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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秋说:“老大你眼睛尖,帮我盯着点儿他都对什么事情有兴趣。” 岁崇山摩拳擦掌:“放心吧!” 然而事实是…… 江游对什么事都很感兴趣。 如果不是他的的确确乃江家的二少爷,江潜鳞的亲弟弟,肉身属实、神魂配套,岁崇山简直以为江游千辛万苦忍辱负重潜入兽修之中,就是为了给他们干干活,顺便听听第一手的异族八卦了。 “嘿!这小王八犊子真能忍哈!”岁崇山不信邪,“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结果事实依旧是…… 江游还真忍下来了。 别看绝大多数兽修的化形道体也算人模人样,但野性使然,不讲究的也不少。 特别是化为原型时,那就更加不讲究了。 江游就被使唤来使唤去,故意被折腾干些脏活累活。 就说一些重复性的体力劳动最能使人心灵平静。 他从骂骂咧咧地不干,到边骂骂咧咧边干,到最后,无论是众兽修还是江游自己,都有了点“他来这儿到底是是为了干什么”的恍惚。 江游一连干了三天。 铲屎、扫泥之类的都只能算是一般恶心,还有打磨尖爪厚甲的角质、清理大型食肉生物的牙缝污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后面忘了。 总而言之,为了大任,江游觉得自己还能坚持。 但第三天的时候,他还是被放倒了。 这日他被要求一只兽修原型的鳞甲,其壮似小山,上面泥块草苔遍布,每片鳞甲都有面盆那么大。 那玩意儿八成自出生以来便没被清理过,腐物、灰尘、皮下分泌的油脂,甚至还有某些小体型寄生生物,某些更小体型的伴生生物…… 总而言之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闷在一起发酵了几百年,甫一掀开便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直扑江游面门。 他眼前一白,紧跟着又是一黑,人直接被冲晕了过去。 兽修们顿时大吃一惊,七手八脚把人抬进了药庐。 甄凡匆匆赶来,只一个照面就被余味熏了个跟头:“……他掉进粪坑了?!” 他们一路声势浩大地过来,自然有不少热(吃)心(瓜)路人一直跟到了药庐。 听见甄凡这么喊,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震惊道:“什么?大师兄的弟弟掉粪坑啦!” 岁崇山多少有点子心虚,张开翅膀把看热闹的人都轰跑了,转头又问甄凡:“他怎么样啊?” 甄凡探了探脉:“轻微中毒,不过毒性不强,我开两副药,夜里就能转醒了。” 不过甄凡倒是忘了,江游的经脉中还有生息丹的残留药效。 生息丹可解百毒,更遑论人主要还是被臭晕的,因此前脚甄凡刚走,后脚江游便醒了。 “……你真的住在药庐了啊?” “嗯嗯是呀。” “……” 模模糊糊的交谈声逐渐变得清晰,像罩在脑袋上的大钟被拿开,最终清楚地落入江游的耳朵里。 充沛的灵气、清新的草木气息、熟悉的药香…… 电光石火之间,江游意识到了自己现下正在哪里,以及身边有什么人。 他此生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江游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而是假装自己还晕着,支棱起耳朵偷听身边人说话。 这几日江游在旁,他们聊天多少也有些顾忌,此时卧底听不见,自然就肆无忌惮了点。 “弟弟之前不是住在你那相好那儿吗?怎么,吵架啦?”天牝津的声音蠢蠢欲动幸灾乐祸,“嘻嘻嘻哥哥收留你呀!” 江游下意识屏住呼息。 对了,他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差点忘了,之前甄凡曾说过,容秋有个“心慕之人”。 原来这群兽修都知道这件事,而且、而且这兔子……竟还跟那人住一起了! 真是……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啊啊啊! 没名没份的,他怎么能跟别人睡在一起!还弄得人尽皆知! 畜生就是畜生! 啊啊啊粗俗!啊啊啊野蛮!啊啊啊啊荒淫! 江游无能狂怒,气得仿佛是自己老婆跟人跑了。 “没有呀,”只听容秋很随意地说,“只是他最近不在,我自己一个人也没意思,不如住在药庐方便干活呀。” “不在”? 江游一愣。 大概真是生息丹庇佑,江游的聪明才智又迸了第二次。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个人。 那次大哥夜往因果课教所,容秋也在。 就连江潜鳞也觉得颜方毓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这才让江游秘密调查。 难道说……难道说……? 江游咽了咽唾沫,悄悄摸出灵璧给江潜鳞发去消息。 【大哥,颜仙君最近是不是不在清明?】 江潜鳞的信息回得很快。 【对。】 【怎么?】 江游脑袋轰隆一声。 果然,是颜方毓。 甄凡口中的“心慕之人”,天牝津口中的“相好”……竟然是颜方毓! 过往的疑问被这个结论穿在一起,变得十分合理且通顺。 在这一瞬间,或许连江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对于“容秋与颜方毓有染”这件事的在意,已然压过了“这两人今年齐入清明是否为了阻挠自己大哥的大业”。 江游过热的脑袋自行运转分析起来。 这件事大哥知道吗? ——不,否则这么重要的事大哥一定会告诉他。 那么,这群兽修又知道吗? ——也不,否则不可能瞒过他手眼通天的大哥。 自己有可能…… 是整个清明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发生何事?】 见弟弟迟迟不回,江潜鳞再次发来消息。 微热的灵璧令江游瞬间理智回笼。 【没、没什么!】 在发送的前一刻,江游及时悬崖勒马,啪啪啪删去了这条看似有点心虚的句子,心念驰转重新输入。 【没事,刚才旁边有人,没来得及回复。】 像是笃定弟弟没胆子欺骗自己,江潜鳞并无怀疑,没再说话了。 他鬼迷心窍地向江潜鳞瞒下了这个消息。 江游的心脏遏制不住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兴奋、憎恶、恶意,和……一阵隐秘的优越感,在他心底搅成一片泥泞。 江游依旧闭着眼睛装晕。 他看不见容秋在哪儿,只能隐隐听着他的声音。 可半明半昧中,江游似乎能感受到一道奇异的契机——那细若游丝的一条,将他与容秋牵连了起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这是独有他知道的秘密。 江游兴奋得几乎癫狂。 自己也有能拿捏兔子的把柄了。 那么为了让他保守秘密,兔子都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呢?
第111章 其实江游真是想岔了。 容秋虽然确实向众人隐瞒了自己和颜方毓的关系, 但那只是因为体贴老婆的“害羞”。 不然他指不定也会像岁崇山一样,天天拿着大喇叭向整个书院宣传他们的甜蜜情事。 而兽修们也没有八卦地加以逼问,也纯粹是因为……太常见了。 有一点江游确实说得很对。 兽修即使得化人形, 也依然野性难消, 没多少人族的羞耻之心。 □□、产崽, 繁衍后代, 对于兽类来说普通得就跟吃饭睡觉一样。 谁天天管别人吃了几口饭, 又睡了几个时辰觉? 因此他们不在乎岁崇山跟庄尤是“那种关系”, 自然也半点不会对容秋和颜方毓加以置喙。 ——哦,当然如果有人闲着没事去吃屎, 那还是会惹人震惊的。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岁崇山抛弃庄尤,并且日了江潜鳞。 因此容秋这样的还远远算不上什么。 人族和兽类本质上也未有什么不同,不过也是生存、□□、繁衍后代。 只是人们擅自给自己的生命加以一些类似于意义与厚度的说辞, 但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江游有意想听他们多聊几句,但有红毛和海猪仔两大珠玉在前, 兽修们俨然对小兔子平平无奇的感情生活(划掉)不敢有什么(/划掉)没什么兴趣。 大家对江游更是表面关系,见没什么便宜可占, 人又没什么大事, 便准备拍拍屁股告辞了。 正在此时,一只巨兽脑袋从窗口探了进来。 “老大, 那个缺心眼的人族醒了吗?”他瓮声瓮气地说, “我的甲他还一片没清呢!” 江游:??? 缺心眼说谁?! 只听岁崇山答道:“没,等明天吧。” 窗外的脑袋喜滋滋应了, 还说要是洗的好了他把朋友也叫来。 “我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些家伙平时也自己洗洗澡啊, ”岁崇山嫌弃地说,“哪有那么多缺心眼的来给你们打白工啊!” “他要是醒了以后一下子脱胎换骨, 反应过来咱们就是耍他玩的怎么办!” 江游霎时忘了自己还在装晕,一骨碌掀被而起:“你耍我玩?!” 一屋子兽修齐刷刷扭头看他,表情平静而又理直气壮,仿佛不觉得说人坏话被抓包有什么不妥。 唯有二黑尚存良知,悄悄把眼睛也闭上,装作自己不在车里也不在车底。 岁崇山瞅了他一眼,随即扭头对窗外的白色大脑袋说:“你看,我就说吧!” 江游:“你——!” 虽然整个计划都显得不那么聪明——但江游自己装傻那叫忍辱负重,被别人知道的忍辱负重就不是忍辱负重了。 那叫真的傻! 想到这群畜生可能早就知道他在装傻,在自己吭哧吭哧给人干活儿的时候,说不定正在背后讥笑他,江游顿时不知是羞耻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你耍我!”他一时间气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你敢耍我!你敢耍我!” “哎呀,没事就散了散了!” 见这孩子实在蠢得清新脱俗,反而激起了众兽修为数不多的心虚。 大家一哄而散,该走窗户的走窗户,该跨门槛的跨门槛,溜得比吃完食的麻雀群还干净。 唯余一个容秋还留坐原地。 也不知到底是江游真的演得滴水不漏,还是人在被岁崇山带跑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一连三天,江游除了认真被他们耍着玩以外,容秋愣是一点也没看出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 妄图从他身上刨出点蛛丝马迹,还如不容秋自己去蹲江潜鳞的墙根听壁角来得要快。 还想啥将计就计探听敌情啊,啥也不是。 容秋用一种包容且慈爱的眼神看着他,说:“还是我教你怎么辨别枯荣草吧。” 江游被容秋怪异的眼神看得全身发毛,怒火立刻转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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