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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扔了手中的伞,单手抓着苏殷额前的头发,逼迫他仰脸看向自己。 月光下苏殷面如白纸,眉头因疼痛而隆起,无法聚焦的眼里雾蒙蒙的,蕴着水汽。他唇上染着血,宛若冬日里初绽的红梅,那样的凄美动人,着实是一副叫人心疼怜惜的模样。 那天在他身下,苏殷也是这般波光潋滟地看着他,眼里的柔情像是蛛网一样,一层层把他包裹起来。可是一想到他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段逸风,君莫心中的怒火就烧得更盛。 “怎么?舍不得你的段大哥了?” 苏殷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这样的君莫既陌生又熟悉,好像两人的关系回到了起点,只要稍有不称心,君莫就会毫无道理地把怒气发泄在他的身上。他爱的是那个包容他的君莫,而不是眼前这个残酷的疯子。 可是一切都搞砸了,表露心意时的悸动犹如昨日,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回应,却因为段逸风的出现,全部都搞砸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怕君莫迁怒段逸风,他输不起,他已经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师父,这事不怪段逸风,是我的错……你罚我吧……” “啪!” 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苏殷的脸上。 君莫小声念着,宛如呓语,“都是你……杀了你,我就不会再遭受这种折磨……” 苏殷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君莫扭曲着表情,活像是吃了苍蝇,“苏殷,你怎么这么贱啊……你怎么不去死……” 苏殷心脏猛地一缩,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君莫,就因为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就因为自己先表露了心意,所以就要遭受这样的讽刺和侮辱吗? 急火攻心之下,他反倒慢慢恢复了理智。心爱的人视自己如粪土尘埃,自己竟然还腆着脸上赶着被嘲笑,不是贱是什么? “是……我是一无是处……”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君莫,“我除了是个笼中人,我还有什么用?” “呵……可笑的是,连笼中人这个身份,都是你给我的。这就是我活着所有的意义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我连活着的理由,都要你来给。” 君莫像是受够了他的自嘲,扔下他打着伞往回走。 苏殷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然而被抛弃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他知道这样很难堪,很廉价,但他还是颤抖着叫了一声。 “师父……” 君莫头也不回,苏殷提高声音,已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师父!” 看到前头高挑的背影再次停下,他听到自己骤停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们不吵了……对不起……” “是我的错,原谅我吧……” “我们不要再吵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如果这么做能让君莫回头看看自己,他愿意这样做。 君莫微微侧过身体,似乎是在侧耳倾听,这样的姿势让苏殷从他身上找回了一点师父的影子。 只要低个头,服个软,君莫是舍不得丢下自己的。 他满怀希冀地伸出双手,眼睛酸得快盛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师父……你回头看看我,抱抱我……好吗?” 他相信他的师父会转过身将他拉入怀中,就像以往一样,不管犯了什么错,君莫都会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然而事实却是,君莫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你也配?滚。”
第068章 往事 临羡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殷,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后把自己的伞往他手里一塞,追着君莫跑了。 从长雪峰回到无欢谷,已经是三日之后。两地的路程就算骑马都要耗上两日,苏殷就这么划动着两条半残不残的腿,滴水未进也觉不出饿,困了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萎顿地缩上一时半会,一路走回了无欢谷。 脑海中都是君莫的那句“滚”,他看着气势恢宏的裴影宫,心如荒草,满目苍凉。 回来也无用,无欢谷已经容不下他了…… 在君莫眼里,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吧。君莫叫他滚,他就应该滚得干净利落,滚得毫无留恋,至少还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浑身又缠满了绷带,这个模样想不打眼都难,路上不少弟子都对着他指指点点。 回去拿上忘川剑,就该离开无欢谷了。 推门进房时,圆桌边斜倚着一个人影。 苏殷的呼吸微微急促,当那人转过身来后,他肩膀一松,心里的滋味分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 韩非烟单手支着脑袋,胳膊肘边上放着一支鸣镝。 苏殷细不可查地皱眉,这鸣镝还真是阴魂不散,被他泄愤扔在了长雪峰,又给找了回来。 “你去长雪峰找过我?” 韩非烟也不接话,没头没脑地说:“是我告诉谷主,你主动去找段逸风的。” 苏殷一怔,抓着门框的手指泛着白。韩非烟的语气就跟在说今天晚上吃白菜炖猪肉一样平淡无奇,脸上更是没有半点愧疚之色。 他合上门,一声不吭,不想再开口提这件事。 韩非烟飞快地扫了眼苏殷脸上的指痕,低头喝了口茶,“你为什么不辩解?谷主不定会信我。” “有意思吗?” 手里的茶杯一顿,韩非烟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在怨我,你应该知道段逸风现在的处境很难。” 苏殷直白地看了回去,要说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明白韩非烟话里的意思。君莫碍着他笼中人的身份,也只能对他撒撒气,这事要放到段逸风头上,就是丢了命君莫也不见得解气。 可他心中忿忿不平,这不是拿他来当挡箭牌的理由。他可以接受君莫的质问,却不能接受君莫听信别人怀疑自己。 “段逸风在千机塔里帮我,我很承他的情。我愿意为他把这事扛下来,这也是我苏殷一个人的事,和你韩非烟又有什么关系?段逸风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手了?” 茶杯裂开一道细缝,韩非烟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苏殷,你的心魔之一是亓刃,其二就是亓容,平心而论,你下得了手杀亓容吗?” 苏殷对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感到一丝不耐,他自行从衣柜里拿出几套常服,又把能找到的所有盘缠放在一起,竟然还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惊鸿照影在房里备着的。 “段逸风的心魔是他的父亲,就算弑父,他也想救你,难道你心里对他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苏殷简直要捧腹大笑,甩了肩膀上的包袱,他扯住韩非烟的衣襟,咬牙切齿道:“韩非烟,段逸风他杀死的不过是他父亲的幻象,古宁呢?他永远活不过来了!你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古宁不是你的兄弟。如果今天是古宁杀了段逸风,你还会为他这么开脱吗?!” 他一直把韩非烟当做知己,从没和他红过一次脸,现在却也忍不住了,段逸风的命就是命,古宁的命就不是了?! 韩非烟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乌崖祭,段逸风擅自回谷,安插在皇宫里的卧底无人接应,三日前死在了内乱中。那卧底……就是段逸风的父亲。” 段逸风常年不在谷内,就是因为搭着晋玄皇宫的暗线,一直回不来。他不清楚段逸风具体的任务是什么,可他没想到段逸风会因为他而撇下任务不管。 苏殷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手指被韩非烟一根根掰开,掌心被塞入那支鸣镝。 “他在幻境中杀死了心魔,出塔后得知父亲惨死的消息,你又有没有想过,他有多绝望?” “千机塔下,他让我接你出塔,说你不想见他。我和他认识整整十年,第一次见他红了眼。” “你们从前的事我不清楚,但当初若不是你空口许诺,他也不至于变成如今的模样。” 苏殷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韩非烟说的都是他理当知道的事情,可他就跟雾里看花似的,抓不住这些事情前后的联系。 “什么从前的事……你在说什么……” “是啊,你什么都忘了……”韩非烟叹息道:“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韩非烟展开手掌,一枚玉佩静悄悄地躺在掌心,翠色温碧,通体温润,下边坠着的穗子已经褪了色。 这玉佩,赫然就是梦境中自己给亓容的那块。 苏殷脑子里混乱不堪,韩非烟兀自把话接了下去,“那日你走后,他被段辞,也就是他的养父,囚禁在土腐门整整四年。谁都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我却一清二楚,是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身无分文,在红叶林等了你整整五日,也舍不得当掉你给他的玉佩。他身上只有一把给你做的鸣镝,你为什么没去见他?” 韩非烟的话语说得轻柔,听不出多少责备,仿佛真的只是不解他为何会爽约。 手中的鸣笛嵌入掌心,梦境中少年亓容和自己击掌为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苏殷如何也忘不了…… 韩非烟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温柔,“后来他把鸣镝全部毁了,只残存了这一支,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有一次练功时不慎被他发现,才还给了他。我一心想要占为己有的东西,你却弄丢了三次。” 梦境中的那个少年就是段逸风无疑,按时间推算他与段逸风相识就是在十年前随母后回无欢谷的时候。可是为什么,梦境中那人的脸却是亓容的? 苏殷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段逸风的脸上有被烧伤的疤痕,并且在无欢谷长大。而亓容是晋玄的二皇子,自幼生长在宫中,这两人根本毫无干系。 可梦境中段逸风顶着少年亓容的脸和他对话时,竟然毫无违和。 “我说过会保护好你……是我没用!” “如果我再去早一点,你母后也不会……” “怪我!怪我!”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拿着它我就能随叫随到,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但是要过几日,我还没做好。” 段逸风自责的话语就在耳边,苏殷抱着快要裂开的脑袋,直想往墙上撞,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和段逸风约定之后,隔天苏祈和苏翊就带着沧纳的人抵达了无欢谷。 岑关情先后生下了苏祈苏翊后,一直想要一个小公主给兄弟二人作伴,没想到时隔几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诞下的还是个小皇子。 苏殷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金枝玉叶,粉雕玉琢,自小被两个哥哥当做妹妹,宠得无法无天。 出生前岑关情准备了好些女孩儿衣服,后来每当苏殷捅娄子犯了事,就罚他穿着苗疆刺绣的裙裳,戴着叮叮铛铛的银饰,臊得他哭着认错才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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