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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给你的东西就会双手奉上!可你为什么非要来骗?!”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摇欲坠,亓容往前踏出一步,又生生停住了。 魏孺深皱着眉看完了这场大戏,不知何故苏殷被刺激成这样,摊了摊手,“看来王爷的好意这小宠奴并不领情啊。来人,把人拷下去!” 亓容挪动沉重的脚步,无力地挡住欺身上前的士兵。 “我会跟你们走。” 苏殷撑起身体,他心知肚明亓容抵挡不了多久,既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他也不想再承亓容的情。 魏孺深扬了扬下巴,士兵给他戴上了镣铐。金属接触皮肤的一刹苏殷猛一哆嗦,随即又觉得好笑,半废之人,插翅难飞,魏孺深还真看得起他。 “把人带走,送逍遥王回府。” 士兵一扯锁链,苏殷紧跟着踉跄了几步,停在了亓容身边。 “亓容……你的替身是段逸风吧?” 他侧身贴近亓容,软糯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点娇气,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亓容浑身一震,咬紧血迹斑斑的下唇。 苏殷嗤笑着,理智被仇恨席卷殆尽,他忍受得了君莫对他的残忍,却永远忍受不了君莫欺骗他的感情。 “可是在我这里,你更像是他的替身啊……”他垂下眼眸,睫毛很快被蓄在眼里的泪水濡湿了,“所以你还分得清,我爱的到底是谁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啊……” 身后的士兵狠推了他一把,“废话什么!快走!” 苏殷拖着残腿跟上步伐,死死咬紧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一声啜泣。 他的童年是泡在蜜罐子里的,后来,罐子碎了,他才发现人世间的苦楚要远远多余甜蜜。他在这人间挣扎反抗,每每出现转机,后边却总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他。就好像是老天有意为难,绊得他大摔跟头,又给他一点希望,勾引他一次次爬起来,好继续恶作剧。 可是,这次他爬不起来了。 他跌在这摊泥泞里,身体化作了其中的一部分,只想跟着沉沦。也许前路还会再次出现转机,可是他已经不在乎那束光会在何时照进来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甜,都已经被亓容抽拔得一干二净。
第099章 话本 亓容返回拈花居时,那里已经被一片火海包围。 新挂上去的写着“拈醋居”的牌匾歪斜着,被火舌撩过的地方乌黑斑驳。大门敞开着,一眼望去院内一片狼藉,透出一股洗劫一空后的萧条。 “谷主!”言婼风自屋内跑出,裙摆上裂了几道口子,还蹭了一脸黑灰。 亓容冷冷看了她一眼,指尖戳入掌心,疼痛让他暂时保持着理智。 言婼风眼眶泛红,“靖大哥他们被人跟踪了,官兵人数太多,一来就开打,我们敌不过,只能先走一步。我怕你和少主找不到我们,就回来在这等你们……” “谁带苏殷出去的?” “不……是少主他想为您去找……” “为什么不看住他?!” 亓容猛地掰过言婼风的肩膀,脖颈上青筋暴起,已然失控。他是无欢谷的主心骨,当年继承无欢谷时,他遭到各方长老质疑,一人单挑两宫六门,还能面不改色。如今却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只想发疯毁了一切。 言婼风从小跟在亓容身边,就没听他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她咬了咬牙,把委屈憋回肚子里,“临门主炼药少了一味忍芥子,少主是自己出去找的……” 忍芥子还在自己的袖中……亓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这事迁怒不得旁人,临羡的确是在为他炼药,今天会着了亓刃的道,怕是早就有人盯着拈花居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在哪里,带我去。” 言婼风点点头,带着亓容去找暂避于破庙中的众人。 那一夜谁都没有心思休息,白梓谦忙着给段逸风和靖宏疗伤,临羡鼓捣着药物,言婼风和碧烟轮换守夜。除了白梓谦在见到君莫的真面目后惊掉了下巴,其余人表现得还算镇静,其中靖宏早已知晓君莫的身份,而其他人也只认无欢令不认人。 到了后半夜,亓容单独约段逸风去了后山,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待到两人披星戴月地回来时,向来淡定的临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亓容的脸上挂着彩,段逸风也不遑多让,包扎好的伤口全崩开了。 白梓谦在火堆旁一边烤着手一边说风凉话,“您两大爷继续啊,斗个你死我活,反正苏大傻子好手好脚的,也犯不着要你们去救。” 被点名的两人齐刷刷看向他,同时冷哼一声。 白梓谦拍了拍手上,没人给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靠着察言观色的本事和惊人的想象力,也脑补了个大概。他龇着一口大白牙道:“瞪我干什么?我可不怕你们。” 一想到苏殷傻乎乎地打听君莫的生辰,甚至真被他忽悠着去书肆选购话本,他就一阵胸闷气短,对亓容更加不客气,“呵,什么狗屁无欢谷谷主,有本事把人拐上床,没本事护着人家?还是个男人吗你?” 亓容脸色铁青,最后一言不发,抱着忘川剑走到门口,靠着门扉坐下。 这回连成天谷主长谷主短的言婼风都没有护着亓容,这里无一人不在担心苏殷,大家心知肚明,苏殷身为沧纳皇室遗孤,落在亓刃手里,怕是九死一生。 “啧!我们是不是忘了个人?”碧烟一拍脑门,“忘记把落红衣带出来了。” “落红衣?”白梓谦惊愕道:“你们什么时候抓住的落红衣?” 言婼风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我回去检查过了,人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亓刃的人带走了吧……” 亓容抬头望了望天,天上悬着一弯浅淡的月牙,依如苏殷临走前惨淡的面容。他的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手中攥着半块猩红的令牌——这是苏殷临走前塞在他手里的。 说着最绝情的话,到头却把能毁了无欢谷的东西留给了自己。殷儿,你怎么总是这么嘴硬心软呢…… 他低头苦笑着,想到苏殷最后的问题,眼底的情绪逐渐癫狂。自己为什么要去思考这个问题,苏殷爱的是段逸风那又如何?除了君莫,还有谁能更让苏殷镂心刻骨念念不忘?恨也好,爱也罢,苏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人! 苏殷的心里住了太多人,父母、兄弟、朋友,可他只有苏殷一个。苏殷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让他嫉妒得发疯,可他怕把这小东西吓跑了,所以只能维持着君莫道貌岸然的师长形象,伪装得沉稳大度。身份被拆穿后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无需再忍耐体内如狼似虎的占有欲,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可以对苏殷胡作非为的身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最后得到的只有尸体,他也会把自己的爱人带回来。他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接下去的时光,他要让苏殷每分每秒都不离开自己,他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占有苏殷。 毕竟,亓容已经够糟糕了,不管再做什么,苏殷都不会更失望了…… * 子时,晋玄皇宫,长生殿。 亓刃脱下繁琐的服饰,亵衣外只披了件暗金龙袍,墨黑的长发披散着,正于案前批阅奏折。 言婼云侍奉在旁,一袭长裙曳地,身影婀娜多姿,柔夷不紧不慢地推着墨锭。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亓刃搁下朱砂笔,捏了捏眉心,“程珩远招了没?” 魏孺深垂首躬身立于一侧,闻言脚尖转向座首的人,“程大人还没招。” 亓刃声音略有拔高,“右相府呢?有没有什么动向?” “亥时从右相府出去一顶轿子,线人消息说是右相的参谋。” 亓刃起身踱了两步,“老狐狸,不敢进宫了。呵……沧纳那余孽呢,醒了吗?” 言婼云垂着的眸子微微抬起,研墨的手也停下了。 “还昏着呢,腿上的伤止不住血,怕熬不过今晚。皇上,要不要找个御医给他看看?” “啊!那他会不会死?”言婼云故作惊慌,偎在了亓刃怀里。 亓刃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又摸上她隆起的小腹,下巴朝魏孺深抬了抬,“让花未眠去瞧瞧,别让他死了。程珩远咬死不认,是在给他爹争取时间调动兵力……”他沉吟了片刻,又道:“你去告诉陆尚书,只要不把人整死,什么刑罚好用就上什么。庇护了陆家这么久,他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了,五日之内要还是没有结果,就让陆家跟着程家一起陪葬!” “是。” 魏孺深应声后却没有退下,亓刃往后一靠,十指交叉,闭目道:“还有何事?” 魏孺深看了眼言婼云,还是将袖中的话本拿了出来,“这两本册子是张副将手底下的士兵寻到的,还请皇上过目。” 亓刃招了招手,魏孺深躬身将话本献上。 亓刃拿过来后把两本话本合在一处,随意翻了翻。入目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之外,每隔几页还配有简单描绘的插图,细细一看,端的是活色生香。只是这春宫里头的主人公皆为男子,其中一人的眉眼像极了他那威名远播的常胜将军,林纪。而另一人的面容虽不熟悉,看这泼了墨的衣衫和腰间软剑,当是他的心腹大将沉单。 他眉心一跳,又往后头翻了好些,直到连御林军统领谢柯都恬不知耻地加入之后,“啪”一声合上了书。 书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将军百戏图”,用拇指捺开上面那本,下头的则是“帐中汉”。这明晃晃的当朝官员同人画本竟然在市面上如此流传,让他晋玄将领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胆!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搜出来的!” “回皇上,张副将说是找沉夫人时,在沉府的一间库房找到的。当日来往宾客众多,不知是有人特意送给沉首领的还是府中下人……” 有人投其所好送了这不入流的话本给沉单?亓刃眼中戾气闪过,沉单的确对男欢女爱之事兴致缺缺,可他幼时与沉单同寝同食,怎么不知道这个“枕边人”还是个断袖?!一想到自己唯一可以交托性命的兄弟有龙阳之癖,他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怒之下砸了手中茶盏。 “荒唐!晦气!给朕去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的,竟敢如此戏耍朕的影卫首领!” 苏殷是在潮湿阴暗的牢房中醒来的,身下的石床上铺了层薄薄的稻草,身上则盖了张破烂草席。就算不低头,也能闻到草席上的霉味。 他瞪眼看着污垢堆积的墙壁,直挺挺地躺了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以及君莫就是亓容这个事实。 月光从牢房中唯一的一小方窗口中漏进来,恰恰照在他的脸上。他抽了抽鼻子,直到眼睛发酸也不敢眨动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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