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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师,是兄长,是最讲义气的朋友啊…… 那天他说:“我来无欢谷,是为了学这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我要给她报仇雪恨!” “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苏殷抽噎着,泪湿双颊,“我早该想到的……” 拳头如骤雨般落下,段逸风无声地承受着他的怒火,脸上的面具在暴击下碎裂开来,露出了小半张右脸。那些可怖的烫伤从脸颊蔓延到鼻梁,凹凸不平,好似腐肉。其中一道伤口自眉峰划过鼻梁,见不得光似的隐于烫伤之下。 一抹血色自眼角细小的裂口蜿蜒流下,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殆尽。同时,一支精巧的鸣镝从他散开的衣襟中掉落了出来。 段逸风脸上闪过难堪之色,他撇过头,把这可怕的伤痕藏在阴影之中。 苏殷似乎是被这些烂肉刺痛了双目,见了鬼般扔下段逸风,伸长手臂够到剑刃,不顾掌心的疼痛,倒抓着忘川剑挪回古宁身旁。 他把古宁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以剑尖抵上自己的心口。血祭过后的忘川剑浑身散发出夺目的红光,剧烈的颤动让他几次都快脱手。 他从未想过,最后血祭忘川的人,会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 剑刃很快刺破皮肤,尖锐的痛感从心口一丝一缕爬满了全身,拿着剑的手却连抖都没抖一下。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靠坐着那少年忽然出了声,“人都僵了,就算你是笼中人也回天乏术。若你死了,谁给他报仇?” 苏殷手一顿,如梦初醒般看向他。 “真的是你,呵,苏殷。” 苏殷脸上的面具早就在打斗中不翼而飞,封少主大典上他只蒙了双眼,这少年能认出他也不奇怪。 “一个为你破了心魔,甘愿去死;另一个不顾反噬,为了你斩杀心魔,你倒好,想要一死了之?” “要真想以死谢罪的话,帮他报了仇,再死也不迟。” 忘川剑“哐啷”落地,苏殷失魂落魄地看着血肉模糊的双手。 少年起身掸了掸灰尘,飞身跃上塔顶,嗤笑道:“呵……还真是天意弄人,谷主机关算尽,没成想败给了一个段逸风。你们继续上演兄弟情深,我先走一步。” 苏殷沉浸在悔恨当中,根本不知道这人说了些什么。 乌崖祭结束后,千机塔内的尸体都会一并埋于无欢谷的后山,他们生前无亲无故,死后也都成了孤魂野鬼。 “把古宁带走……”苏殷呐呐道。 “小殷,他已经……” 他止住段逸风的话语,“他不属于无欢谷,带他去找古静。” 闻言,段逸风默然,俯身抱起古宁。 【作者有话说】:感谢吝泽君小天使投喂的三叶虫~ 一鼓作气写完乌崖祭,刀的我自己难受TAT,后面还有一刀,这卷就完结啦~ 这张可能有点难懂,最后一关是幻境, 在苏殷眼中,段是亓容,古是亓刃。 在段眼中,苏就是苏,古是自己的义父段辞。 在古眼中,苏是魏儒深,段是亓刃。 这样应该就能理解啦~
第066章 出塔 从白日鸣雷开始,言婼风就一直心绪不宁。这份焦虑持续到了大雨如注,千机塔开。 韩非烟面上看着最为轻松自在,却和言婼风一道在塔外守了整整一夜。当第一道黑影跃出塔顶时,他不顾电闪雷鸣,冲出帐篷迎了上去。 黛青等人打着伞紧跟其后,在看清眼前之人后,齐齐缄默了。 “韩护法,不恭喜恭喜我吗?” 少年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把湿漉漉的额发撩到脑后,露出一张邪气逼人的脸孔。 “你是谁?!为什么会从千机塔里出来?!” 言婼风上前一步想扣他的脉门,少年身形虚晃躲了开去。 “在下穆修然,出自……”他冲韩非烟抿唇一笑,声音是十足十的冰冷,“长雪峰,离长老座下。” 黛青沉下脸,“休得在这胡言乱语!” 碧烟两指并拢,自云髻中捻了一根孔雀翎,“离长老仙逝已久,撒谎也要打打草稿。这位小郎君,再不如实招来,就别怪本门主对你不客气了。” “我指的自然不是冷飒长老,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谷主。”穆修然摊手道。 言婼风怒道:“谷主正在闭关,你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韩非烟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乌崖祭的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是怎么进的塔?” 穆修然不以为意地说:“名册上难道有段门主的名字?没有谷主首肯,我怎么敢在乌崖祭中做手脚。我可不像段逸风,为了个苏殷顶风作案,我惜命得很。” 言婼风“唰”一下抽出听雨刀,韩非烟横笛拦在她的身前,沉声道:“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婼风,去找少主!” 眼下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掌控,韩非烟心底隐隐感觉不妙。穆修然口口声声说可以找谷主对峙,模样看着不似作假。每年乌崖祭名册都会给谷主亲自过目,坏就坏在段逸风的名字不在名册中,而君莫并不知情。除却苏殷和古宁,穆修然极有可能是君莫安插在内帮助苏殷脱困的第三个幸存者。而段逸风阴差阳错往乌崖祭中横插了一脚,占用了其中一个名额,好心办了坏事! 这事要是让君莫知晓,段逸风难逃一死。如今晋玄新帝登基,朝廷正值动荡,段逸风抛下亓容那头的任务回谷,君莫的眼线肯定有所察觉。再联系临羡昨日受到急召,马不停蹄地赶去长雪峰,想必君莫已经出关,段逸风的事根本瞒不住他! “韩护法,替我转告段门主,让他好自为之。” 穆修然和他擦肩而过,嘴角噙笑,而韩非烟常年春风和煦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风雨如磬,千机塔顶又现出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是段逸风。他怀里还抱着个人,身形看着却不像是苏殷。 韩非烟心下一沉,摸出怀里捂了一晚上的土腐门面具,朝段逸风飞奔而去。 * 等待段逸风折返回来的时间里,苏殷倍感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段逸风。 古宁死在段逸风手下是不争的事实,可段逸风是为了救自己才错手杀死了古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与其说是段逸风杀了古宁,不如说是自己害死了古宁…… 自责和懊悔都无济于事,他就像是个巨大的灾难,身边不管是谁,只要是他在乎的人,不是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就是抱憾终身万劫不复。 只剩下了他一人……还在这苟延残喘…… “苏殷……” 他抬起头,满身狼狈的韩非烟站在雨幕中,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叫他小少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千机塔,被韩非烟半扶半扛着,落地后最先听到的是言婼风的痛哭声。 “婼风……” 言婼风闻言看过来,一双杏眼又红又肿,看到他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混蛋!大傻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古大哥……古大哥他……” 断裂的肋骨被撞的都下陷了几分,苏殷扭曲着表情吐出一口血,眼眶也跟着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言婼风慌乱地道歉,说着泪珠又滚下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你再不让开,他没事都得有事。” 碧烟拨开言婼风,快速处理着苏殷胸前的伤口。 苏殷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考给自己疗伤的为什么不是临羡,目光在可见的范围内搜寻了一圈,他没有看见段逸风,也没有看见古宁的尸体。 “古大哥呢……” 言婼风听到这三个字又开始抽泣,韩非烟插嘴道:“段逸风带他去了金凌门,先想办法保证尸身不腐,再下葬。你体内真气逆行,有走火入魔之兆,不要乱动。婼风,你回金凌门备好东西,黛青,你拿着令牌,把在土腐门的人都叫上,他体内阴气沸腾,我一人压制不住。碧烟,带上忘川剑,我们走。” 混沌之中,苏殷只觉得身体被翻过来覆过去,时而摆成坐着的姿势,时而又躺下了。体内的血液滚烫炙热,血管膨胀到快要爆破,而前胸后背又是一片冰凉。他仿佛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冰棺之中,额头冒着汗,牙关却直打颤。 他想,君莫半月寒毒发的时候,大概就如现在一般难捱吧。 朦胧之中,他看见数条人影在身边晃来晃去,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他聚精会神想听个明白,胸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大力挤压着断裂的肋骨。他大声惨叫着,实际上却只从喉咙里泄出了模糊的呼疼声。 胸膛上的力道停了一停,继而便变本加厉得在他身上施为,像是要把他的内脏搅个稀巴烂才肯罢休。 他痛到手脚不受控制地痉挛,想要抓住点什么,触手却只有一片冷硬。 好疼…… 好疼啊…… 师父……救救我…… “小殿下……” 冰冷的手指落入温暖的掌心,恍惚之中,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鼻尖上方。 “你终于醒了!” 少年欢快的嗓音十分悦耳,脸上却带着伤,鼻尖还蹭破了皮,两个眼眶红彤彤的,显然是哭了很久。 这不是,这不是缩小版的亓容吗? 苏殷想开口询问,嗓子眼一阵瘙痒,先咳了个天昏地暗,吓得亓容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喂水。 “我……这里是哪……” 一开口他就怔住了,自己也是一口细软的童音。 少年亓容神色黯淡,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疼痛中唯一那点让人安心的温热,原来是来自于这个少年…… “你不要难过……”亓容显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姑母说,你大哥已经启程来接你了,你别怕。” 苏殷听得稀里糊涂的,“大哥……这是哪?我又要去哪儿?” 亓容脸上露出担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里是无欢谷,过几天,你就能回沧纳了……”他小心地看了苏殷一眼,“和你母后一起。” “母后……” 脑袋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苏殷抱着自己的头,摸到了厚实粗糙的绷带。他抓住亓容的胳膊,近乎嘶吼着询问,“母后……我母后在哪?!” 亓容吃痛,手臂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垂着头一声不吭。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幻觉还是梦境,但他清楚地记得,他那总是言笑晏晏的母后,被永远留在了无欢谷。 也许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也许他能阻止一切。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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