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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抬头,少年亓容灰扑扑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啪!” 另一侧也多了一个。 “你做什么?” 亓容双手握拳,肩膀抖动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说过会保护好你的……是我没用!” “如果我再去早一点,你母后也不会……” “怪我!怪我!” 亓容魔怔了般扇着自己耳光,苏殷舌根发苦,制止住他几乎自虐的行为。 “你说什么……我母后,她怎么了?” “她现在昏迷不醒,长老们都在,她会好的……” 沈清迟那老贼只要活着一日就不会放过母后,会好?会好自己会从小丧娘?! 即使知道亓容是出于好心安慰自己,苏殷还想是破口大骂,“别说了,快带我去看看!” 察觉到这个小小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思想的控制,苏殷有点愣神。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他曾经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有亓容,有言婼云,还有叉着腰哈哈大笑,从云袖里掏出毒蝎的母后。 少年忙着低头给他找鞋子,没有看到他湿润的眼角。 苏殷不顾疼痛把自己弄下床,嘴里问着,“我大哥还要多久才能到?身边带太医了吗?父皇为什么没来?” 小小的亓容哪里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苏殷急着离开无欢谷,自此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 苏殷吃惊地看着亓容弯腰给自己套上靴子,在他记忆里,亓容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怎么会为自己做这种事情。 还在怔神当中,一滴眼泪打在了他的鞋面上。 少年亓容伸手捂住了眼睛,这个场景莫名和千机塔幻境中,那个掩面嘶吼的亓容重叠在了一起。 幻境中,他应当就是在哭泣…… 是什么事,能让这样高傲的人都为之哭泣…… 苏殷想安慰他,唤出口的名字却是“绿豆糕哥哥”。 这样的场景下叫出这样的称呼实在是怪异又好笑,但是他们谁也笑不出来,亓容眼里的悲哀和不舍浓郁到让他心惊。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亓容似乎为自己流泪的举动感到羞愧,梗着脖子一动不动,最后还是绷不住,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走了就没有人给你撑腰了吗?” 亓容抽了抽鼻子,半晌,摇了摇头,“除了爹爹……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 而后,苏殷听到自己毫不犹豫地说道:“小哥哥,你别难过,我带你一起走!但是你爹怎么办?” 亓容失神地看着他,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猫小狗,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嘴巴轻轻扁着,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爹爹讨厌我了,我跟你一起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就在无欢谷外的红叶林碰头,你身上有银两吗?” 少年亓容窘迫地摇了摇头,苏殷扯下腰间玉佩,放入他的掌心,“你拿着这个,当了能顶几日食宿,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嗯!”亓容用力点头,“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拿着它我就能随叫随到,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但是要过几日,我还没做好。” “好!一言为定!” 苏殷和他击掌为誓。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地许下承诺,但是那一刻,亓容脸上终于有了少年飞扬的神采,那双乌黑的眼里盛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像是获得了新生,又像是得到了救赎。以至于多年后,苏殷每每想起这段尘封的回忆,都会心如刀绞,疼痛难当。 因为,他食言了,他毁了这个少年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为什么你没来找我……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只是这张脸,的确是亓容年少时的模样。
第067章 你也配?滚 苏殷醒过来后,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散重组了一遍,没有一处不在疼痛。身下是一张千年寒玉雕琢成的床榻,刺骨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他费力撑坐起身,一眼就看到枕边放着一小截精巧的物件,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支鸣镝。 他一怔,这支鸣镝当初是韩非烟给他的,说是能够召集百里之内的土腐门人前来相助,后来被他随意扔在了枕边,也没有再管。可在千机塔中,他亲眼看见这支鸣镝从段逸风身上掉下来,只是那会怒火攻心,竟也没有认出来。如此看来,这鸣镝本就是段逸风的,韩非烟把它送给自己,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一想到古宁的遗言,苏殷就心底酸涩,他发泄般地把鸣镝掷了出去。 鸣镝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似乎只是被无意碰落的。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绵软无力的手腕,蜷缩起身体,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废物……只会哭的废物……” 他就是窝囊废,保护不了身边的任何人。母后、大哥、朋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慢慢变冷,变硬。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话精,为什么要许下承诺,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答应。梦中亓容的叹息成了一道解不开的枷锁,扼着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拳头不断落到脑袋上,他自残式地自我剖析,费尽心机想要找出自己活在这世上的价值。终于,他想到了君莫。 伸手抚上胸口,被忘川剑所创的伤口还没愈合。指腹用力,血液很快渗透绷带,印出一圈红晕。 对啊……他是个笼中人,至少,君莫还需要他……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当初和君莫交换条件成为笼中人,真是人生中最为明智的一个决定。 除了这个……自己还有什么用? 想到此,苏殷不觉悲从中来,他急需纾解心中的这份苦闷,可是手边无酒,又要如何借酒浇愁?身边无人,又要和谁倾心吐胆? 再回神时,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堵石门之外。 这里漫天飘雪,万物枯竭,是君莫的闭关之处——长雪峰。 他背靠着石门坐下来,仰头看着峰峦顶上被白雪掩盖的琼楼玉宇。母后和祖父的灵位就在那里,他却连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接受父皇母后是因为红颜蛊才结为夫妻。这算什么?他和他的两个哥哥都成了这段旷世绝恋的笑话。可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的母后呢?沧纳没了,大哥死了,二哥失踪,自己沦为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师父……我想你了……”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把脸埋在膝盖之中,鼻尖酸涩,却强忍着眼泪没让它们掉下来。君莫不喜欢他跟个女孩儿一样哭哭啼啼,也看不得他这幅懦弱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梦魇里挣扎着惊醒时,头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双手双脚更是冷的失去了知觉。 眼前忽然一暗,一柄油纸伞撑在了他的头顶,积起的雪花从倾斜的伞面上簌簌掉落。 “少主,你怎么在这?” 临羡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掸去他肩头的落雪。 苏殷虚弱地笑了笑,“我来看看师父,他应该快出关了吧……” 临羡停在他发上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说:“怎么都不打伞,快回去吧。” 苏殷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不打伞,而是自己的双手已经无力撑起伞。然而目光一错,他瞥到了从临羡身后缓步而来的君莫。 红色的伞盖,翠绿的伞柄。伞下的君莫缓带轻裘,皮肤冰塑般晶莹剔透,依如崖下初见那日。 他握着伞柄的五指指尖乌黑,所过之处飞雪都凝成了冰霜, 苏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被君莫那两点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觉得心慌和窒息。 “师父……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苏殷。” 君莫站在一丈开外,脸上漠然,苏殷却没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急地哆嗦着嘴唇,“古大哥他……” “本宫都知晓了。” 简短的一句话击破了苏殷最后一道防线,数不清的悲痛涌上心头,还没发泄出来,君莫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苏殷,你真是个煞星。” 苏殷的嘴唇抖了抖,陡然失去了颜色。 “机关、祭品……我给你安排好了一切……” 那一卷卷成堆的图纸闪过脑海,又回想到穆修然的话语,苏殷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非得去找段逸风?他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红色的伞盖掩住了君莫的双眼,但仅从他的话语中,苏殷就听出了不可遏制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他“噌”一下站起身,狂风吹的两人衣袖鼓起,临羡拉住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穆修然是谷主安排保护你和祭剑的祭品,段逸风擅自进塔,一切都乱了套。” 苏殷瞬间反应过来,轻声辩解,“我没有找段逸风……” 刚说出口,他就闭了嘴。 他也怨段逸风措手杀死了古宁,但若不是段逸风,他早就命丧黄泉。幻境之中他们都把对方当成了痛恨着的仇人,若要论起对错,自己又比段逸风好的了哪儿去?无论如何段逸风都是为了救自己而来,若这个时候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那他成了什么了? 微弱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红盖伞下露出了一双阴鸷的眼眸,君莫的表情像是随时会扑过去掐死苏殷。 “苏殷,你叫本宫失望。” 苏殷的心一下沉到了底,他看着君莫离去的背影,灵魂似被抽走了一半,心里又慌又乱,什么都没想好,身体就自发追着君莫而去。 “师父……别走……” 他恨死了这样卑微乞求着的自己,但是他不明白,明明闭关前君莫为他筹划了这么多,现在却可以说走就走,明明君莫也热烈地回应了那个吻,现在怎么就能做到翻脸不认人? “师父,你听我解释……” 君莫的身影停顿了一顺,苏殷在他身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脚踝处传来阵阵锥心的刺疼。 “解释,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让段逸风给古宁陪葬。” 苏殷没想到君莫真的会叫自己解释,一时怔在了原地。他不清楚君莫为何会认为是自己找的段逸风,但是眼下的情况,他根本没办法为这件事辩驳什么。 “解释!”君莫转过身,额角青筋隐现,眼中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见他朝自己跨出一步,苏殷心中惧怕,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而就是这小小的一步,像是火星溅上了干柴,让君莫勃然变色。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腹上就挨了一脚。他抱着肚子,冷汗从额角泌出,连续干呕了几声。 “怎么不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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