见。” “殿下放心,跟着呢,红衣姑娘也紧盯着呢。” “绾绾……就是那个……” “是了,就是那位灿如春华,姣如秋月的周绾绾周姑娘了。”魏孺深笑得眼角都堆叠起褶子,“殿下上个月还赞过她弹得一手好琵琶,赏了好些绫罗绸缎,连林将军对她也多有溢美之词。” “周姑娘天资聪颖,讨人喜爱,说来本殿也好久没见她了。隔日叫上慎独和谢柯……再叫上珩远,上劝君留喝花酒。” “是。”魏孺深躬身应着。 * 转眼又到了烟雨朦胧的春季,芳华初绽,寒霜未退。晚风袭来时,还得裹紧了夹着薄棉的袄子。 百草堂笼在一片雨雾中,草木绿意更甚,五毒横行霸道,虫蛇之声不绝于耳。 一群紫衫女子穿堂而过,手捧托盘,脚步纷飞,恍如蝴蝶翩跹。 “言护法,谷主传苏公子前往金凌门若水堂。” 言婼风眼皮跳了跳,扫过托盘上的衣物配饰,推开门,“放着我来吧。” “劳烦言护法。” 为首的女子微微欠身,领着众人进入屋内,将东西在桌上摆放整齐后,又鱼贯而出。 苏殷自那女子开口之时就醒了,他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此刻正盘腿而坐,看着闪身进门的言婼风。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莫在这半年里果然一步没有踏入百草堂。古宁说整个素花宫都传遍了他失宠的谣言,说他还比不上柳盈盈,毕竟人家姑娘还讹了个未婚妻的头衔。而苏殷,君莫是连碰都不想碰。连带着照顾他的言护法也跟着倒了血霉,终日无所事事守着个笼中人,怕是连护法之位都得拱手让人了。 苏殷听到这些传言时白眼都翻上了青天,三个女人一台戏,素花宫皆是女人,能整上千百个戏班子给君莫唱曲儿,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今日是他入药完成后的第七日,君莫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还有这么一个笼中人的存在。 “婼风,是谷主?”他朝言婼风招招手。 言婼风,“还赖床里呢,赶紧起来,谷主喊你去若水堂。” “若水堂?” 言婼风拿过外袍给他披上,“素花宫的主堂,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苏殷没心没肺地哼着,“入药已经完成,这一去,谷主命令一下,日后就要和婼风妹妹天涯两隔咯。” 言婼风给他束好长发,没好气道:“我巴不得见不到你!” 苏殷端详了一番铜镜中的自己,就见言婼风在后头抽鼻子。 言婼风同他年纪相仿,如今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不若言婼云艳冠群芳,但只要不张嘴,也能给人一种小家碧玉,温柔可人的错觉。 到底是对她心怀愧疚,姑娘家在这如花似玉的年纪最要好看,可她却依然梳着双丫髻,穿着一成不变的鹅黄校服,素面朝天,不知胭脂水粉为何物。 苏殷见不得她难过,回首就将她的双丫髻扯成一高一低,咧着嘴道:“婼风妹妹哭鼻子,越哭越丑!” 言婼风还沉浸在快要分离的悲痛之中,闻言气绝,苏殷却早已撒丫子跑没了影。 “臭小子!”她骂骂咧咧地追出去。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金凌门,见有人出来相迎,苏殷连忙拢手在嘴前轻咳一声,言婼风刹住脚步,也摆正了型。 东皇司春,二月的雨下得缠绵悱恻。 两人并未打伞,被人引着穿过重重圆门。偶有杏花飘零,落在他们的肩头,又被碾在脚下,残留的香气丝丝缕缕宛若幽魂,像是要簇拥着他们走去人间的另一头。 到了若水堂时,两人身上都粘腻上了一股潮气。 苏殷今日穿了一袭玄色衣裳,领子束得有点紧。他伸手把领口扯松了些,闻着土壤里透出的腥味,没来由得烦闷。 “两位自行进去吧,谷主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步入若水堂,放眼看去,君莫施施然坐在最高处,姿态优雅,沉静如水。 他的左侧是静默而立的靖宏,右侧则是惊鸿照影,三人皆是红衣胜火,衬的中间那人更加气质绰约,超凡脱俗。 苏殷手指微微蜷缩,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君莫,心里却擂起了鼓。 终于见面了,君莫…… 【作者有话说】:明天君莫又要开课啦!
第042章 第二课:杀人 在苏殷打量君莫的同时,君莫也静静地凝视着他。 半年未见,君莫无甚变化,而苏殷却蹿高了一截。他的发尾已长至腰际,略带稚气的五官长开些许,原本饱满的脸颊却消瘦了,显得五官更为浓艳逼人。 苏殷微仰着脸,面容白皙,领口却泛着红。他几乎要和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形同鬼魅,更似那摄魂勾魄的妖。 “殷儿,过来。” 苏殷一步步走过去,心脏越跳越快,君莫的面容渐渐清晰。 这人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眼底幽深,嘴唇抿成薄情寡义的一线。 “长高了不少。”玉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击着,君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殷左右一顾,发现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椅子,只好站着回道:“谷主别来无恙。” “殷儿可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何事?” 笼中人已经炼成,你叫我来还能为了何事? 不就是剜心取血嘛…… 苏殷不再去看他,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堂中回荡,“等我报了仇,任由谷主处置。” 君莫唇线微勾,“殷儿有所误会,今日我是来遵守承诺的。” 承诺…… 苏殷遽然抬首看他,“谷主的意思是……” 君莫击掌道:“把人带上来。” 锁链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叫人牙根发酸,苏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人被惊鸿拽了出来。他的颈间挂着一根生锈的铁链,另一端就牵在惊鸿手里,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摔倒。 老人被径直带到了苏殷的跟前,当对方那身褴褛的黄袍撞入眼帘时,他面色顿时一冷——沈清迟。 君莫道:“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 话落,苏殷抬腿就是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 因着脖颈间的锁链还在惊鸿手中,沈清迟后退几步的身体被牢牢扯住,双腿一软,脸朝着苏殷重重磕在了地面上,姿势宛若跪地哀求。 “多谢谷主,这份礼我很满意。” 他抓着沈清迟干枯的头发,强迫这老东西抬头直视自己的双眼。 “洪宫主——哦不,沈清迟,”嘴角划出类似于笑的弧度,苏殷贴着沈清迟的耳廓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一拳挥出,夹带着风声落在了沈清迟的脸上,把人打的仰面翻倒。 还未有片刻喘息,拳头接二连三狂风骤雨般落在了沈清迟的脸上。沈清迟呜咽着抬手抵挡攻击,却被揍得毫无招架之力,后脑勺随着拳头落下的力道狠狠砸在地面上,不会就洇出了一片血迹。 苏殷一言不发,眼中尽是憎恶,直到手腕处紫锯草连接的筋脉窜起刺疼,才停了下来。 看着沈清迟血肉模糊的脸,他微微喘气,领口皮肤更红,脸上也透出血色,“沈清迟,滋味如何?” 沈清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咳了两声,倏忽大笑了起来,胸腔如同漏气的鼓风机,笑声经过喉管合着漏气声直抵脑髓。 苏殷又给了他一拳,一把扯下他脸上已经翻卷起来的脸皮,在脚下碾成肉泥。 他甩了甩手,“你笑什么?” 沈清迟状若疯癫,“关情!哈哈哈!!关情!” “闭嘴,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他一脚跺在沈清迟的胸膛上,缓缓用力。 “你看啊!!!师兄说过笼中人一定能成功!师兄做到了!!哈哈哈!师兄从未骗过你!” “我让你!闭、嘴!” 凸起的肋骨在脚底被根根压断,沈清迟嘴中呛出一口血来,却突然伸手捉住了苏殷的脚踝。他如获至宝般,手指顺着脚踝摸上苏殷笔直的小腿,嘴中念念有词。 “关情,你是来接师兄了对吗?你在下面太寂寞了是吗?咳咳……婊子就是婊子,做了鬼都还惦记着……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出了一声天震地骇的痛呼,半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苏殷脑中充满了母后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模样,眼中杀意顿显。 他不知道是谁将刀递给了自己,再回神时,手里的匕首已在灯火下泛出明晃晃的冷光。双手握着刀柄,他骑在沈清迟的身上,母后焦烂的脸庞一闪而过,匕首已经连根没入了沈清迟的胸膛。 鲜血瞬间迸射到了他的脸上,他麻木地拔出匕首,又一刀落下。 母后曾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血溅到了他的颈边,濡湿了他的袖口。 可是…… “谁饶过了她,谁又饶过了我?!” 刀子拔出继而又落下,他尝到了嘴里的咸腥味,终于明白了来时那股烦闷因何而生。 因闻到了泥土里的腥味,因沾染了恼人的雨丝,因这一场迟早要来的杀戮。 “你知道吗?她到最后也没有放过自己!你苟活的这些年,都是从她的命里夺来的!” 反反复复,起起落落之间,沈清迟瞠大了浑浊的眼,十指痉挛攀地,双腿弯曲抽搐,身下竟淌出黄水来。几声干嚎之后,他僵直着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苏殷拔出匕首,血顺着霜花雕镂的刀刃大颗滚落,刀身锃亮竟没留下一丝痕迹。 沈清迟胸上多了十几个窟窿眼,喷出的血形似泉涌。 苏殷恍若梦醒,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浑身都被包裹在了血浆之中。腐肉的酸臭和血液的腥甜交杂着钻入鼻腔,他猛地按住胃部,侧身将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他想到了那只死在君莫指下的鸢尾鸟,彼时他是何等惊慌失措,此时他却亲手抹杀了一条人命。 果真应了君莫那句,“你恨谁便杀了他,被谁欺侮便报复回去。” 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里,他想着要手刃沈清迟,如今终于得愿以偿,可这与他想象中的却不尽相同。 他问自己,痛快吗?痛快!但是害怕、恶心、甚至是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在沈清迟死后统统翻腾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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