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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苏翊就打趣地喊他“小公主”,长此以往,“小公主”的性子也是愈发骄纵。 两兄弟见到放在心尖上疼的弟弟脑袋被开了瓢,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苏殷趴在苏祈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两人哄了半天,给他顺通了气,才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母后被辱的事实叫他们难以接受,加之冷飒修成敛光心法后,无欲无求,闭关于长雪峰不理谷中之事,母后又不知何故对他们避之不见。兄弟三人心急如焚,当晚就和无欢谷打的热火朝天。 奈何他们寡不敌众,无欢谷碍着他们皇子的身份也不敢动真格,最后两方都损伤惨重。 三人败兴而归,苏翊嚷着要找沈清迟拼命。就在这时,岑关情给几人带了话,让他们三日后于长雪峰会面。 看到担架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母后时,苏殷仿若被人当头一棒。他木头般杵在原地,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摊黑红的,依稀能辨出个人形的焦肉,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母后。 岑关情身边站着个紫衫女子,看不清眉目,却浑身散发着矜贵和傲慢。她进了长月宫,不到半炷香时间又出来了,俯在岑关情的耳边说了什么。岑关情微微点头,继而朝苏殷三人招了招手。 苏祈和苏翊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几乎半拎着他走到岑关情的面前,跪了下来。 岑关情的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脸上更是糊成一团,分不清鼻子嘴巴。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小殷……” 岑关情抬手,苏殷听到这久违的声音,面颊肌肉一抽,握住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母后……” “是大孩子了,别哭……” 岑关情牵了牵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却只牵动了脸上的皮,看着扭曲又狰狞。 “殷儿的生辰快到了,是不是很好奇母后给你准备了什么?母后现在就给你好不好……” 苏殷本能地预感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哭着摇头,“母后等我生辰的那日再给我,我现在不要!” 岑关情费力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母后想让小殷健健康康地长大,所以要早点给你……” “不要……” 紫衫女子瞥了眼苏殷,颦眉道:“他还太小,身子受不住,极有可能损伤头脑。” “师姐,我相信你……” 紫衫女子抿着薄唇,不再多言。 “小殷,转过身去。” 苏殷凄凄切切地看着岑关情,被苏翊强行转了个身,嘴里不断抗议着,身子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感到背上附上了一双手,紧接着一股寒流直冲脑门。这股寒流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带来一波又一波肝胆寸断般的疼痛。 他从没承受过这样的痛苦,往前一扑就要昏厥过去,又被人七手八脚地摆正了身形。更为剧烈的疼痛唤回他的意识,他如一头濒死的幼兽,发出阵阵嘶鸣。体内像被充满了气,皮肤下青筋隐现,咬紧的牙冠都渗出血来。 当一切结束后,他被紫衫女子抱进了长月宫。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只觉得体内那股嚣张乱窜的寒气被一点点收复在了丹田,继而化为无形。 他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母后做最后的道别,就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后,沈清迟被废去双手双脚,永远驱逐出无欢谷。 【作者有话说】:感谢吝泽君的投喂~
第069章 替身 离开无欢谷的那日,天上飘着细雨,雨点不大,却密的要人眯着眼才能看清道路。 苏翊指挥着众人抬着一口楠木棺材,苏祈一手托着苏殷小小的身子,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一手执着伞,走在最前头。 整个队伍都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岑关情曾亲临战场救死扶伤,敌军进犯之时,更是操刀上马,指敌忘身。苏崇齐之所以能够力排众议立她为后,是因为沧纳的将士和百姓敬重爱戴她,她从来都不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这后位,是她在苏崇齐身受重伤之时,孤身一人带领着不足五百人的军队,守住边关的一处城池换来的。 有不少随苏祈前来的士兵都红了眼,只有苏殷搂紧了苏祈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口棺材,眼里没有半点泪水。 他刚被告知自己是沧纳的三皇子,来此处游历时遇到一伙山贼,惊慌之中不慎坠马,磕伤了脑袋忘了许多事。他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谁,每每问起,众人都避之不谈。 刚出无欢谷,队伍途经一片红叶林,最后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 苏翊叫停队伍,不一会一个少年就被推搡着领到了前头。 少年脸上脏兮兮的,一看到苏祈怀里的苏殷,蒙头就冲了过去,口中大喊着“小殿下!” 苏翊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掀翻在地,顿时他怀里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撒出来,是十几支做工粗糙的鸣镝。 “禀报二皇子,这人从我们出来后就嚷嚷着要见……”侍卫犹豫地看了一眼苏殷。 母后丧命,苏翊心中本就有气,看这少年还穿着无欢谷的校服,更是怒发冲冠,上去就把人踹了个跟头。 “咳咳……”段逸风吃疼地捂着胸口,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殷,“小殿下……你怎么没来找我,你说要带我走的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身上带着这么多鸣镝?你接近我三弟有什么意图!说!” 在苏翊的逼问下,段逸风惨白着脸,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说:“二皇子,我是……我是小殿下的朋友,他说离开无欢谷的时候,会带我一起走。” “胡言乱语!”苏翊指着他的鼻子骂,“我三弟怎么会和你们无欢谷的畜生做朋友!” “二弟!”苏祈喝住苏翊,朝段逸风走了几步,温言道:“你既然说是小殷的朋友,又有什么凭证?” 段逸风闻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苏殷给他的玉佩,膝行几步,把玉佩高高举到苏祈眼底,“这是小殿下赠给我的,他让我拿着这个等他。” 苏祈皱眉,看向苏翊,“这确实是小殷的……是他出门前我给他佩上的。” 苏翊对无欢谷的人深恶痛绝,不吃这套,生怕段逸风对苏殷不利,推了他的肩头一把。 “谁知道这玉佩是不是他偷的!” 段逸风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见苏殷一言不发,哭丧着脸连声喊,“小殿下!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苏祈为难地看了眼少年,颠了颠怀里的苏殷,“小殷,你认识他吗?” 苏殷双眼无神地死盯着那口棺材,像失了魂魄,轻轻摇了摇头。 段逸风双膝跪在泥地里,无措地看着他,被雨丝沾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看着更为狼狈。 渐渐地,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没说出半个字。 苏殷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只觉得心脏莫名抽疼着,他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他无暇去多想,这难受的感觉折磨得他想哭。 最后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苏祈怀里。 苏祈安抚着他的脊背,对苏翊道:“走吧,父皇还在等我们。” “小殷的玉佩……” 提到玉佩,段逸风如临大敌,攥着玉佩的手紧握成拳,一脸凶狠地瞪着他们,仿佛有谁敢上去抢,他就跟谁拼个你死我活。 苏祈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惊,“算了,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给他吧,兴许他们真的认识。” 苏翊这才作罢,跟着苏祈走了。 苏祈转身后,苏殷趴在他的肩头,偷偷地睁开眼。那少年还不死心地看着他,眼中承载了太多东西,似乎是怨恨,似乎是不甘,更多的是绝望,看的他心头发堵。 他不敢再看,就在闭眼的前一秒,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扬起手,不由分说给了地上的少年一耳光。 * 苏殷摩挲着手里的鸣镝,镞部已经被打磨光滑,显然之后这枚鸣镝被段逸风反复加工了多次,已经不复当时的粗制滥造。 不怪初到无欢谷时段逸风不待见他,实在是他欠了段逸风太多太多,他心中有愧。 就如亓容所说,他就是个煞星。 “继承母后的内力之后,我被一个紫衫女子带走,应当是她封印了我的内力……”他一丝一缕地回忆着,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也是从那之后我丢失了记忆……段逸风在哪,我……我必须和他解释清楚。” 韩非烟脸色微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带着古宁的尸体出谷了,这次顶罪就当你弥补了当年的过错,你们的过往就此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苏殷红着眼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眼前都是少年亓容被欺骗后委屈又不可置信的脸,脑子里像是被虫子在撕咬,疼得他恨不得把头发全扯下来。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是亓容的脸……” 韩非烟不动声色地扶着他坐下,常年扬起的嘴角微微下拉着。 “韩非烟……段逸风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什么我记忆里全是亓容的脸?” “你记错了,”韩非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忘了段逸风的模样,潜意识中把最在乎的人的样子带入了回忆。” “最在乎的人?” 苏殷突兀地笑了一声,桌子上的茶壶杯盏被骤然扫落在地,“那为什么不是君莫?!去他妈的亓容!他算个什么东西,他配吗?!” 韩非烟避开滚烫的茶水,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浑然不知自己袒露了心声,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告诉我段逸风去哪了!我亲自去问他!” 本以为韩非烟会极力隐瞒,不想他满不在乎地说出了段逸风的去处。 “玄都逍遥王府,你尽管去找,他总不会摘了面具让你欣赏他的伤疤。适才我也是随便说的,你别放心上,既然你在乎的是谷主,那亓容八成就是你所恨之人了。” 逍遥王府……那不是亓容的府邸吗? 苏殷压根没听出来韩非烟话里的揶揄,一门心思扑在了段逸风那张脸上。无欢谷中疑点最多的就是君莫和段逸风,他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又给他和亓容无比相像的感觉。若非君莫被他反复试探过,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君莫。如今反过来想想,除去他入药那段日子,几乎每隔两三日都能见到君莫,若君莫是亓容,绝不可能在亓刃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么久。 倒是段逸风,因着刚开始两人并不交好,加之他性格古怪,脸上又有伤疤,根本没在自己的怀疑范围之内。可他确实行踪不定,常年在外,嫌疑最大的是他无疑。但其中又有说不通的地方,他幼时怎么会出现在无欢谷,身为皇子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而他又怎么可能在君莫的手下当一个指哪打哪的杀人机器?还反过来和君莫做交易雇人暗杀亓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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